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6章 古怪之處
攻陷上京的第二天,趙個叫人將耶律延禧帶至臨時帥府。
耶律延禧進堂慌忙行禮,臉上堆笑,畢恭畢敬道:“姐夫喚我過來,可是有事吩咐?”
趙道:“我想去小仙住處瞧瞧,你帶路吧。”
耶律延禧聞言微微一怔,隨即用力點頭:“我帶姐夫前往。”
趙從案後起身:“現在便去好了。”
說著出門,耶律延禧前麵引路,直奔皇宮右側的公主府。
因為當年耶律洪基錯殺太子,其後無比內疚,心中出於對耶律延禧和耶律南仙的補償,不但封耶律延禧為皇太孫,定下由他來繼承皇位,對耶律南仙也是單獨建造府邸居住,且允許她掌握兵權,對外以母姓化名元小仙稱呼。
半晌到達,趙倜除了身邊親衛外還帶了龍女,這時站在成安公主府前,他看著龍女道:“一會仔細瞧瞧有什麼不妥的地方。”
龍女翻了個白眼,趙倜已經與他說了在表世界遇見南宮凝月的事情,篤定就是元小仙,且很可能來自星空之中,這番過來就是想看能不能發現些什麼線索。
“你這是何表情?”趙倜見狀不悅道:“如今也是菩薩身份,半佛果位,怎一點端莊形象都不顧?”
龍女雪白雙目閃了閃,道:“在佛國自然端莊呈祥,可看了你便會想起曆劫做馬時的事情,如何再能端莊得起來?”
趙倜嘴角抽了抽:“那些不都是空相嗎,你都這麼高的境界,怎會勘不破?”
龍女道:“你又不是不知曉,我是以三千大千世界寶珠證的佛果,與其他正經修煉的佛菩薩不同,雖然境界到了,但領悟實在不深。”
趙倜道:“你這可不好,恐被心魔做隙,鑽了空子,破了佛法呢。”
龍女麵無表情:“你就是我的心魔,曆劫之時,隻有你動手手腳,破壞我安寧之心,除了你之外哪還有什麼旁的心魔?”
“行了,行了,我那還不是以為你真是一匹馬嗎......”趙倜聞言臉色難看,急忙打斷:“不要說了,越說越不像話,進去吧。”
“不說就不說。”龍女淡淡地道,跟著往府中走去。
這成安公主府裡十分肅靜,丫鬟仆人不多,花草卻種植了不少,馥鬱芳香,隨風襲人。
耶律延禧這時喊來丫鬟頭領,大聲道:“大宋燕王殿下前來查看府邸,叫所有人出來列隊覲見。”
“啊?”丫鬟頭領聞言不由瑟瑟發抖,低頭道:“皇太孫,這,這......”
耶律延禧見她不動,不由氣道:“燕王殿下乃是我的姐夫,公主的夫婿,這裡公主府也是殿下的宅子,還不趕快喊人,不然都將你們賣去可墩城為奴。”
“是,是......”丫鬟頭領聞言似乎有所領悟,偷偷瞅了趙個一眼,然後邁開碎步,飛快跑去。
片刻之後,二三十個女子在前方排好,都是府中之人,職司各不相同,年齡也有老有少。
趙調問了一番話後,略略思索,道:“去小仙的房中看看吧。”
丫鬟頭領應是,一行人向著元小仙閨房行去。
這閨房在府中心靠後位置,為一個獨立的院落,裡麵也算足大,同樣花卉不少,還有幾棵大樹掩映,不過此刻已然秋時,樹葉隨風而落,恍如一場蕭蕭秋雨。
趙個不由觸景生情,歎息道:“斯人乘雲已遠去,空留此處徒傷情。”
耶律延禧疑惑道:“姐夫,莫非知道姐姐去了哪裡?"
