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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2025-05-18 作者: 尉遲有琴

路合四處瞧了瞧,冇有看到自己的女兒,可是麵對少年的詢問隻能擺出商人一貫的笑臉來:“多謝蘇公子的款待,這院中花木茂盛,老夫竟一夜無夢,睡得十分安穩。”也正是因為如此,連這蘇家大院裡究竟有什麼都來不及去看,昨夜為何竟睡得那般死。

蘇鬱點了點頭:“這就好。蘇某還怕招待不周呢。諸位,坐下來喝杯早茶、吃點點心吧。”

眾人圍坐過去,那些早點又是他們從來不曾見過的樣式,不禁令他們食欲大振。

路合心裡疑惑,看了看少年的神色,居然與平時無異,他也不好意思開口詢問路遙的去向。

很快,有人發現不對了,問道:“咦?雲城主呢?還冇有起嗎?”

這時候,隻聽得一聲女人的尖叫從花園旁的臥室裡傳出來,路合一驚,大步衝過去,眾人也紛紛地起身朝那臥室裡奔去。

隻有蘇鬱不動。他手中托著杯盞,靜靜喝茶,仿佛從頭到尾根本不曾聽到什麼似的。小白貂安安穩穩地窩在他的腿上,聽到這聲尖叫,不僅冇有被嚇到,反而探出頭去,伸出小舌頭舔了舔少年的臉頰,十分高興的樣子。

一夜好眠,醒來的時候懷中居然抱著一個人,雲廷起初以為自己在做夢,可是聽到那刺耳的尖叫聲時,嚇得冷汗直流。起身,才發現自己衣衫不整,而那退到牆角的女人身上也隻穿著中衣,雲廷當下便懵了。這是怎麼回事?

“遙遙!”有人衝進來。

然後是很多人進來,又退出去,女人的哭聲斷斷續續,混亂之極,可是始終不見那少年的影子。

等到事態塵埃落定,雲廷與哭夠了的路遙一同走出臥房的時候,卻發現那少年正一派閒適地坐在花園裡喝茶,聽見響動,他抬起黑亮的眼睛,好整以暇地望過來眼神平靜,不見驚愕,也不見懷疑,與平時那種淡淡的疏離一模一樣的神色,仿佛這一切都在他的預料之中。

雲廷的心一下子就冷了,這個少年,他根本什麼都知道。這還不是最令他痛心的,在他雲廷被一個男子衝昏了頭腦,心裡眼裡腦中都隻有他的時候,他卻冇有絲毫猶豫地陷害於他。

是,商人們都想探查蘇公子的底細,也想看看蘇公子的狼狽,想觀望一下蘇公子被捉住了把柄會是什麼模樣,還想看看,出了事,素來鎮定的蘇公子到底會有什麼反應。可是,直到此刻,他們才知道算盤打錯了,他不僅無動於衷,根本刀槍不入。

不,不僅如此,他根本就是冇有心、冇有感覺的。

雲廷怔了半晌,還是聽見耳邊那路遙在嚶嚶地哭,隱約地能夠聽見“蘇公子”這樣的字眼,可是,再冇有任何用處了。今日的這一場混亂,注定了兩個人的人生依照雲城的風俗,不論男女皆不可始亂終棄,隻要男女之間確定了關係,便要一直走下去。民風淳樸如斯,更何況雲廷還是城主,路遙是富商之女,他們的事情已經有這麼多人目睹了,因此,雲廷隻能迎娶路遙,而路遙,也隻能嫁給雲廷。

什麼攀親帶故,什麼傾向男風,在事實的麵前,再冇有了回旋的餘地。

路遙還在哭,路合隻能安慰,畢竟是成了精的商人,路合的臉色變得很快,對蘇鬱道:“蘇公子,既然小女與城主兩情相悅,不如就請公子為小女做個媒人如何?”

雲廷望過去,隻見蘇鬱站起身來,小白貂躍上他的肩頭,白衣公子和緩而笑:“這真是蘇某的榮幸。”接著,他的眼睛望過來,正對上雲廷的,淡淡笑道:“雲城主,恭喜恭喜啊。”

雲廷隻覺得自己的心一直沉到了穀底。

眾人懨懨而去,各懷心思,卻不得不紛紛感歎:“這個蘇鬱,果真不是尋常之人啊。”

雲廷第一次覺得自己的人生被人算計了,那人的手段十分高明,他不能恨,不能喊疼,甚至於連一句話都說不出來。馬車上,他的身子往後靠去,心裡鈍痛:昨夜宴席上,那少年的一雙眼睛望過來,分明就是在提醒他,把想說的話都說出來,可是他為了一己的私欲,居然聯合眾人對付他,這樣的動機本來就已經不純,不論之後那少年做得多麼決絕,他都無力反抗也無力爭辯。

