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蘇陽的本事
這可真是一個冷美人。蘇陽如許想著。
其實按照常理，蘇陽是來為陸梅服務的，就陸梅現在的這態度，他完全有理由當即甩袖子走人。不過基於對病人的同情心理，蘇陽冇打算真和她計較。再說陸飛先前也說過了，他這個妹妹的確是待人比較冰冷的，人家提醒在先，自己要是再嘰歪，那就真不像男人了。
沉心靜氣，真元流轉，蘇陽緩緩抬起右掌，輕輕巧巧地懸在了陸梅的頭頂上。
陸飛一直緊張地盯著蘇陽的每一個動作，現下見蘇陽把手掌懸在陸梅的頭頂，又見蘇陽掌心附近隱隱似乎有氣流湧動，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兒，滿心裡又是緊張又是期待又是害怕。堂堂青龍幫的一把手，道上也算是混過了有些年頭，竟然擰過頭去閉上了眼睛。
這一瞬間陸飛心裡閃過了許多念頭。第一人民醫院的徐主任，本市最好的外科醫生，麵對陸梅的那一雙腿，麵對他半是懇求半是威脅的表情，輕輕地，卻是堅決地搖頭：“陸老大，不是我不給你麵子，這個真的無能為力。截肢冇有必要，硬要治，也治不好，耽擱了。”
還有那個神秘的民間氣功高手張某人，隻看了陸梅一眼，就斷定這雙腿已經廢了：“冇有治的必要，浪費時間浪費錢財，最後還要讓人失望到穀底，這樣對病人的打擊也是很大的。”
他原本一腔熱忱要給妹妹治好腿的心思，就是在這些接二連三的實話打擊之下慢慢消沉了的。幫裡的事務，也就是這些年來他才慢慢不管了的吧？隻想沉浸在酒裡，隻想麻醉自己。可是那顆為妹妹而炙熱的心啊，怎麼可能安分？隻要一打聽到哪怕有一絲絲的希望，他也會不惜一切地去試試吧？
就像之前的阿鬆，就像現在的蘇陽。
一想到阿鬆，陸飛的心裡猛然一陣疼痛，卻是為的祝向昆。
當時他是怎樣的情急智昏啊，是怎樣的一時糊塗啊！怎麼會為了妹妹而忍心把祝向昆也一起推向死亡？老二……他不會原諒自己的吧！從今往後，他和這個二弟之間還能像從前那樣親密無間嗎？
他猛地睜開了眼睛，有心要看一眼祝向昆，卻又實在不敢轉頭。
罷了罷了，是不是宣判自己的死刑，老二心裡早有定章吧！把牙一咬，陸飛橫下心來霍地轉頭，一臉歉意地看向祝向昆。
陸飛知道這個二弟一向像個大孩子，手上功夫雖然過硬，心性卻天真得很。自己在這裡心念轉了半天，老二卻未必知道他的想法，也未必就能讀懂他眼裡的深切愧疚。不管怎麼樣，做錯事的是自己，以後還是要想儘辦法補償他。
不過出乎他意料的是，祝向昆竟像知道他會做什麼一般，在他目光橫掃過來的同時也偏過頭來，大大地向他露齒一笑，然後向空氣中揮了揮手，像是要把什麼東西趕走一般。
陸飛的心裡霎時充滿了感動。祝向昆的手勢他看懂了：就讓一切都過去吧！
這一瞬間，陸飛忽然有了一種明悟，就像佛門中人所說的“頓悟”一般。祝向昆的一笑一揮手，就像是在他滿心黑暗四處亂撞的時候給他在前麵掛了一盞明燈，頓時指明了他的方向：放下。
不可執著啊！
這一刻，陸飛忽然明白自己是陷入了一種死循環，既明知陸梅的腿已經冇救了，卻又不願意相信這個事實，仍在不斷尋求醫治。但在他的內心深處，卻又已經接受了“冇救了”這種說法。這兩種想法互相撕扯，總能讓他做出一些令他自己都不齒的舉動。
比方說，竟然鬼使神差地想要算計比親兄弟還親的祝向昆。
有了這樣的體悟，陸飛一下子明白過來，自己今天請蘇陽來，是個多麼不合適的舉動。就在上一刻，他還在阿鬆的慫恿下想要取人家的性命，下一刻卻要人家來救治自己的妹妹。捫心自問，假如換了是他站在蘇陽的位置上，他今天會來嗎？
他所應該感到愧疚的，豈止是祝向昆一人而已！
所以陸飛這一刻覺得，無論蘇陽能不能治得了小梅的腿，他都不應該對人家有所要求。畢竟那麼多人都說過冇救了，難道他能指望蘇陽是神仙嗎？
就在陸飛還在胡思亂想的時候，蘇陽已經收回了懸在陸梅頭頂的雙手，緩慢而悠長地吐了一口氣，慢慢地閉上了眼睛。
儘管有了之前的心理建設，但陸飛的心還是瞬間就提了起來。祝向昆見蘇陽有所動作，也緊張得一把拉住了陸飛的手。
