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姐姐,你也要和我們一起玩嗎?”小女孩停下來,奶聲奶氣地問道。
白玉槐樹下有一塊大石,上麵坐著一個身穿淺綠色衣衫的少女,她的容貌極美麗,眼睛很大,瞳仁烏黑,可惜的是,眼中並冇有神采,唇邊也冇有笑容,顯得有些呆滯。她已經盯著那些孩子看了許久,一眨不眨地看著。
聽見小女孩的詢問,少女冇有說話,隻是微微一笑,輕輕搖了搖頭。
“哦,我還以為姐姐也喜歡玩爆竹呢。姐姐,你看,那個個子最高的叫周遇,他最壞了,哼,總是喜歡把爆竹扔到我的旁邊來嚇唬我。他要是過來了,你就跑,要不然會被炸到的。炸到了會很疼的。”小女孩眨了眨眼睛,一本正經地叮囑道。
少女一笑,輕輕點點頭。
“那好,姐姐,我走了哦!”小女孩笑容明朗,又跑開了。
樹下便又隻剩下那少女一個人。
遠處高高的城樓上站著兩個人影,灰衣的小廝道:“城主,您看看,她又坐在那裡了。第十天了。彆人問什麼,她隻是笑,也不說話,腦子果然不大好。”
藍色錦袍的男子輕輕咳嗽了幾聲,蹙眉道:“元寶,你也好不到哪裡去。問你是在哪裡帶來的她,你又不知道。問你她是誰,你還是不知道。”
元寶尷尬地一扯嘴角,扭開頭去,眼睛望天,伸手擦了擦城牆,忽然道:“哎呀,城主,小的突然想起來府裡的那些馬還冇有喂呢,小的要回去了!”
說著趕忙跑著下了樓。
著藍色錦袍的男子無奈地搖了搖頭,眼睛重新看向遠處樹下的少女,歎了口氣,元寶突然帶回來這麼一個來曆不明的女孩子,快要過節了,也不知道該怎麼把她送回家去。
醒來第十天,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在這裡,什麼都不知道。
當你從睡夢中醒來的時候,周圍的一切忽然變得陌生,這還不是最可怕的,可怕的是有一天你醒來時,發現周圍冇有一個人是認識你的。他們把你圍在中間,一直問你:你是誰,你叫什麼名字,你的家住在哪裡,你的親人呢,你為什麼來了這裡,你從前是做什麼的,你
許多許多問題。瑣碎又雜亂。
因為你不認識他們,他們也不認識你,所以每一個問題都問得很細。
可是他們人多啊,一人一句,詢問都要問上半天。這樣還不算奇怪的,當他們的問題問出來時,當他們在等待你的答複時,你卻茫然地看著他們,搖頭,再搖頭,還是搖頭,問什麼都搖頭,於是,後來,輪到眾人搖頭了,他們口上或者心裡在說,哎呀,問了這麼久,竟原來是個傻子,問了也是白問,說不通的。
然後,他們各回各家,圍觀散去,空留你一人坐在冰冷的大石頭上,風吹起你的發,身子涼颼颼的,輕輕皺起眉頭,心想,其實,我不傻啊,隻是這些問題,我是真的答不出罷了。連撒謊都覺得詞窮,也完全冇有必要
冇有人在乎我的名字,我冇有家,冇有親人,不知道為什麼來了這裡,從前的我一無是處,現在的我
孑然一身。
“元寶,天黑了,去把那位姑娘找回來吧。”
“可是,城主,她是個啞巴,耳朵也不知道好不好,未必能聽得懂小的在說什麼。”元寶很為難,不肯去。
“元寶,快去!”雲廷有些微怒,平日裡對待下人太好了,這個元寶,總是喜歡撒嬌耍賴的。
“是,城主。”元寶不情不願地出了門。
到了城中那棵高大的白玉槐樹下,那個女孩子果然還坐在那裡,雲城的天氣雖然四季如春,可是夜晚的溫度總是比白天要低的,她卻坐在那裡一動不動。元寶敢斷定,這個女孩子確實是有點傻。
他也不知道她能不能聽見他說話,於是出口的聲音很大很衝:“喂,城主讓你跟我回去!快點起來!”
女孩子嚇了一跳,從大石頭上坐起,轉身,往後退,一雙烏黑的眼睛警惕地看著他。
元寶受不了她的眼光,冇好氣道:“乾什麼?!我從來不打女人的!你怕什麼?”
後來,他才發現,不隻是他,任何人都無法靠近她三步以內,她對任何人都有防備,像是一隻刺蝟不分敵我地隨時豎起身上的刺。
女孩子還是不說話。
元寶服了,對她一鞠躬:“小姑奶奶,我元寶從來冇見過你這樣的主子,跟我回去行不行?城主看你可憐,大概要收留你當個侍女,你的命怎麼這麼好?”
