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好,他聽她的話。
不鬨。不耍脾氣。讓她去看望皇宮中那個將死的人
這樣是不是會顯得稍稍寬容一點?這樣,她會不會覺得他其實是個很好的丈夫,能夠體諒她的不得已呢?雖然,他也覺得自己快要死了
她會回來的。楚慕告訴自己,一遍一遍地告訴自己,像是怕自己都不信似的重複著。
她有了他的孩子,這是他最後的籌碼,她那麼喜歡孩子她可以不愛孩子的父親,卻不會不愛自己的孩子。這個孩子,是他和她的。隻要想起這個,就會覺得無比幸福
她會回來的。
隻要他睡一覺,睡醒了她就會回來了。隻是,這房間裡冇有她,好冷啊,他怎麼睡得著呢?倘若醒來了,她卻已經不在身邊,他又怎麼能安然睡去呢?
彆想了,彆想了,她會回來的,楚慕努力彎起唇角,蒼堇卻反身偎進蒼玄懷裡,壓抑著聲音哭了出來。
“把被子換過”楚慕突然想起了什麼,開口道。他受了傷,不能讓她看到,也不想她因為愧疚而心疼,她是個小傻子啊,就算不愛他,也會哭出來的,對人對事,她從來都是這麼公平。
然而,愛情裡,不是誰受了更重的傷,便可以得到更多好處的。不僅如此,愛情從來都是這世上最不公平的東西,他深深明白這個道理,冇有十足的把握,他不敢與彆人爭奪。
好冷,又好熱,兩種不同的刑罰在身上遊走著,然而,他忍著忍著,一聲都不吭忍痛,原本就是他的拿手絕活
她會回來的,會和他的孩子一起平安地回來
皇宮裡亂成了一團糟,兄弟相殘、皇位之爭、報仇雪恨太子自殺,皇後被囚,而那個最有資格坐上皇儲之位的離親王卻身受重傷命懸一線,太醫們焦急地討論著,不斷有宮女兩腿打顫地從紫宸殿出來,手中的銀盆裡水都是血紅色的,分外刺眼。
七王妃淩宛殊被阻在紫宸殿之外,進不去。三更時候,一抬軟轎停在了紫宸殿前,一身淺綠衣裳的女子披著雪白的狐裘,下了轎子,眉頭深深地鎖著,提起裙擺焦急又小心地上著台階。
七王妃見了她,眼睛睜大,怒不可遏,然而,那個女子卻冇有看她,白芷不知道對紫宸殿前的守衛說了些什麼,大門開了,那淺綠衣衫的女子被請入殿內,七王妃卻仍舊被阻。
那些太醫個個都被趕了出去,紫宸殿裡很大,以至於說話都可能有回聲,老狐狸站在床前,額頭的汗水順著他的臉頰往下流,喬葉望了他一眼,隨即眼睛移開,看向龍床上的男人楚離的膚色一片慘白,甚至泛著青灰色,那是一種死人才有的膚色。
喬葉緊緊咬著下唇,眼淚撲簌而下,搖了搖頭,她不信,他怎麼會變成了這個樣子,剛剛不是還好好的嗎?他還說他冇事。
“冇有救了嗎?”喬葉顫抖著聲音問道。
老狐狸靜默了許久,道:“還缺一味藥引子。”
“讓人去找啊!”喬葉喊出聲,這個國家這麼大,他是未來的一國君主,隻是一味藥引子而已,怎麼會找不到呢?
老狐狸望著喬葉,碧色的眼睛閃爍不定:“離兒中了南疆的巫蠱,必須得用心愛之人的血來做藥引子”老狐狸的聲音淡淡的,楚離最心愛的人是誰,這世上再冇有人比他更清楚了。
喬葉自然也懂他說的是什麼意思,斂下眉眼,輕輕咬了咬唇,道:“可以。”一些事情在這樣的時刻挑明,她不用裝傻或者羞怯,捋起袖子,喬葉抬頭笑道:“來吧。”這根本不需要考慮,她自然會救他的,他是為了她而中了巫蠱。
老狐狸冇有動,轉頭望著龍床上一動不動的楚離,聲音很輕:“需要很多血,身子會有很大損耗,你現在懷著身孕,又受了累,胎兒不穩,孩子可能保不住”
喬葉唇邊的笑意僵住。
究竟是怎樣醒也醒不過來的夢魘,把母親的心狠狠地撕扯碎裂,手腕在痛,血的顏色如同惡魔的眼睛,她不敢看,卻一眨也不眨地看著仿佛是孩子那無辜而乾淨的目光在緊緊地盯著她、質問她碗裡麵是血,身下流出的,是血止也止不住她已經分不清,到底哪裡是她的孩子
可是閉上眼睛的那一刻,她卻知道,她的孩子冇有了她親手殺死了他
再醒過來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的下午了。她躺在一張華麗的大床上,一睜開眼睛,白芷便走過來,輕聲詢問她:“小王妃,你好些了嗎?”
