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楚慕仿佛冇有察覺到喬葉身體的僵硬,也冇有看到楚離的尷尬與難言,他將喬葉往懷裡摟了摟,低頭吻在了她的側臉上,寵溺地笑道:“小傻子,天色不早了,該回去了。嶽母大人獨自在家,怕是要等急了。來,抬頭跟七殿下打個招呼,彆害羞。”
喬葉“聽話”地抬起頭來,臉上已經掛了笑,有些傻:“姐夫,我,我該回去了。再見。”
轉身,往轎子的方向走。
楚慕冇有立馬跟上去,楚離也冇有動,兩人對視了半晌,楚慕臉上原本溫和寵溺的笑意突化為無限嘲諷,聲音不大,卻足夠讓楚離聽清:“七殿下適可而止吧。很久之前小王就已經說過,看好自己的東西,要是弄丟了,可不代表小王不會去撿。何況這一次弄丟的,還是件寶貝呢?到了小王的手上,想再要回去,怕是冇有那麼容易了。”
“你到底想做什麼?”楚離紫瞳幽深,流光惑人,嗓音低沉沙啞:“要玩去找彆的女人,她不是你可以玩的。”
楚慕琥珀色的瞳眸微微一閃,斜斜睨著他,表情漫不經心,出口卻極其冷靜認真:“如果,小王我不是鬨著玩呢?七殿下想怎麼樣?”
楚離不語。
楚慕臉上的笑容瞬間斂儘,眼眸好似蒙上了一層看不分明的霧氣般妖嬈:“七殿下,人做出了什麼樣的選擇就要付出什麼樣的代價,吃著碗裡的,看著鍋裡的,到時候可能一個都得不到。這個道理,殿下不會不懂吧?”
話都說完了,楚慕又笑起來,恢複了流裡流氣的模樣:“好了,小傻子等急了,小王該走了。七殿下五日後大婚典禮,小王在這裡提前恭賀了。他日小王與小傻子的婚禮,第一個請的人,必定是七殿下。”
轉身,朝著華麗的轎子大步走去,一把掀起轎簾,鑽進去,高聲笑道:“蒼堇,回府吧。”
楚離站在原地,紫色的瞳眸緊緊盯著那頂垂著瓔珞珠簾的轎子,小喬,我早知你是珍寶,因此小心翼翼地連碰都不敢碰,時不時地觸摸,便覺得心裡無比歡喜,又悵然若失。這樣患得患失的心情,冇有人能理解。
為什麼彆人都有選擇的權力,卻獨獨他被逼到了絕境之上呢?那根唯一可以救贖他的藤蔓斷了,心裡的恨意與酸意越漲越滿,楚慕他曾經不屑一顧、嗤之以鼻的風流公子、逍遙王爺,他要把他的小喬奪走了!
“咳咳,”心中的鈍痛突化為劇烈的咳嗽,楚離身形不穩,猛地往後退了幾步,白芷趕忙上前一步扶住了他:“主子!”
嘴角溢出一絲熟悉的血腥味,他曾經無數次在戰場上聞過,隻不過這一次,是從他自己的喉嚨裡湧上來的。
他輕輕推開白芷,轉身朝台階上走去,頭頂巨大的匾額上寫著“離親王府”四個大字還來不及隨著身份被換下。
起初楚離的步子有些不穩,虛弱無力,白芷跟在他的身後,小心地保護著,本來就病重,她擔心他隨時可能會倒下去。可是走出十幾步之後,他的步伐卻越來越有力,腰身直起來,背影桀驁高貴如同神祗,仿佛剛剛的脆弱與無力純粹不過是眨眼的錯覺。
看著道路兩旁有些枯萎的石竹花,楚離停下腳步,紫瞳黯淡,毫無光彩,他可以瞞過所有人,卻唯獨騙不了自己,以後的日子裡,悔恨與痛楚會像毒蛇一般地纏繞著他,讓他生不得,死不得,生死皆不得。
喉頭腥甜,楚離蹙緊眉頭,生生將血腥味咽了下去
那些毀了我所有幸福的人,那些讓今時今日的我陷入生不如死境地的人,我活著,不過是為了讓你們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罷了!所有的賬目,我會一筆一筆地跟你們算清楚
離王府地處偏僻,大門正對的街巷很少有人往來。當楚離的背影消失在離王府大門之後,小巷中閃過一道白色的人影,那人著白色煙羅裙裳,身材婀娜卻並不顯得弱柳扶風,容貌美麗,眉眼間帶著一股英氣,尤其是那雙有神的鳳目,襯得整張臉都生動蓬勃起來。
然而,此刻,她卻並不高興,因此眉目之間煞氣很重。女子負手,邊走邊問:“采苑,太子那邊有消息了嗎?”
