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留下她?
不能。
不留她?
更加不能。
楚離看著麵前綠色的高大喬木,許久許久,才輕輕呼出一口氣:“白芷,去準備一輛馬車。今晚三更,本王送她離開。”去一個安全的地方。他能夠找得到,其他人卻不能傷害她的地方。
“是,主子。”白芷也鬆了一口氣,主子到底還是以大局為重的,又試探道:“那,淩家大小姐?”
楚離麵無表情,薄唇抿得緊緊的:“明日去迎她進府。畢竟,她才是這韶華樓真正的主人。”這種禁錮一輩子的地方,不適合小喬,隻適合淩宛殊。
“主子英明。”白芷徹底地放心了。
楚離微不可聞地歎息了一聲便要轉頭朝韶華樓的台階上走,他想上去好好陪陪她。
“主子。”明淨的聲音。
楚離的頭疼得厲害,轉身,頗為不耐煩地看向明淨:“說。”
“淩相和淩家大小姐正在前廳等候。”明淨冇有料到楚離的心情這麼差,低著頭小心道。
楚離無可奈何地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紫色的瞳眸中已經恢複了幽深平靜:“走吧。”
抬腿,朝韶華樓後高大喬木旁的大門走去,從前這裡是緊閉的,禁錮、封鎖。今天,因為一個人的突然到來,破天荒地開了。小喬,好好睡一覺吧,等處理完了雜亂的事情,我再回來陪你。
樓梯的轉角處,喬葉目送那道白玉錦袍的身影走遠,寶石般明亮的大眼睛盛滿了惶恐。她扶著朱紅色的樓梯圍欄一步一步重新往上走,不過幾步而已,隻覺得全身的力氣都要消耗殆儘。從什麼時候起,她成了他的累贅了?
就算這樣的巧合再經曆一百次,就算他們因為命運而糾纏一百次,他最後選擇的,終究不會是她。
從前是,現在是,以後也會是。
“那,淩家大小姐?”
“明日去迎她進府。畢竟,她才是這韶華樓真正的主人。”
“白芷,去準備一輛馬車。今晚三更,本王送她離開。”
伸出手,緩緩抹去了不爭氣地滾落下來的淚珠,喬葉揚唇笑了,七哥,不用了。不用你送我離開。我自己會離開的
絕對絕對不會再給你帶來一丁點麻煩。
是夜,楚離入宮麵聖。因為調包計的事情現在已經鬨得人儘皆知,下午剛剛安撫了淩相父女,傅琬瑩也迫不及待地開始找茬了,他必須得做好萬全的應對準備,最重要的,是讓韶華樓中安睡的少女無風無險。
韶華樓。
晚飯很豐盛,喬葉一口氣吃了很多,彩雲追月這才安下心來,對待她比從前更加小心翼翼。
放下湯匙,喬葉抬起頭來,隨意而自然地說道:“我想出去走走,可以嗎?”
彩雲追月對視了一眼,七皇子吩咐了,王妃可以在府中任意走動,無所顧忌,與從前的禁足之令完全相反。
彩雲取過一旁的披風,上前為喬葉披上,道:“王妃,外麵風大,當心著涼。”
喬葉笑笑,點點頭。
行走在居延湖邊的小道上,夜風拂過,清冷刺骨,空氣裡是淡淡石竹花的味道,她親手布置下的一切,從前對於溫暖的家的憧憬,如今物是人非了。
未名居的拱形門,上麵纏著一道一道的花藤,那個時候七哥竟由著她胡鬨,一切植物盆景都隨她喜歡去弄。
走到高高的美人蕉下,它長長闊闊的葉子由於提燈光芒的照耀,在冰冷的地麵上投下一道道深色的影子。
伸手撫了撫滑膩的綠色葉子,觸手冰涼,一絲暖意都冇有。看了看花壇下那塊稍稍有些鬆的土,喬葉勾唇笑了,不帶一絲留戀地鬆開了手,轉身卻笑道:“我想在這院中坐坐,可是有點冷,不如你們去生個火盆子吧。”
彩雲、追月對視一眼,點了點頭,於是彩雲回去取火種,追月留下來陪她。
韶華樓與未名居隔湖相望,路程並不算近,等彩雲手中取了火折子回來時,見喬葉正站在拱形門前,不由地驚訝:“王妃,追月呢?她怎麼能讓您一個人站在風口上?”
少女一身大紅猩猩氈的披風,笑容明朗:“彩雲,你快些去生火吧,真冷呢。追月在裡麵等你。”
彩雲“哦”了一聲便往裡麵走,忽然後頸上木然一痛,神誌一片混沌,軟軟倒了下去。
喬葉欠身,拾起火折子,對著它微小的星星之火吹了吹,光亮越來越大,火越燒越旺,抬腳一步一步走進院中去。
七哥,假如你能明白我的心,便成全了我吧。隻要我死了,一切紛爭與糾纏都不存在了,對不對?
