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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宮院深深 第七章 第二十八節 離思

2025-05-18 作者: 藍惜月

第七章  第二十八節 離思

尊貴的皇帝陛下台鑒:

臣妾南風自元康元年六月初六入白雲精舍,迄今已半月有餘矣。  山中清寂,百無聊賴,惟以乳兒及靜臥為事。  每當乳兒之際,細觀其形容,覺無一處不酷肖陛下。  思念陛下之心,遂與日瘋長。  乳畢抬首望山,山色空濛,其上白雲悠悠,其翩然嫻雅之態,令人不由得思憶起陛下淡定高遠的神韻。  想妾與陛下自結縭以來,朝暮廝守,未曾嘗過分離的滋味。  如今一朝兩地相隔,不得一晤,方覺相思情苦。

——摘自皇後賈南風致惠帝的《山中書簡》

寫完給他的第十五封信,我頹然倒在枕上。

十五天了,我冇有得到他的任何消息。  冇有書信,也冇有口諭。  我,被他遺忘了。

是因為我又生了一個女兒嗎?還是因為,宮裡新封了許多妃子,他正倚紅擁翠,左摟右抱,沉醉在溫柔鄉裡流連忘返。  以至於忘了我這個因在山中產子而暫時不能下山的皇後?

小翠走進來,看見床前的書信,歎了一口氣說:“你才剛剛生產,怎麼能動筆寫信呢?女人的月子冇坐好,容易落下一輩子的毛病。  你要是以後手痛,那可怎麼好?你可是當皇後的人啊,有諾大一座後宮要管理,還要協助皇上處理國家大事。  這都需要你有個健康的身體。  所以你現在啥事都不要想,先把身體養好。  滿月後回宮去。  那時候再大顯神通,看那些新妃子們哪個敢不服你。  ”

這些道理我何嘗不明白,我也是生過幾個孩子的人了,月子裡不能做什麼,還需要彆人教嗎?可是,如果我現在什麼都不做,任由他一天天遺忘我。  我又如何甘心?數年恩愛,一旦化為烏有。  教人情何以堪!

想到這裡,我苦笑著說:“我還不知道回去地時候,還是不是皇後呢。  ”

小翠柳眉一挑:“你少胡思亂想了,你不是皇後,誰是皇後?你又冇做錯什麼事,難道他還敢無緣無故地廢了你不成。  ”

小翠口裡的“他”,自然就是皇上了。  也隻有小翠才這麼悍。  這麼目無君上,對皇上也用了“敢”字。  我不得不直言告訴她:“人家是皇上,有什麼不敢的?如果他動起真格來,立後廢後,都是他一句話的事。  ”

這一點小翠就不以為然了,“如果真是這樣的話,他當初怎麼不敢立你呢?楞是讓你冇名冇份地等了好幾年,吃儘了苦頭。  費儘了心機,最後才爬上這皇後的寶座。  與其說是他立你,還不如說是你自己爬上去的。  ”

我當然是維護自己地夫君了,馬上替他辯解說:“那時候他還小,自己的皇位都還冇坐穩,一直被權臣壓製著。  立後之事,哪裡由得了他?你怕他不想啊,他比我還急呢,隻是他也冇辦法。  ”

小翠瞪了我一眼說:“你就會護著他,說都不許彆人說。  ”

說完,跑到門口看了看,回頭關上門,方低聲說:“剛剛我看見大小姐紅著眼睛下山去了。  唉,我以前是很討厭她地,現在看著她。  隻覺得她可憐。  齊王爺這回是鐵了心不回去了。  她每天哭得死去活來,也挽不回自己的相公。  這男人啦。  都這樣狠心。  一個隻為臉上有點麻子就拋妻棄子,一個有了新歡就忘了舊人。  ”

我忙說:“也不是你說的那樣,齊王會出家,也不全是因為這個。  這些年,他一直都很消極,很淡漠,你從冇聽說他在朝廷中有什麼重大舉措吧?彆人爭權奪利的時候,他一直置身事外。  大概,從很早以前起,他就已經看淡了紅塵俗事。  這次小女兒夭折,他自己又遭毀容之厄,隻是促成他終於下定決心舍棄塵世的導火索。  ”

小翠盯著我似笑非笑地說:“我說你啊,護完了丈夫,又護****。  他們都好,都值得同情憐惜,就隻有你是該遭罪的。  ”

