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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宮院深深 第七章 第四節 寢殿夜話

2025-05-18 作者: 藍惜月

第七章  第四節  寢殿夜話

打發走太尉府娘家來的人後,我回到內室。  皇上問:“你明早去了,晚上會回來吧?”

我說:“當然。  ”

皇家體製,皇後怎麼可以在外麵過夜?就算李老夫人明天過世了,守靈的自有她的親生女兒,我也用不著一直留在那裡。

轉頭再看看皇上一臉期待的表情,我笑著問:“皇上不會也想跟臣妾一起去吧?”

他懶洋洋地靠在我肩上道:“是啊,人家好久冇出去玩了。  ”

我伸手撫摸著他的頭發說:“是‘朕’,不是‘人家’。  ”

哪有做皇帝的人老是自稱‘人家’的。

“人家在你麵前是‘人家’,在彆人麵前才是‘朕’。  ”

我俯身親吻了一下他的額頭:“嗯嗯嗯,這話我愛聽,那就‘人家’吧。  ”

其實,他要是在我麵前也‘朕’來‘朕’去,我肯定又會很失落的。  還是‘人家’好啊,多親昵,多****。

想起他還是東宮太子的歲月,那時候他跟我說話也是“人家”來著,聽起來卻很自然。

因為他那時還是稚嫩少年模樣,又冇當權,整天遊手好閒。  就算去書房聽太傅授講,也是心不在焉,摸魚打混,當一天和尚撞一天鐘。

那時候的他,的確跟“人家”這個自我稱謂挺吻合的。  那樣一個整天懶洋洋地美貌少年,可不就是‘人家’?

現在嘛。  都是萬乘之君了,尊貴如斯,我的感覺也在不知不覺中發生了變化,竟覺得‘人家’有點不符合他的身份了。

我不由得感歎地說:“想想皇上還是殿下的時候,那些情景還恍如昨日,現在一眨眼,都已經當皇上兩年了。  ”

他帶點歉意地看著我說:“我當了兩年皇上。  你才被冊封為皇後,我好羞愧。  我對不起你。  ”

我忙抱住他道:“彆說傻話了,我知道你巴不得登基的那天就冊封我為皇後,隻是外界壓力太大,皇上也很難做。  畢竟,皇上是這麼善良溫厚的一個人,哪鬥得過那些如狼似虎的權臣們。  ”

一時間,我們都不說話了。

我知道。  楊家地那件事一直是他心裡的隱痛。  誅滅自己母後地親族,對他來說永遠都是一種遺憾、一種愧疚。

這些日子以來,他每次去拜謁先皇和先皇太後合葬的峻陽陵,都會久久地跪伏在陵寢前不肯起身。  他背地裡不知道跟母後請罪請了多少回了。

平心而論,剿滅楊家的事,從頭到尾是我策劃設計的,皇上根本什麼都冇參與。

最後楊家被圍,如果楊駿稍微有魄力有膽識一點。  就很可能會趁機發動政變,擁立廣陵王司馬遹為帝,同時宣布廢掉皇上。

楊家不是不想,隻是冇那個本事。  他們何曾對皇上講過甥舅之情,君臣之義?

楊駿當權的時候,拿皇上當傀儡。  毫無尊重敬畏之心。  一旦被收,首先想到的也是廢掉皇上。  要說不仁,他們才是不仁的那一方。

可是皇上地愧疚不安,我又冇辦法消除,隻能讓它在歲月裡慢慢淡去。

半晌,皇上在我肩上磨蹭著說:“既然你明早要回娘家,那我們就早點睡吧。  回家要打點的東西,你讓小翠她們去準備就是了。  ”

我點頭道:“嗯。  ”

他又道:“上次西域使節進貢來的那些東西,還有南越進貢來的。  總之不管什麼東西,你喜歡的就都帶回去。  ”

我噗哧一笑:“那我把國庫都搬回去了哦。  ”

他在我肩上鄭重地點頭道:“嗯。  隻要你想搬。  儘管搬,本來我的東西都是你的。  ”

我笑道:“彆的東西我都不希罕。  我隻希罕一樣。  ”

他立刻往我懷裡鑽了鑽:“我知道,你希罕我嘛。  ”

我道:“誰說地?我希罕的才不是這個。  ”

他一下子坐直了身子,眼睛睜得圓溜溜地看著我問:“你不希罕我啊?”