趙道:“自是知道的。”
耶律延禧剛想再問,趙倜已是邁開腳步:“進房看看吧。”
丫鬟頭領急忙打開了屋門,隻見是一個常見的套間,不過要比尋常的套間更大,外麵類似花廳之類,裡麵則是臥房。
屋內擺設並無什麼特殊,與絕大多數契丹官宦之家的陳設差不多,唯一區彆是來自大宋的物品多了些。
這些物品並非什麼奢侈之物,而多為文房四寶等實用東西。
趙個看了看,有些竟然認得,分明就是東京的老字號,在大相國寺中都有所售賣的。
趙文秀製筆,潘穀的墨錠,老何家的雪花白宣,西山軍作坊的花石硯台。
他站在書桌邊上,看著白玉獅子鎮紙下壓了一張寫有字跡的薛濤箋,拿起來觀看。
隻見上麵寫的是秦觀的踏莎行一詞:
霧失樓台,月迷津渡,桃源望斷無尋處。可堪孤館閉春寒,杜鵑聲裡斜陽暮。
不過隻有這首詞的上闋,卻並冇有下闋。
趙倜眯起雙目,想了幾息,然後將這張紙箋折了折放進懷中,接著繼續查看房內其它地方。
片刻後進入裡間臥房,布置同樣與尋常官宦小姐家的閨房冇太大分彆,不過是少了些華麗,多了幾許清幽。
趙倜在榻邊站了幾息,又轉過身看向其它地方。
窗欞上掛了一串瑪瑙風鈴,下麵是插著新鮮花枝的花瓶,顯然雖是元小仙離開許久,但丫鬟卻依舊每日更換,並未懶惰停歇。
他在臥房中轉了一圈,來至梳妝台旁,這台子是名貴花梨木打就,上麵靠牆處裝飾了水晶雕琢的山水背景,水晶上則鑲嵌著光滑似水的銅鏡麵。
趙倜瞅了瞅鏡中的自己,目光落在台麵,隻看幾把梳子整齊放著,有玉製、木製,還有草原上極為罕有,少能見到的象牙梳子。
除了梳子還有一些金步搖、斜月明等美輪美奐的銀簪,並未收起,但上麵不見一點灰塵,應該是元小仙走時並未收至台下匣中,丫鬟不敢擅自拿動,卻也不敢叫其隨意蒙塵,每天都小心翼翼擦拭。
趙個垂下手臂,一一拉開梳妝台案下的幾隻小匣,裡麵多是一些飾物,耳墜項鏈,手鐲指環之類,都是名貴材料琢造,價值不菲。
除此之外,再無旁物,並冇有什麼可疑的物品存在。
趙個是想找一些元小仙留下的破綻,來自天外的證據,最好是如何離開這裡世界的蛛絲馬跡,從中推敲一下,看看她是用什麼方法,或者什麼神奇法術來去自如的。
鴻蒙宇宙的道法和這片星空應該有所不同,所以元小仙很可能仗著這片星空的手段離去,他想看看能不能從對方的遺留痕跡,一窺這片星空法術的特點特征,心中存有些數來。
可是在這臥房之中卻什麼都冇有發現,正常來講,此處是元小仙休息的地方,若是留有痕跡,必然就在這裡,這裡若是冇有,其它地方也不太可能會存在。
龍女此刻從外間進來,仔細掃視了一圈,搖了搖頭:“我去彆的地方看看。”
趙倜冇有答話,看她出門,然後坐在了梳妝台的椅中,陷入沉思。
忽然他目光落在一支金步搖的上,那的一側隱隱露出些微小字樣,不過小半數,另外的壓在了下麵。
這是很常見的事情,一般有名的銀樓都會在金銀首飾上刻製自家名號,或者請文人琢磨出一個吉祥詞來代表自家的招牌。
趙調並冇有多想,順手拿起,卻見竟是一個玉字。
嗯?他不禁皺起了眉頭,金釵刻玉字,不太可能是銀樓的名號,金與玉向來是兩種不同的行當,銀樓打造金銀之物,基本不會再經營玉器,那就絕不可能起玉字為名。
而玉器行也是同樣道理,一般隻經營玉器,也不會起與金銀有關的字號名稱。
至於兩樣皆有的,那就是首飾鋪了,可是首飾鋪斷然不可能在成品首飾上刻自家鋪名,因為首飾鋪的東西都是上貨進來的,自己根本不打造,隻做二手販子,倒買倒賣。
什麼意思?趙個在那玉字上麵端詳了一會兒,再拿起旁邊一隻銀子,隻見上方同樣也刻了個小小的玉字。
一般來講,不是銀樓玉器行字號的話,便隻有一個可能,就是釵子主人的姓名之類,或者所喜歡的特殊代號字詞。
而以元小仙的身份,這些銀簪不但材料昂貴,做工也精美無比,肯定是著名老字號,或者直屬遼國皇家的匠器司定製打造,不可能為隨意在外購買。
那麼上麵的字樣肯定是元小仙叫對方所纂刻,不然對方絕對不敢擅自刻什麼多餘東西出來。
既如此,不是元小仙的名字簡稱,就該是她所喜歡的某些字詞。
但元小仙名字裡並冇有玉字存在,而若是喜歡的字詞,這個玉字刻在彆的玉器首飾上倒還冇什麼,可算應景,但刻在金器之上,卻有些不倫不類了。
元小仙琴棋書畫,樣樣精通,詩詞曲賦也都不少涉獵,肯定不會做出這種貽笑大方之事來。
那究竟是怎麼回事?這個玉字是何意思?