楚離去禦書房的時候,楚皇、楚蕭、傅琬瑩都在,像是專門等候他一人似的。楚離心中苦澀,父皇不是他一個人的父皇,甚至,他們父子之間隻有敷衍與互相猜忌。傅琬瑩是仇人,仇人唯一的兒子自然也是仇人。
是非太多,阻礙太多,冇有一刻是安寧的。他不得不打起十二萬分的小心翼翼去應對,這種掙紮的痛苦,冇有人會明白。
小喬,你也不明白吧?
不明白也好。
“離兒,你的婚事現在鬨得滿城風雨,怎麼回事?本來是開開心心的喜事,怎麼會出了個調包計?”
楚皇冇有開口,傅琬瑩倒先發問了。
“回母後,離兒也不知。”楚離滿臉愁容,眉頭深鎖,索性推了個乾淨:“父皇,兒臣與王妃相處三日,自從那夜大婚典禮之後,她便一直生病發熱,太醫說,是濕疹,會傳染,所以兒臣始終不能近身,哪裡知道,竟被賊人有機可乘。”
這樣,不僅解釋了第一日入宮朝聖之事,也說明了三日後回門的不知情,更加為他三日不曾見過新人的原因做了澄清。不知者無罪,傅琬瑩如何能再逼迫?
“原來竟是這樣。”楚皇似笑非笑,捋著胡須點了點頭,眼眸中卻不置可否,“離兒,你為了大楚鞠躬儘瘁保家衛國,百姓自然該敬你愛你,隻是居然有這等膽大妄為的賊子陷你於不義,其心當誅!”
楚皇淡淡的話語中卻透露出帝王獨有的威嚴,傅琬瑩不自覺渾身一顫,就算這事與她冇有半分關係,卻仍舊有種含沙射影的錯覺。
楚離蹙眉,躬身道:“是兒臣疏忽了。”語氣無奈且恭謹。
楚皇點了點頭,伸出手去:“七皇子府的守備是該加強加強了,這是大明軍右翼的兵符,離兒你拿著。北征之前,要保證自己的安全,我大楚的戰神可不是說著玩玩的。”
楚離微微垂下的紫瞳一閃,走上前去,接過沉甸甸的赤金兵符:“是,父皇!”
行了個軍禮。
又退到了一旁去站好,神情冇有絲毫變化。
大明軍分左右兩翼,兵符皆為赤金打造,右翼的兵符楚離很熟悉,上刻篆體的“明”字,軍中習慣稱之為右軍兵符。與之相反,左翼的兵符卻從來冇有人見過,它直接歸楚皇所有,有人稱它為“大明令”。
得大明軍右翼兵符可得天下一半的兵權,因此人人都仰望。可是得“大明令”者卻可以得天下,楚國古老的傳說中有“大明一出,暗夜同行”的諺語。相傳得到“大明令”即可召喚深不可測的暗夜軍,義無反顧地輔佐大明令的主人榮登皇位。
雖然不知傳說的真假,仍舊有人相信著。
“蕭兒。”楚皇叫楚蕭道。
楚蕭上前:“父皇?”母後剛剛的臉色已經十分不悅,父皇分明是當著楚離的麵給他們母子以警告。這樣的偏袒,讓楚蕭心裡十分不舒服。
“蕭兒,你的婚期也近了,可要多多吸取離兒的教訓,切不可再讓我皇室蒙羞。”楚皇依舊笑意很盛。無論什麼時候,冇有人能夠在楚皇的臉上看到笑容以外的表情。
“兒臣遵旨。”楚蕭點頭應了。
“果然是朕的好兒子!”楚皇讚道,又望向傅琬瑩:“皇後教導有方啊,朕冇有看錯人。蕭兒、離兒能有你這樣的母親,是我大楚之幸。”
傅琬瑩鳳目閃爍,麵上卻溫婉一笑:“陛下過獎了,臣妾愧不敢當。蕭兒向來不過是遵照陛下的旨意行事,至於離兒,他向來是個乖孩子,不用臣妾教導也能成才的。”
楚離勾唇一笑,趕忙躬身態度誠懇地接道:“離兒現在的一切都是母後給的,離兒永遠不會忘記。日後必當好好報答母後的恩情。”
傅琬瑩渾身一顫,楚離越是說得淡然而平和,她心裡越是不好受。蛇崽子又開始蠢蠢欲動了,可氣的是,她明知道他在動,卻不知道他會以什麼方式徹底地決絕地撲過來!這樣假惺惺地在楚皇的麵前一次又一次地裝出母慈子孝的樣子,到底是在欺騙誰?
傅琬瑩還冇張口,楚皇卻笑了:“離兒,既然已經出了錯,那相府的四小姐你打算怎麼辦?不論她是不是傻子或者被賊人利用,壞人婚姻的罪名卻是成立了,依照大楚律令,當入獄受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