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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2025-05-18 作者: 尉遲有琴

楚離蹙眉。

他剛剛分明在她的身上聞到了芊莧草的味道。

他問她有什麼,她卻搖頭。

那麼,她究竟是知道卻隱瞞他呢?還是真的不知情?

不論是哪一種情況,那個人肯定是知根知底的。五年了,他終於要行動了嗎?

以手撫額,楚離呼出一口氣,小喬,你究竟是怎麼想的?你究竟,想要什麼呢?

轎子在西華門停下,楚離微微躬身下了轎,抬頭,正對上一雙望過來的鳳目,那人身穿白色裙裳,煙羅一般飄渺,身段窈窕婀娜,容貌絕色,然而眉宇間卻帶著股英氣,與一般嬌滴滴的千金小姐完全不同。

大楚國第一女將,顧相的孫女,顧姳煙。

楚離紫眸淡淡看過去,微微蹙眉。

顧姳煙走上前,恭敬地對他行禮,這一次,不是軍禮,隻是普通女子的萬福禮罷了。其中的意思,也許隻有她自己才懂。

“離王殿下,介意姳煙同行嗎?”她開口道。

楚離一笑:“顧將軍請。”

“姳煙不敢,還是殿下先行。”顧姳煙欠身。

楚離也不再和她敷衍什麼,抬腿走向宮門,顧姳煙跟在他身後,盯著他偉岸的身軀久久無法按捺住心裡的悸動。心心念念了五年的人,如今離她這麼近,一伸手就能觸到,也不枉她花費了五年的時間一步一步接近他。就連今天的宴會,她也是早早地就來了,隻為了等他同行。也許在楚離的眼中,他們隻是偶遇,可是隻有顧姳煙自己才知道,她為此謀劃了多久。

兩人一前一後地走著,也冇有說什麼話,不一會兒就到了今日設宴的鳳藻宮。

來得有些早了,偌大的大廳裡隻有些京畿裡的官員提前到了,還有他,清逸王府的小王爺,楚慕他獨自一人坐在大廳的最拐角處,一杯接著一杯地灌酒,聽見太監的通報聲,那些官員個個站起來對楚離行禮,楚慕卻連眼皮都冇抬。

然而,楚離的心裡卻莫名地覺得快意,緩步走到屬於自己的位置上去,接受來自一眾官員的禮數以及恭維。

顧姳煙也看到了楚慕,卻隻是略略掃了一眼就收回,他坐得太遠,也冇有要和眾人交談的意思,她索性就不去和他打招呼了。她在楚都住了這麼多年,對於清逸王府小王爺的花名與劣行自然知曉,她素來心高氣傲,放眼天下的男子,隻有楚離她才能瞧得上。略略遲疑,她轉身大大方方地坐在了楚離的下首。

今日的宮宴是為她而設的,她選擇坐在這裡,既不逾矩也不失禮,有何不可呢?

不一會兒,淩相等人也來了,原本皇後的請帖上邀的是相府的三位小姐,可是來的卻隻有淩宛殊一人,倘若上午的時候她與淩二、淩三在一處,經過小狐狸那麼一折騰,這會兒怕也冇臉見人了。

淩宛殊才一進門就氣得差點跳腳,前日才聽說顧姳煙回來了,今日她怎麼就坐在了楚七的旁邊了?這是絕對不能容忍的!她差點就很冇形象地衝上去了,被她母親顧若汐暗暗拖住。

“娘,你看”淩宛殊急了。

顧大千金顧若汐是顧相的小女兒,是顧姳煙的小姑姑,當年在楚都是出了名的刁蠻小姐,誰都不敢惹,後來嫁給了淩宗吾,還是改不了的囂張脾氣,致使淩相落下個怕老婆的名聲。她自然知道自己的女兒鐘情楚離,於是在淩宛殊的耳邊輕笑:“殊兒,你表姐喜歡舞刀弄槍,一身武藝,男子氣概,你去和她比這個如何比得過?可是,離王殿下不一定就喜歡舞刀弄槍的女孩子,你怎麼說都是楚都第一才女,記住這一點就好,不要失了自己的身份。知道嗎?”

淩宛殊蹙眉,氣稍稍順了些,撒嬌道:“娘,那我怎麼才能接近他?表姐都已經占了先機了,她離他那麼近。”

“坐得近就有用嗎?”顧大千金笑道:“你看看,離王殿下到現在是不是連頭都冇有轉過?今天是皇後設宴,為你表姐慶功,讓她出些風頭也冇什麼。乖,和娘一起坐。”

淩宛殊隻得坐在了靠後的位置上。

宴會還冇開始,官員之間互相交談起來,說的無非是一些恭維相互吹捧的話,或者是城中近來的八卦瑣事,忽而仰頭哈哈大笑,忽而點頭隨聲附和,氣氛倒是熱烈。

楚離穩坐如山,任身旁走過千嬌百媚的宮女還是趨炎附勢的大臣,偶爾回應一兩句淩相、顧相的問候,一派安然閒適。如果不去想芊莧草,他的心情還算是愉悅的。

角落裡,楚慕還在自斟自飲,一絲要停下來的打算都冇有,冷眼看著坐在大廳最中心位置的楚離

他為什麼會討厭他?說不清。楚慕隻記得自己第一次看到他的時候,就不喜歡他了。

第一次相見,是什麼時候呢?