“也不是啦,我當然也希罕皇上,但我最希罕的還是……”

“是什麼?”他盯著我緊張地問。

“就是皇後寶座啊。  ”

他先是臉一垮,再看看我一臉戲謔的表情,又懶懶地靠回我肩上,縮了幾下鼻子,裝出哭腔說:“嗚嗚,你欺負我!”

我趕緊攬住他說:“臣妾最希罕的當然是皇上啦,皇後不皇後的都無所謂,隻要臣妾能一直跟皇上在一起,就什麼都不求了。  ”

我所做地一切,的確是為了能長久地跟他在一起好好地過日子。  隻有我當了皇後,才能確保有我目前所擁有的。

他回身抱住我說:“你放心,我們會永遠在一起的。  ”

“嗯”,我點了點頭。

過了會兒後,我鬆開他,朝門外喊小翠。

小翠和山婉一起進來了,山婉手裡還拿著筆和紙。

我讓她們倆也坐下,我報,她們記。  清單開出來後,她們告退出去了,我和皇上才歇下。

睡意朦朧之際,隻聽見皇上小小聲地說:“你回來的時候,給我買兩隻蛐蛐好不好?我好久冇聽到蛐蛐叫,也冇看它們打架了,好想哦。  ”

我也不記得我答了什麼,大概是答應了吧。

第二天早上,我走出明光殿,發現殿外已經擺好了儀仗。

果然當了皇後就是不同,儀仗擺得看不到首尾。

去西郊勸桑的時候,我特意交代一切從簡。  因為那是去鄉下敦促百姓勤於農事,若太過盛設威儀,一來怕百姓懼怕,不敢接近。  另外,我也不想在百姓心中留下浮華奢糜的印象。

但這次回家,卻是有多少擺多少,全副儀仗,七寶香車,迤邐綿延了半裡路。

想當年,在銅雀大街上追趕齊王的儀仗隊。  遠遠地看見旌旗飄揚,大隊人馬簇擁著黃羅傘蓋下的齊王鑾駕,覺得好威風,好仰慕。  想不到多年後,我自己的儀仗隊比他地還威風了。

我帶著喵喵和小小坐上香車,前方鳴鑼開道,浩浩蕩蕩地朝太尉府娘家而去。

一路上,街市井然,銅雀大街依舊人流如織。  我家地明月樓好像重新裝修過了,從車上看去,比其他的任何一家都更引人注目。

大概是我被立為皇後之後,韓壽派人把這裡重新修整了吧。

韓壽做官冇什麼大作為,打理我家地產業卻是一把好手。  這些年,賈家在他的打理下,商鋪開遍了全國,農莊也差不多各州都有。  家產比我爹在時,估計早就擴張不止一倍了。

這次我能扳倒楊氏,娘家提供的巨大的財力支持起到了很重要的作用。  如果我不答應給汝南王的私人軍隊提供一年的糧餉,他哪會那麼乖乖地任我所用?隻怕往後,還得繼續提供。  因為,我需要他時刻站我這邊,幫我抵禦楚王軍隊帶來的壓力。

也就是說,是我在養著汝南王的軍隊。

當然,現在我當了皇後,一切開銷已經有辦法自己籌措。  但在我被冊封之前,那些錢,可是有一大部分都是我娘家拿出的。

所以這次回娘家,我除了帶回大量的禮物——各種貴重珠寶珍玩——之外,還有數以萬計的現金現銀。  我總不能讓娘家給我貼錢吧。

正坐在車裡想著這些,鑾駕卻半道停住了,我打起車簾問:“怎麼回事?”

隻見遠遠的一個人跑過來,手裡捧著一包東西跪在車下稟道:“皇後娘娘,老夫人讓奴才給娘娘送孝服來了。  ”

言畢,雙手獻上手裡捧的白色孝服 。

我問:“李老夫人已經過世了嗎?”

他點頭道:“是的,雞叫二遍,快天亮的時候咽氣的。  ”

既然這樣,“那你怎麼現在才趕著送孝服來呢?”

他回道:“老夫人說,孝服不能入宮門,怕不吉利。  娘娘新封皇後,正是喜慶之際,這種殯喪之物,不入宮門比較好。  老夫人叫奴才打聽著娘娘的鳳駕快到門了,再獻上孝服,娘娘隻要穿著進門就行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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