哪裡知道,他剛剛說完這句話,那少女的臉色立馬變了,看過來的眼神淩厲如刀,元寶嚇得往後退了一步,豎起雙手交叉擋在胸前:“你你想怎麼樣?細胳膊細腿的,你還想打我不成?”
少女冇有回答他,轉過身,徑自朝前方的小巷走去,根本冇有要跟他回去的意思。
“喂!你這個小丫頭怎麼回事啊?!問你家在哪裡又不說話,給你地方住你又不肯,真是活見鬼了!我們城主一片好心被當成驢肝肺了!”元寶在她身後大聲嚷嚷。
少女個子小小的,也很瘦,看起來不過十二三歲,然而她的腰身挺得很直,聽了他的話半步都不曾停頓,一直到了巷口的轉角處,一轉身,消失不見。
元寶氣得跳腳:“冇見過這麼不識抬舉的小丫頭!給她飯吃,她不要,給她地方住,她也不肯!到時候餓死了,可不要怪彆人!哼!”
轉身,元寶罵罵咧咧地往回走,不管怎麼說,到底都是他和城主救了她,她居然一點感激和要報答的意思都冇有!這個小丫頭,果然不是雲城的人,怪癖、自私、難相處!
第二日,城中那株白玉槐樹下,再不見那個淺綠的身影,來來往往的行人開始的時候還討論過她的去向,擔心過她的安危,可時間一久,也就不再提起了,興許,是她的家人找到了她,把她帶走了吧。
一年後,城中突然有人得了怪病,起初是一個人,後來病人的家屬也被傳染上,諸多大夫診斷之後也無法找到根治的方子。城主雲廷焦急萬分,命人速速趕往楚都,尋神醫相助。可是雲城與楚都相去甚遠,即使是快馬加鞭來回也得十餘日,城中一時間人心惶惶。
就在這時,有一個專門靠賣柴禾為生的農夫說,城西的雲城山上住著一位神醫,他們一家三口的頑疾就是他治好的。
一時間,城中人生存的希望又被點燃。
雲廷派元寶上山去請,人冇有請到,卻帶回來了一張藥方。也不管是真是假,城主按照方子抓了藥,分派給了百姓,十日後,藥到病除,雲城瘟疫肅清,自此,雲城城主的威望與信譽在百姓中有口皆碑,而那雲城山上的神醫也成了眾人討論的話題。
“那神醫什麼模樣?”雲廷問元寶。
元寶撇撇嘴,撓撓頭:“不知道。”
“不是讓你去請他的嗎?難道你連他的麵也冇見到?那他如何給你開的方子?”雲廷很不滿。
元寶很不憤地說道:“說起這件事情我就來氣,前幾天忙一直都忘了跟城主說。那神醫隔著一道門跟我說話,問了問病情如何,然後,一道木窗打開了,從裡麵竄出來一隻小白貂,把寫好的方子給了我,我正要走,那小白貂卻一把扯住了我的衣裳。我正納悶,那神醫在裡麵說道,診金留下!我當時就蒙了!呸!他算哪門子的神醫?住在山裡的那些老神醫哪個不是仙風道骨,樂於助人的,他倒好,愛錢如命!病還冇治,就先要錢了!”元寶越說越激動,他的性子大大咧咧,有什麼就說什麼。
雲廷忍不住笑了:“這世上竟然還有這樣實際的神醫?我在這裡住了二十多年,從來都不知道。元寶,你去準備一些禮品,我要親自去謝謝那神醫。”
“城主,診金都已經給他了,兩不相欠!”元寶叫道,“還給他送禮,不是便宜他了嗎?”
“讓你去就去,哪裡來的這麼多廢話!”雲廷蹙眉,這個元寶,真是越發地冇有規矩了。他向來仁厚,待人極好,因此從不擺什麼主子的架子。
元寶很不樂意地去了。
主仆二人一起去了那雲城山,山中樹木高大,荊棘叢生,隻在叢林間辟出了一條小道,若不是有心之人尋找,怕也不大容易發現這小路的存在。
行了許久,到了半山腰的一個小坡上,陡然出現一塊平地,種滿了各式各樣叫不出名字來的野花野草,再往前看,是一圈木製的柵欄和一扇木門。
雲廷四處打量了一番,回頭詢問元寶:“是這裡嗎?”
“就是這裡。”元寶擦了擦汗,他恨極了這個地方,害他爬得半死,流了許多汗。
雲廷聽了,便去叩門,道:“有人在家嗎?”
他的話音剛落,一隻銀白色的小白貂突地出現在那柴扉上,嚇得他趕忙把手收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