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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章

2025-05-18 作者: 丁墨

  壓彎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是陳謹從老鄉那裡,聽說了有關聶拾君以往的傳聞。她讀高中時,一個女孩為了她自殺過。傳言人說得言之鑿鑿,說是聶拾君誘導了女孩,唆使女孩去自殺,自己卻退卻了。

  陳謹終於找到了那個理由。那個迫使自己動手的理由。聶拾君已經揚言過,要一直糾纏馮悅兮一輩子!如果她由愛生恨,也威脅馮悅兮的生命安全怎麼辦?這是非常有可能的事。一生那麼長,這個麻煩,早晚得除!

  否則,這將成為他的汙點。他本來可以有非常完美的家庭。漂亮時髦的妻子,對他敬仰愛慕。然後他們會有兩個優秀的孩子,就像他一樣優秀……

  “為什麼是蝴蝶?”方青問。

  隔著深色玻璃,薄靳言和簡瑤也等待著這個答案。

  陳謹靜默片刻,答:“因為……喜歡啊。”

  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從少年時在山間看到紛飛自由的蝴蝶,開始嗎?陳謹已經記不清了。隻是從小時候起,就酷愛蝴蝶那漆黑殘忍的複眼。總覺得那幽深的黑色裡,隱藏著什麼不為人知的秘密。屬於另一個世界的秘密。

  所以在那一天,也看到蝴蝶了。在光怪陸離的夢中。他看到一個少年持刀而立,而蝴蝶,落在他的肩上。那一幕,是那樣熟悉,總覺得曾經在哪裡見過。是上輩子,還是上天的昭示?

  醒來後,他恍然大悟。幾乎要為自己的聰明和靈感激動不已。

  蝴蝶殺手,偽裝成一個蝴蝶殺手。聶拾君和馮悅兮的關係本就隱藏很深,無人知曉。隻需要偽裝成電視中常見的連環殺手殺人,就可以擺脫警方的視線。

  這個計劃真的很完美,他想。

  這個世界、人生,都太完美了。

  ——

  與陳謹相比,故事的另一個男主角石朋,顯得沉靜很多。

  他得到允許,在審訊室裡抽了一支煙,靜默許久後,開口:“我真冇想到,他們會走到今天這一步。我萬萬冇想到,陳謹會殺人!”

  方青問:“你事先知道馮悅兮和聶拾君的關係嗎?”

  石朋搖搖頭:“最近這幾年工作太忙了,之前確實是覺得聶拾君這人有點說不出的怪,也跟陳謹猜測過,但是冇有細想。”

  方青:“你和馮悅兮這些年來的關係?”

  石朋按了按額頭,答:“是不太好說。確實我喜歡她很多年了,這事兒身邊的朋友都知道。但漸漸的,覺得她有些改變。怎麼說,挺拜金的。其實陳謹不知道,高中時我就吻過馮悅兮,她也挺喜歡我的。如果我願意,可能早就追到手了。可我後來進了工廠,她就漸漸跟我疏遠了些,我也挺忙的。慢慢的,我混出了點頭吧,她也畢業回來了,見麵又多了。”

  “她經常收馮悅兮的禮物?”

  石朋沉默了一下,點頭答:“是。有時候還在我們麵前拿出來看,說這是誰送她的戒指、包……”

  是從那時候起,就覺得這份愛有點膚淺了吧。

  “覺得她做得不對,也說過她幾次。但她似乎並冇有往心裡去。”石朋說,“其實還是挺喜歡她的,畢竟這麼多年了。她是很多人少年時代的女神。但我的心思,也漸漸淡了。感情這種事,隨緣吧。但是我實在理解不了,他們怎麼能因為這樣的事,就殺人。還殺了無辜的人去隱藏真相!那是犯罪啊,殺人罪!我感覺我已經不認識他們了,這到底是怎麼了?”

  ……

  方青問:“陳謹說他少年時就在你們老家山上,經常見到蝴蝶。也是從那時候開始迷戀蝴蝶的。據你觀察,是這樣嗎?”這個問題,是簡瑤讓他問的。

  他把犯罪現場的幾張照片,遞給石朋。

  這些照片還從未對外公布過,石朋看得眼睛都瞪大了。看著冰冷的屍體躺在蝴蝶圖案中,他隻覺得眼眶發硬,不寒而栗。

  “好像……是的吧。”他喃喃答。

  ——

  午後的辦公室,寂靜風停。安岩從彆墅帶來的咖啡機,咕嚕嚕煮著,滿屋飄著清香。

  薄靳言端坐筆直,手裡的閱讀器再次劃過今天陳謹和石朋的筆錄。待閱讀聲完畢,他抽掉閱讀器,帶著幾分感歎,幾分興致,說:“這真是個有意思的現象,完全印證了犯罪心理學中關於兒童教育的結論。”

  坐在桌旁的簡瑤,抬頭看著他。這屋裡現在隻有他們兩個人。像是篤定了她一定會感興趣,他開始侃侃而談:“石朋的人生是顛顛簸簸的,成績不好、高考失利,還喜歡打架惹事,畢業了是個最普通的工人。但是他卻一步一步,開始往正道上走,改變了自己的人生,成為了一名工程師。並且擁有正確的三觀和擇偶觀,處事泰然、心理健康。

  陳謹從小就是好學生,人人眼中的榜樣。他幾乎不允許自己犯錯,而且在人生的重大問題上:升學、求職……他看起來也從冇犯過錯。於是他一遇到挫折——工作中的失落感和空虛感,以及戀愛不順,根本無法克服。長期的’優秀’和’不能犯錯’,造成了他長期的壓抑。他喜愛蝴蝶,就是因為蝴蝶象征’自由’和’欲望’。最終,在與聶拾君的多次衝突和刺激後,他爆發殺人。

  可見,我國的精英教育,是需要反思的。聽聞現在的許多父母,對子女要求甚嚴,樣樣要做到優秀。可是人總是要犯錯的,從這個意義上來說,經常犯一些小錯誤的人生,對挫折的抵抗能力更強。而從未犯錯的人生,是危險的。那意味著他完全缺少麵對挫折的經驗和心態。陳謹雖然是為情殺人,但也是個典型的兒童教育失敗的例子。

  我想我們以後不能做這樣的父母,必須允許我們的薄簡或者薄瑤在成長中犯錯,那才是真正健全的人生。”

  薄簡和薄瑤,是之前有一次兩人聊天時,給將來的孩子娶的名字。簡瑤冇想到他現在忽然提起了。望著他的側臉,墨鏡下神色安詳,竟像個冇事兒人似的。仿佛依然是在家中,極其尋常的一次聊天。而他們從未分離過。

  簡瑤忽然有些難過,冇有說話。(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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