趙倜深深吸了口氣,將梳妝台上的飾物全部掃入袖中,然後捏著金步搖往門外走去。
耶律延禧這時正在門前訓丫鬟頭領,看他出來急忙滿臉堆笑道:“姐夫,發現了什麼?”
趙倜沉聲道:“小仙可有何閨名小字,或者行走外界江湖,之前在大宋潛伏時的綽號之類?”
“這個......”耶律延禧愣了愣,道:“姐夫,姐姐的小字便是叫做小仙啊,至於在外麵行走的綽號之類卻是冇有的,姐姐並冇有走過江湖,在......大宋之時,隱藏身份還來不及,哪裡會起什麼綽號呢。”
“你可確定?”趙調道:“小仙冇有和玉字相關的小字綽號嗎?”
“和玉字相關?”耶律延禧聞言將頭搖得和撥浪鼓也似:“這絕對冇有,若是有的話我不會不知道,姐姐平素對字號什麼根本不感興趣,就是化名都直接拿名出來加母親之姓起的,懶得再另外想一個出來,至於說字詞,也冇
看姐姐對玉字有何特殊喜愛,平素少有提到......”
“你來瞧瞧,這上纂刻的玉字是何意思?”趙調將手中的金步搖伸出。
“釵上的玉字?”耶律延禧聞言神情露出些不解,接過金步搖看去,不由驚訝道:“果然有個玉字,這上怎麼會纂刻此字?上京城內並冇有帶這字眼的玉行銀樓啊......”
“冇有嗎?彆的地方呢?”趙倜道。
“彆的地方也冇有,大遼這類精工匠器坊有數,都在我心中,冇有這種字號標記的地方存在......”耶律延禧猶豫道:“姐夫,會不會是姐姐於大宋境內購買的?”
“大宋也冇有這名稱的老字號,雖然我不可能全國各處都了解,但斷不會在金器上麵篆刻玉字就是了。”趙倜道。
“那......會不會是姐姐偶然心血來潮,自己刻下的呢?”耶律延禧道:“姐姐武功高強,書法秀美,閒來無事用利器自己刻著玩也有可能。”
“確有這個可能。”趙倜道:“不過她既然對這個玉字並無什麼特殊的念想,又怎麼會件件都刻上呢?這便不是心血來潮,或者閒來無事能夠解釋的了。”
說著,將袖中其它的飾物拿出來給耶律延禧觀看,耶律延禧越看眼睛瞪得越大,一副見了鬼般的表情,喃喃道:“這是怎麼回事?怎麼每個上麵都有個玉字?這是什麼意思?”
“你不知道什麼意思?”趙個摸了摸下巴。
“姐姐這是......”耶律延禧不住搖頭:“按理說依姐姐的性子,不會做這種無聊的事情,件件上麵都刻個相同的字出來,必然應該有特殊的含義在內才對啊?”
“特殊的含義在內?”趙倜頷首,耶律延禧的說法與他心中所想相合,而毫無疑問自己與對方乃是元小仙最親近的兩個人,也是最了解對方的兩個人,若是自己兩個都這都這般想,那必然不會錯了。
“會是什麼特殊含義呢?”趙倜緩緩道。
“不,不知道......”耶律延禧撓著腦袋:“姐夫你都想不出來,我就更想不出來了,這能會是什麼含義呢,這個玉字我隻會想到玉器啊。”
“玉器?”趙露出思索神色,隨後微微擺了擺手,目光看向一旁的丫鬟頭領:“你對此有何看法?”
“我?奴婢,奴婢......”丫鬟頭領呆了呆,冇想到趙會詢問她,頓時有些不知所措。
“你是府中管事,平素肯定得公主信任,能知曉見到其他人不知的事情,對這上的玉字來曆可有了解?”趙道:“有何了解不妨說一說。”
“姐夫問你,你如實回答就是。”耶律延禧在旁也道。
“這釵上的玉字......玉字,奴婢倒是有一遭見過公主在端詳,還說了些古怪的話語出來。”丫鬟頭領望著兩人,頗有些囁嚅地小聲說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