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自嘲一笑,楚離搖了搖頭,全當是自己魔障了吧,今晚發生的事情,確實足以令他魔障。
“冇事了,回府吧。”楚離臉色恢複了一貫的漠然,循著喬葉的步子走出門去。
天、下、無、美
吸引眼球的金色招牌前,楚離佇立良久,爾後轉身朝路旁的轎子走去,身上的白玉袍還沾染著濕潤的泥土和破碎的石竹花瓣。
夜色很深,楚慕的轎子停在了清逸王府之前,他下了轎,徑直進門往左拐,蒼堇跟在他身後提醒道:“主子,老爺子在觀月樓等著您。”
楚慕的腳步頓住,黑暗中誰都冇有看到他嘴角嘲諷的笑意,他冇有回頭,抬腳繼續往射影樓走:“你去告訴他,小爺我吃飽了要睡了,冇工夫見他老人家。”
玄色衣衫隱冇在黑暗中,蒼堇無奈,扯住蒼玄的衣袖往前一推:“去勸勸主子!”
蒼玄穩住身子,嘻嘻笑道:“主子的脾氣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哪能勸得住他?”
蒼堇慣常溫柔善良的表情此刻一絲都找不到了,冷冷地盯著蒼玄:“你去不去?忘了前幾日的教訓了是不是?!”
蒼玄立馬尷尬地咳嗽了一聲,顧左右而言他:“老爺子三年冇有跟主子見麵了,這次突然召見有什麼事情嗎?”
蒼堇蹙眉,搖了搖頭:“我也不知道。”
射影樓在西,觀月樓在東,中間隔了一個大大的湖泊,三年來,主子從來不會涉足東邊半步,而老王爺也從來冇有從觀月樓走出來,父子不相見,好像是打算老死不相往來似的。
第二日,楚慕起得很遲,等他打開射影樓的後窗,卻發現院子裡的那幾株白玉槐樹下站著一個小小的身影,這次他的衣服變了,原本的灰白公子袍換做了深色。他靠著槐樹,左手抱著右臂站著,他的眼睛冇有看向這裡,從側麵望去,楚慕卻發現他的眉頭一直是蹙著的,不由地有些好奇起來
小家夥整天冇心冇肺的,怎麼也會皺眉頭呢?
昨夜的煩惱突然消失,頓時還有了惡作劇的心思,楚慕冷不防喝了一聲:“誰在那裡!”聲音很大。
果然,走神的喬葉嚇得立馬站了起來,卻不想受傷的手臂撞到了樹乾,疼得她全身一陣哆嗦。
及至看到了楚慕,知道他故意耍她,更是氣不打一處來,想衝他吼,可是想起了什麼,又死死壓了下去,道:“小王爺起得可真早。”讓她足足等了一個時辰。
聽了她的嘲諷,楚慕居然從窗口直接跳了出來,許是不習慣突然照在身上的陽光,他微微眯了眯眼睛,朝太陽瞥了一眼,可是等走到喬葉身邊時卻換了一副痞痞的笑臉,琥珀色的眸子晶晶亮:“怎麼?小王起得早不早你也有意見?嗯?管得還真寬。”
喬葉的額頭疼得直冒冷汗,雖然塗了老狐狸給的藥,可是剛剛那麼用力一撞,傷口這會兒肯定裂開了,她忍住全身的顫抖抬頭衝他笑:“小王爺,今天我能不能請個假?”
楚慕的眉頭慢慢擰緊,琥珀色的眸子顏色變深,直直盯著她,笑容收斂:“為什麼?”
“因為因為我們‘嘗儘百草’有事情,師父讓我早些回去,我在這裡耽擱了一個時辰了,怕來不及”感覺就像是一個待審的犯人似的,喬葉編著謊話,她要是再不走,肯定會疼得暈過去,皇家的人都不是好惹的主,她不能讓他抓住她的把柄。何況,她的身份不能暴露那抄家殺頭的罪名,她可時刻都記得。等她部署好了一切,和娘一起從相國府逃出去之後,楚慕要是能夠把相國府抄個底朝天,倒正好順了她的意。
現在,還不行。
楚慕不說話,隻是盯著她看。
喬葉被看得不自然,嗬嗬乾笑著:“既然小王爺不說話,那就是默認了,小人我我走了。”
轉身,雙手在寬大的衣袖內握得緊緊的,腳步儘量放慢,一步一步朝外走。
“等等!”受傷的手臂猛地被扯住,喬葉再也忍不住痛呼出聲:“你這個混蛋!乾什麼!”
“混蛋?”楚慕一怔,隨即笑了:“敢這麼罵本王的,你是第一個。”盯著她的手臂,挑眉:“手怎麼了?”
喬葉知道自己失言了,咬了咬牙拿開他的手:“冇事,小人一時之間口不擇言,請小王爺恕罪。”呸,要是在現代,她至於這麼冇有言論自由嗎?在這個鬼地方,做什麼都要畏首畏尾、怕這怕那的!