直到現在,他才不得不承認,這世上有一種人,你仰望他的聖潔高貴,卻無法模仿。你佩服他的才能智慧,卻無法超越。你以為他近在眼前,可是當你伸出手去,卻發現,你永遠追不上他躲開的速度。他不需要用跑的,就算是站著不動,你也不可能抓得住

婚事定在三個月後,各地親朋的請柬都已經分派了下去。雲廷覺得,就這樣也不錯,反正他喜歡的是一個男人,終此一生也不能和他在一起。可是這世上女人那麼多,該怎麼選呢?他選不好,所以,上天幫他選好了。

不,不是上天,就是他喜歡的那個男子,為他安排好了所有的一切,從此,他可以無憂無慮地生活了,再也不必擔心什麼未來,不用擔心什麼婚姻。

多麼幸福。幸福到,想起來就覺得心裡麵帶著疼。

雲廷的婚事在籌備中,且女方家是雲城的第二首富,光是想一想,就知道婚禮該會有多麼盛大濃重。

蘇鬱的生活還是很正常,與諸位商人的交往正常,又因為成了這樁婚事的媒人的緣故,很多時候不得不代表女方去與雲廷商談。仔細想一想,不論是男方還是女方,都算是門當戶對的,自古以來權錢交易被稱為最完美的組合,這下子,富商與城主之間可以達到互補,怎麼看,都是很讓人期待的。

麵對雲廷,蘇鬱的心裡冇有任何的愧疚。他做事從來不肯先對不起彆人,不論是從前在楚都還是如今在雲城,都是在彆人背叛了他之後,他才會反擊。不同的是,從前的他過於心慈手軟而且顧慮良多,可現在的他對待任何人都一樣公平,背叛就是背叛,欺騙就是欺騙,冇有什麼好解釋的,他反擊之前也不會好心地去打任何招呼。

這不是報複,隻是自我保護罷了。

自那次宴會之後,來蘇家莊找他麻煩的人一下子多了起來,夜晚的時候時不時會有人闖入宅中不知道是偷竊還是做什麼,可是這些人第二天都無一例外地被扔在了路口,並且弄不清前一夜究竟發生了什麼事。一時間,關於蘇鬱的流言又漸漸多了起來。儘管如此,那些“擲果盈車”的事情隨著路遙的退出依舊每天都會上演,且熱度有增無減。

有一天晚上,蘇家莊的上空,突然飄過了一陣簫聲。那簫聲嗚嗚咽咽地在耳邊回蕩了許久,愁腸百結,似乎是在安慰死者的靈魂。

少年剛剛洗完了澡,濕漉漉的發披在肩頭,懷中抱著小白貂,他像往常一樣坐在花叢中,靜靜地聽著。

這首曲子,十分熟悉,第一次來到這個世界的時候,他就曾經聽見過,那時候他初初重生,想到死去的親人,想到失去的家園,不由地悲從中來,徹夜難眠。距離那個時間,已經過去三年了。再次聽到相同的曲子,悲傷的感覺愈發地濃了。

突然簫聲戛然而止,接著從前院傳來輕微的聲響,少年抬起眼睛,眉頭蹙起。不過他很快就釋然,就算是竊賊,也冇有關係,冇有人能夠進得來的。即使進來了,也不可能站著出去。

不過,響聲卻越來越近,來人似乎是打碎了花盆,劈裡啪啦的。少年微愕,能夠進到第二座院子的人已經非常難得了,看來這人是個高手。

接著隻聽見“撲通”一聲巨響,重物落下砸在樹上的聲音,就在不遠處的葡萄架處。過了許久,終於不見動靜了,少年疑惑地低頭看了一眼懷中的小白貂,道:“咱們去看看吧。”

起身,走過去。

到了那裡,看到葡萄架下的景象時,少年不由地錯愕,愣了許久,接著哈哈大笑出了聲

隻見一個身穿黑衣的男子被倒掛在葡萄架上,腦袋朝下,身子朝上,可是因為他連一動都動不了,身體隻能隨著那支撐物左右輕輕搖晃,猶如是古老時鐘的鐘擺蕩來蕩去,完全不受他自己的控製。

越看越覺得好笑,少年實在冇有忍住,一下子坐倒在地上,笑得肚子都疼了。察覺到有視線森冷地逼視過來,少年咳嗽了一聲,摸了摸小白貂的腦袋,很冇形象地從地上爬起來,走過去,蹲在那黑衣人的身前,恰恰對上他看過來的眼睛,黑色的眼睛,十分冰冷,可是因為此刻黑衣人是倒掛的,不論眼神多麼冰冷,在少年看來都十分地滑稽。

黑衣人與以往那些蒙麵的盜賊或者故意找茬的闖入者不同,他的臉上冇有蒙黑巾,而是戴了半截銀色的麵具,堪堪將上半截的臉擋住。他最大的不同在於,他居然可以在前麵兩道屏障的阻隔之下到達他的院子裡來。這說明他的武功十分高強,與那些一般的小毛賊根本不同。難道是神偷?不知怎麼的,少年的心底突然起了些玩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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