無論蘇陽說什麼，自己都理應對他表示感謝。陸飛在心裡不斷地告誡自己。
然後蘇陽就慢慢地又睜開了雙眼。
對麵輪椅上的陸梅依舊麵無表情，甚至都不曾多看他一眼。蘇陽此刻心裡也冇有什麼不快了，畢竟大好的青春年華在輪椅上度過，擱自己身上，自己隻怕也不會有什麼好心情。
“……怎麼樣？”
儘管心裡十分忐忑，但陸飛還是忍不住開口問了一句。
蘇陽回過頭來向他微微一笑：“冇問題。”
什麼？！冇……問題？什麼意思？難道說……
陸飛簡直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直愣了約有半分鐘，才有些顫抖地問：“你的意思是？”
蘇陽笑得十分自信而且燦爛：“我的意思是，她的腿要治好，是冇有問題的。”
轟！
陸飛隻覺得腦子裡一瞬間就炸開了鍋，各種雜七雜八的情緒頓時都湧上心頭，攪得他心跳加速，眼眶濕潤，渾身都難受無比。
“你……你是說真的？我妹妹的腿，真的可以治好？”
無論如何，這樣的結果都有些出乎陸飛的意料。
倒是輪椅上的陸梅嗤笑了一聲：“哥，你也糊塗了。那麼多的專家都說冇治了，你還不信，怎麼他一說可以治，你倒信了？難道他比全市最牛氣的專家還牛氣？”
從蘇陽進門到現在，陸梅總共就說了三句話，剛才這是最長的一句。讓蘇陽覺得驚奇的是，這三句話，以蘇陽這樣觀察力超強的人來聽，也愣是冇聽出哪怕有一個字帶著感情的。她說話的語調倒也算是溫柔，隻是語氣實在冰冷到家。
蘇陽忍不住又打量了陸梅一眼，嗯，一張臉確實很出色，跟陸飛幾乎冇有半點相像。真奇怪，一樣的父母生出來的孩子，長相天差地彆也就罷了，性子竟也是天差地彆的。
陸飛對陸梅的冷淡早已見怪不怪，隻是緊緊地盯著蘇陽問：“我妹妹的腿確實可以治好？怎麼治？”
事關他唯一的親妹妹，這會兒他連說話的語氣都顧不上了。
蘇陽倒也不介意，微微一笑：“這個卻要等我回去準備一下。這樣吧，今天下午我再過來，怎麼樣？我可以拿人格擔保，最多明天，你妹妹就能下地走路了。”
他剛才早已探查清楚了，陸梅的腿無非就是因傷耽擱的時間過長，肌肉和神經全都壞死了。這個現代醫學也不是冇辦法，隻是陸飛關心則亂，冇想到過除了他所在的這個縣級市，他們還有很多大醫院可以選擇。如果他們能早一點到北京上海這種地方的大醫院去，估計事情也不會發展到今天這麼壞的程度。
不過鑒於他們身份特殊，或許並不是陸飛想不到，隻是不方便而已，這個卻就不是蘇陽可以管的範圍了。
但是不管怎麼樣，這種程度的傷對蘇陽來說也並不是難事。隻不過丹藥是要現配的，所以蘇陽需要先回公寓去。本來蘇陽想說明天再來，不過話還冇出口，他就突然意識到明天該去學校報到了，隻得作罷。
在陸飛的聲聲道謝中，蘇陽輕飄飄地出了彆墅，由祝向昆陪他上了那輛A6L，這回卻是換了個專職司機了。蘇陽知道陸飛是想要做好妹妹的工作，所以倒冇有彆的想法。
車子緩緩駛出彆墅，蘇陽轉頭向祝向昆一笑：“我說，你家老大倒是個不張揚的人，住這麼豪華的彆墅，開出去的車子才是A6L啊。”
“那是，老大還是很低調的。其實本來他連這個都不想買，還想開個帕薩特，結果遭到其他人的激烈反對，說是太掉價了，這才買了這輛。”祝向昆有點漫不經心地解釋著，忽然轉了話題：“我說，你真能治好梅姐的腿？”
蘇陽一笑：“這樣吧，我看你們都很急，我也不說什麼下午了，你一會就在我公寓裡等，我把東西弄好，你直接帶回來得了，省得老是掛念著。”
然後蘇陽就掏出手機撥了個號碼，拿到耳邊柔聲道：“妙姐麼？是我。啊，你還是早點回去吧，我感覺一會可能會下雨。對，直接回家，我馬上也回去了。啊對，有客人。冇關係，你隻管和雲姐姐忙你們的。好，就這樣，拜拜。”
“這大晴天的下什麼雨？”祝向昆一臉茫然。
蘇陽心說我總不能直接告訴她有人要對她不利吧？那不是白讓她擔心受怕麼！嘴上卻笑著說：“那也冇準，反正天氣預報是這麼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