“把袖子卷起來。”楚慕卻不肯放過她,“你不動手,小爺就自己來了。跟個姑娘家似的,扭扭捏捏。”
喬葉憤怒地盯著自己的鞋子,眼睛裡都在冒火,咬唇一字一句道:“小王爺,請請給小人一點自由”
“自由?”楚慕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似的,哈哈大笑起來:“自由是什麼?你一個小小的大夫也敢跟小爺談自由?”自由這麼奢侈的東西,世間誰配擁有?
“我”喬葉想辯駁,楚慕猛地出手點中了她身上幾個穴位,她發現自己居然動不了了,不由地大急:“你對我做了什麼?”
楚慕扶住她站不穩的身子,冷哼了一聲,索性一把抱了起來,徑自朝射影樓裡走去:“小王我能對你做什麼?怎麼?一著急,又忘記尊卑了,你你我我的稱呼又出來了。跟炸了毛的小刺蝟似的,也不怕小王我砍了你的腦袋?”
喬葉被他噎住說不出話來,炸了毛的刺蝟?這是什麼破比喻!不過,最後一句她還真怕,她不能死,一定不能死。
被他抱在懷裡,喬葉渾身不自在,自從爸爸去世後,再冇有人這麼抱過她,媽媽力氣不夠,而她也從來冇有在任何人的麵前服過軟,一直倔強而獨立,這是她引以為傲的自尊決定的,個性如此,行事也如此。偶爾不順心,果真會像炸了毛的刺蝟似的對著武館內的沙包出氣。
“這會兒倒乖了?”見她安靜了,楚慕的聲音從頭頂傳來,帶著他一如既往的輕浮口吻,隨後喬葉的身子總算有了著落,他將她放在了軟榻上。被他這麼一笑,喬葉立馬清醒了過來,又急又氣,憋得臉都紅了,卻還是動不了。
“彆想動!”楚慕瞪了她一眼,大手輕輕托住她的手臂,將寬大的袖子捋了上去,頓時呆住:“怎麼回事?!”聲音一下子冷了。
寬大的衣袖下她的手腕居然是出奇的纖細,竹竿似的,這還不足以讓他驚訝,可是白皙的手臂上一條長長猙獰的傷口格外觸目儘心,伴隨著傷口的,是盤踞在手臂上一道一道深深淺淺的舊傷痕楚慕認得,那是鞭痕。
看著那流血的傷口,感官配合視覺,喬葉痛得眼淚都要流出來了,卻又生生憋了回去,努力扯開一個笑容:“冇什麼,不過是一點小傷。”淩相那個老東西“賞”她的禮物,讓她一輩子都記得自己是什麼身份,自己該做些什麼。
楚慕卻不放過她,把她的衣袖捋得更高,那些鞭痕居然一直延伸到胳膊頂端,他的眉頭越擰越緊,聲音冷得像是掉進了冰窖:“誰打你的?”
喬葉自然不能說,咬了咬唇道:“小王爺,您先解開我的穴道吧。憋得難受。”
楚慕又瞪她,剛要再開口,門外響起蒼堇溫柔的聲音:“主子,淩相來了。”
喬葉不由地渾身一顫,為什麼在這裡也能碰到那個老不死的家夥?他來做什麼?
“小王爺,我想起來了,我得馬上回去,師父他”她急著想走,奈何身子被定住動不了,隻能放低了聲音去求楚慕。她一定不能碰見淩相,倘若被他認出來,她所有的計劃都會被打破,他會知道她不僅不傻,居然還敢在外麵拋頭露麵。如果真的來個迎頭相遇,她該怎麼辦?
“彆動。”楚慕卻冇有看她,也冇有打算放過她,雖然知道她動不了,卻還是象征性地按了按她瘦削的肩膀,蹲在地上替她處理傷口。他的大手很暖,十指修長,掌心處卻有一層厚厚的繭子,擦過喬葉手腕上細膩的皮膚,癢癢的,傷口卻痛得她直吸氣。
“你今天不說,下次我總有辦法讓你說的。誰打了你,你告訴我,彆說是和小狐狸打架被它抓的。我不傻,不會信的。”楚慕已經替她把傷口包紮好了,捏了捏她細細的胳膊道:“多吃點飯,竹竿子似的。”
喬葉被他一番話感動得鼻子一酸,卻不想他的下一句話又把她的感動全部抹去了。他說:“你這手要是傷了,小爺我的頭疼怎麼辦?冇有人給我揉了。”
喬葉怒氣上湧,被他刺激得什麼都顧不得了:“放開我!”她大聲喝道:“這世上大夫多的是,那麼多人都有手,你管我受傷不受傷!”
楚慕居然冇生氣,琥珀色的眼睛笑得彎彎的,反而伸出手捏了捏喬葉的臉頰,無比親昵地說道:“小爺就喜歡你的手,習慣了改不了,還喜歡你像個炸毛的小刺蝟,哈哈,真有意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