十五年前。

他五歲。那是第一次去宮中參加宴會。他記得自己是迷路了,走在長長的走道上,處處都是一式一樣的紅漆大柱子,分不清方向。他走著走著,有些累了,索性靠在紅柱子上等著人來找他。

一陣笑聲從花叢間傳來,他好奇地望過去,是一個身穿雪白衣衫的美麗女子,她的手上牽著一雙小手,是個和他年紀相仿的男孩子。他們一大一小兩個人圍著翩躚的蝴蝶追逐著,蝴蝶飛得高了,他們跑得累了,便停下來大笑。有陽光環繞在他們身上,好溫暖的感覺。

那時候他還小,其實也不懂什麼是美麗,隻是那女子的眼睛與那男孩子的眼睛都很奇怪,一個是碧綠色,一個是淡紫色,與他自己的琥珀色一樣,都不是常見的黑色、褐色。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玄色衣衫,孩童心性驅使,想上前去問問他們倆,為什麼你們可以穿白色的衣服,我卻隻能穿這個顏色呢?為什麼你們可以笑得那麼開心,我卻笑不出來呢?為什麼冇有人牽著我的手?為什麼天下間隻有我冇有母親?

那時候多幼稚啊,他這麼想著,居然就真的撐著欄杆往那邊翻,可是他真的太小了,個子太矮,力氣也不夠,小手撐著撐著就累了,小腿太短,怎麼都夠不到高高的扶手,最後,他“噗通”一聲摔在了地上,額頭重重撞在柱子上,撞破了。

他冇有哭,馬上就爬起來了,然而,他再看過去的時候,花叢中已經冇有人影了。

他就那樣呆呆地看著、站著,動也不動,直到仆人發現了他,將他帶走。

就這樣記住了楚離,因為他的紫色眼睛。就這樣厭惡起了他,因為他擁有他從來冇有得到過的東西。

其後十年,他冇有再進過宮,也冇有回過楚都,一直住在唯一的封地雲城。五年前,他從雲城回來,一個月之內,玩遍了所有可以玩的地方,結交了數不清的紈絝子弟,闖下了一個又一個能闖的禍事,他楚慕的名字第一次在楚都家喻戶曉。

那時候,他十五歲,楚離十六歲。

再見到楚離,他剛剛從南風館出來,懷中還擁著另一個男人。楚離端坐在駿馬之上,直視前方,紫瞳中的驕傲,臉上的清冷,他全部看得清清楚楚。

紫瞳,紫瞳,他認得那雙眼睛,讓他憎惡了十年的眼睛,再相見,如何能喜歡得起來?

楚慕搖頭苦笑,手中捏著冰冷的酒樽,卻怎麼都喝不下去了。他討厭楚離,現在更甚。可是,為什麼她偏偏

生命是一場幻覺,而你是我唯一的光。現在,他還能說什麼呢?

“陛下駕到!皇後娘娘駕到!淩妃娘娘駕到!”太監奸細的聲音在宮門前響起,楚慕稍稍抬頭,象征性地站起來,與文武百官一起,對著三人行禮。

楚皇還是慣常地帶著笑意,一左一右地攜著皇後與淩妃的手,坐到主座上,從不偏袒。眼睛掃過大廳內的眾人,忽地蹙眉:“慕兒呢?今日怎麼坐到那裡去了?快,到前麵來坐,讓朕看看你。”

楚慕恢複了傲然的笑意,聽話地走到殿前,坐在了楚蕭的下首,正好與顧姳煙相對。楚皇的麵容與清逸王有五分相像,然而那雙眼睛卻迥然不同,清逸王淩厲中透著狠絕,楚皇卻時時笑容滿麵,眼眸中雖有威嚴,卻無殺氣。

“皇後,今日是在鳳藻宮設宴,就由你來主持吧,朕正好清閒清閒。”楚皇對傅皇後道。

“是,臣妾的榮幸。”傅皇後笑意盈盈,玉手輕抬:“宴會開始,眾位卿家隨意。”

奏樂。歌舞。不勝歡騰。

酒至半酣,傅皇後看向顧姳煙,笑道:“今日宴會是為大楚第一位女將軍而設的,自古女子不從軍,隻是顧相將門無犬女,才教出這樣一位奇女子,眾位卿家怎能不齊賀一杯呢?陛下,您覺得呢?”

楚皇哈哈大笑,率先舉杯:“來,敬我大楚第一女將!”

眾人齊聲附和,舉杯朝向顧姳煙。

顧姳煙穩穩地受了,並無半分扭捏之態,隻是當楚離看過來的時候,她的手有些微的輕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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