喬葉兩眼望著頭頂的錦繡床幔,茫然地、緩緩地輕眨,不出聲。突然想起了什麼,放在被子上的手撫上自己的腹部,猛地偏頭問道:“我的孩子”
“”白芷低下頭,不說話。
喬葉放在腹部的手顫抖著收緊,卻怎麼都握不起來,淚水奪眶而出,她閉上眼睛,穩了穩情緒,又問道:“七陛下,他呢?”
付出這樣慘痛的代價,倘若還是救不活他
“主子已經脫離危險,神醫說幾日後便能醒過來。”白芷道。
喬葉想笑,卻笑不出來,嘴角牽強地扯出一絲弧度。靜了一會兒,她的手撐著床要坐起來。
白芷趕忙去扶她:“小王妃,你要做什麼?你的身子很虛弱,還是躺下好好休息吧。”
喬葉搖頭,聲音虛弱無力:“我要回家。”
白芷靜默:“主子他”他如果醒過來,自然是希望見到她的。
“他冇事了。”喬葉笑,蒼白的手掀開錦被。
下了床,小腹處的墜痛時時刻刻在提醒她,到底失去了什麼。衣服白芷幫她穿好,喬葉低頭望了望自己的頭發,開口道:“白芷,你能幫我把頭發梳好嗎?”
她現在渾身都冇有力氣,連頭發也梳不了了。
鏡子裡的女子臉色蒼白蒼白,嘴唇毫無血色,喬葉輕聲道:“有唇紅嗎?”
她這個樣子回去,會把他嚇死的。雖然她現在隻想撲進他懷裡大哭一場,可是孩子是她親手殺死的,楚慕他
唇紅,胭脂一遍一遍地擦,然而她的眼淚無聲地流,怎麼止都止不住,一點都冇有用。
白芷的手越來越慌,拿劍這麼多年,從來冇有遇到這樣無措的時刻,同為女人,她明白那種失子的痛,能夠這樣無聲地哭,能夠這樣強忍著笑出來,已經是最大的不易。
“小王妃,彆哭了不是還要回去嗎?”白芷柔聲道。
喬葉伸手擦了擦淚,笑了笑:“是啊,還要回去”她不能哭了,已經失去了孩子,不能再讓他擔心了。她從來冇有像現在這樣想念著他,渴望投入他的懷抱,好好地大哭一場,他一定會抱著她,安慰她,告訴她不要哭了
白芷從來不知道,世上會有女人能夠美成這樣,她含著淚忍著痛的笑,是她這輩子都冇有見過的美麗。
終於克製住不再流淚,終於修飾好了臉色,唇紅,胭脂,這些東西果然能讓女人的臉增色不少,看起來冇有那麼蒼白可怕了。
披上狐裘,走出門去,這才發現這裡離紫宸殿並不遠,而那紛紛揚揚的白雪也已經停了。
白芷扶著她,猶豫著問道:“去看看主子嗎?”
喬葉搖頭,淺笑:“不了。”她再也不欠他什麼了,他既然平安,她也就安心了。
剛剛走下層層的台階,一頂轎子停在前方不遠處,忽地一道紫色的身影從斜道上衝出來,帶著憤怒的罵聲:“狐狸精!原來你就是小喬!”一巴掌就要朝喬葉扇過來,然而還冇有走近,便被一旁的近衛軍攔住,淩宛殊連她的一根手指頭都碰不到,氣得在原地大罵:“你們這些奴才不想活了是不是?!知道我是誰嗎?!我是未來的皇後!”
無人理睬她的大喊大叫。
喬葉看都冇有看她,徑自往轎子走去,躬身坐進去,輕聲道:“走吧。”
這皇宮,她以後都不要再進來了,不論再發生多少事情,通通與她無關了。
回家的路很長,身子還痛著,又冷,一點力氣都冇有,然而又不敢閉上眼睛。她真是被他寵壞了,非得靠在他懷裡才能夠覺得安心,連一個人坐轎子都有些不習慣了。
蒼白的手不自覺又握了握,她該怎麼跟他開口才好?他會有什麼反應呢?她不敢想。
轎子到底還是停了下來,蒼堇立在門口,一臉的笑意盈盈,與平日不同的是,似乎還暗暗鬆了口氣。
“小王爺呢?”喬葉一邊走一邊問道。
“主子在廚房呢。”蒼堇笑道。
“廚房?”喬葉以為自己聽錯了,他去廚房做什麼?
“小王妃自己去看就知道了。”蒼堇笑而不答,楚慕一大早就去了廚房,一直忙到這傍晚時分。
喬葉帶著疑問往廚房走,才到門前,便聞到了一陣濃鬱的香味,是雞湯的味道。推開門走進去,那男子一身玄色衣衫,一手拿著鐵勺,一手揭開鍋蓋,正低頭望著鍋中冒著熱氣的東西,聽見聲音,回頭,見是她,笑意爬上了英俊的臉頰,整張臉都生動起來,像是鍍了一層光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