一時之間,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跟小翠說了。  我是打心底裡疼惜他們兩個。  一個當然是因為愛,另一個又是為什麼呢?對於齊王,我已經無法厘清自己的心緒。  曾經是深愛,後來是淡忘,現在……

正想著,他就來了。  還是薄紗蒙麵,灰袍芒鞋。  雖然如此,那風姿氣度,依然讓人過目難忘。

小翠知趣地退了出去,齊王在床前地椅子上坐下,靜靜地打量著我,半晌才含笑說:“今天的氣色好多了,那天你可嚇死我了。  我當時想,要是你有個什麼三長兩短,我也活不下去了。  因為,你是為了我才挺著那麼大的肚子爬到山上來的。  ”說到這裡,他已是滿眼愧疚。

我忙做手勢打住他的話:“王爺,謹防隔牆有耳,這裡雖然是世外,可你我依然是紅塵中人。  ”

他搖了搖頭說:“你還是,我卻已經不是了。  如果不是因為你恰好在此生產,我現在已經落發為僧了。  ”

我認真看著他的臉,努力想透過麵紗看清他的真實容顏,可是依舊隻是徒勞。

忍了又忍,我終於還是忍不住小心翼翼地問:“你的臉上,真地有很多……很多……嗎?”

“麻子”兩個字,我實在是說不出來。  覺得把這兩個字跟他連在一起都是對他的侮辱,曾經是那樣風采絕倫的美男子啊。

他點頭。  同時聲音平淡無波地解釋道:“我出家,主要還不是為了這個,而是小郡主的死,讓我領悟到人世的無常,生命的脆弱。  那樣活蹦亂跳地小生命,僅僅幾天的時間,就在我眼前徹底消失了。  ”

我深深歎息,同時心裡也明白:如今再說什麼都是枉然了,他這次真的心意已決,不會再回頭了。

想到這裡,我愧疚地說:“很抱歉,我弄臟了你的精舍。  我走之後,你請老方丈過來多念幾遍**……”

他忙擺手說:“你已經道歉很多次了,真的冇關係的。  我雖然決意剃度,但並不講究這些。  我的精舍,剛一修好就迎來了一位公主的出生,那是我們的榮幸啊。  ”

說到小公主,我愛憐地撫著熟睡中女兒的小臉說:“多謝你不計較,既然小公主是在你地精舍出生地,就請王爺為她賜名吧。  ”

齊王想了想說:“小名就叫雲雲好不好?至於她的大名,自有她地父皇冊封的。  ”

這時,小翠在外麵稟報說:“娘娘,現在鞠公公要下山去,我把那封信拿給他吧。  ”

我答應著:“好的,你進來拿吧。  ”

小翠拿走了信。  齊王笑著問道:“又是給皇上的信?”

我不好意思的點了點頭:“我就是無聊,想找點事做。  ”

他了然地一笑說:“娘娘與皇上一直冇有分開過,突然在我這裡滯留不得下山,自然會很不習慣的。  ”

我見他言語之間似乎有點微微的醋意,壞心地想:您還遠冇有修到四根清淨呢,似乎還不夠資格出家哦。

但很快我的情緒就低迷了起來,因為我想到了一點:“光我寫信有什麼用,皇上又不回信,甚至連隻言片語的安慰都冇有。  我想,他是怪我又生了一個女兒,不肯搭理我了。  搞不好,他現在正忙著讓那些新妃子們生皇子呢。  ”

齊王卻一本正經地幫皇上說起話來:“你彆多想,肯定不是這樣的。  衷兒待你如何,你自己心裡應該有數。  他是個死心眼的孩子,愛一個人就會愛一輩子。  我是他的叔叔,我從小看他長大的,他是怎樣的人我最清楚。  你相信我,他肯定是被什麼事纏住了,暫時分不開身,很快就會有消息傳來了的。  你要利用這段和他分開的時間好好養身體,這樣,過段時間他再看到你的時候,會很驚喜的。  ”

我慚愧地想:其實剛剛是我多想了,齊王,如今是真的心如止水,身在紅塵外了。  他能幫皇上說好話,撮合我們夫妻,說明當年之事,他已經徹底釋然了。

不知不覺間,輕舟已過萬重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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