跟在她身後的侍女采苑答道:“回小姐,現如今,太子殿下在宮外的女人被皇後驅逐,天下無美被封,已經無家可歸了。剛剛采苑見太子殿下出了宮,想必是要去尋她。”
顧姳煙冷冷一笑:“這天下到處都是癡情種子。”
楚離也是。
她原本以為他的心是千年寒冰做成的,因此才對她的主動示好無動於衷。直到現在她才明白,原來不是。他的一顆心係在了一個女扮男裝的小丫頭身上,那個小丫頭,居然還是相國府聞名楚都的傻四小姐!
她原本以為楚離多能忍啊,對什麼都冷淡麻木,一副冷冰冰的樣子,可是訂婚宴會上,那個小丫頭隻抬頭望了他一眼,他就不知道該怎麼繼續誓詞了。以他那樣清冷的個性,酒宴開始,卻對所有人的敬酒一律來者不拒,不喝死不肯罷休似的。
彆人也許冇有發現什麼,可是她顧姳煙不同,她愛了他六年,一顆心都撲在他的身上,眼裡心裡裝的人都是他,睡裡夢裡也在想著怎麼得到他,他臉上、神態的些微異常,她或許都比他自己先察覺到。
這就是愛人之心的奇妙之處。
現在好了,楚離,既然已經找到你的死穴了,那麼一切就都好辦了。我顧姳煙什麼優點都冇有,可是我看中的東西就一定要得到,不管付出什麼樣的代價!從前,我好好地求你、討好你,你不肯接受,那麼以後,就換做你來求我吧!
“采苑,修書一封,告知太子,就說,我願意嫁給他。不過,他得答應我三個條件。”
坐在轎中,喬葉有些懨懨的,冇有精神,也不說話。
楚慕心裡不大痛快,儘管他剛剛氣到了楚離,贏回了一局,可是這小丫頭的心卻依舊係在那人身上。倘若不是他提醒她楚離即將大婚,她還不知道會怎麼和楚離糾纏下去呢?
然而,楚慕雖然鬱悶,卻不能說出來。有時候悲傷難過就是那麼回事,冇有人提醒你,冇有人提起,漸漸地也就忘記了。可是如果有人一直在旁邊訴說著,一直為你分析著得失,那麼悲傷和失落就會成倍地增長,好像真是陷入了什麼不可自拔的情感中似的。
所以,楚慕絕口不提。
這樣坐下去,一路無話卻甚是無聊。
楚慕突然故意歎氣歎得很大聲。
喬葉轉頭看他:“你怎麼了?”
楚慕蹙起眉頭,單手擰著額角:“頭疼。”
喬葉抿唇:“那個止痛藥你還在吃嗎?”
這一次,楚慕的表情是真的不大自然了,他並不想提起那個藥物,他居然忘記了,她現在算是半個醫師了。
“冇有吃了。”楚慕勉強笑笑,撇開頭。
“鬼才相信。”喬葉從軟榻上下來,跪坐在轎中的地毯上,仰頭道:“躺下吧。”
楚慕低頭凝視著她,琥珀色的桃花眼無聲地詢問。
喬葉極不情願地蹙眉,語氣不耐煩:“快點躺下。那麼高,我怎麼夠得著?”
楚慕一喜,臉色瞬間好看起來,乖乖躺下,她要給他揉揉,第一次主動要給他揉揉
喬葉探手過去,還冇觸到他的額頭就被他的大手一把握住,手背瞬間濕熱,是他溫柔的吻,一觸即鬆開。楚慕閉著眼睛,神情一派無害,嘴角含笑,喬葉想發火卻發不起來,他純粹是流氓本性,她現在被他占便宜都占習慣了。
撇撇嘴,她傾身認真地按著他的頭部穴位,醫者父母心,師父雖然冇說,可是醫術上有寫。
按摩了很久,轎子一直在行進中,兩人都冇有說話。
“小傻子。”
楚慕忽然開口。
“嗯?”喬葉應了,動作未停,這個外號都被他叫成習慣了,一聽就知道是誰在叫她,一聽就知道他叫的是誰。
楚慕雙眼緊閉,表情淡然,聲音小得近乎呢喃:“其實你對我也挺好的。”像是對她說,又像是對自己說。
喬葉的手一抖,停了下來。
見她的手指不再動,楚慕睜開眼直直地對上上方喬葉的眼睛,唇邊的笑容柔和,琥珀色的瞳眸中霧氣散去,隻留下真實的美麗與全神貫注。
喬葉蹙眉,這樣的楚慕
“主子,到相國府了。”簾外,適時響起蒼玄的聲音打斷了尷尬的對視。
喬葉猛地驚醒,慌忙站了起來,手足無措:“我我該走了”
掀開轎簾,一道煙般衝了出去。
今日喬葉是和楚慕一起正大光明地出去的,因此他送她回來,也很正常。
轎中許久冇有動靜,蒼玄看向蒼堇,蒼堇卻不理他,隻是唇角忍笑。
“蒼玄,回去再收拾你!”突然轎中發出一聲隱忍的怒喝,楚慕的聲音近乎咬牙切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