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初次見麵
在蘿依揭下麵紗的刹那,暗紫色的紗裙仿佛又重新穿回到她的身上,旋開柔美多情的波浪。那種穿透性的視線被她絕美容顏所產生的無可抵擋的蠱惑化開了,讓解構這一切的目光再也無所適從。
她的裙擺在窗台與地麵之間折疊飄蕩,好幾次裙角險些掃到紅褐色的木地板,卻又宛如調皮的蜻蜓,在即將觸到水麵的時候,上飛離開了。
米蘭斯伯爵的目光落在她的裙擺上,漸漸變得幽深。
那懸浮的輕紗就宛如忽然起浪,又驟然停息的海風,撩撥著他眸中寂靜的海域。
他抬起眼眸,看向窗台上宛如天真純情的魅魔般的少女,喉頭微動,冷淡地說道:“有什麼事需要這樣和我談論嗎?”
蘿依感到他仿佛有些生氣了。生氣往往伴隨著另一些感情,可惜她無法從他深邃的眼眸中看出任何更微深的暗示。而他的可怕之處也正在於此,他可以是溫柔而愉快的,也可以是令人敬畏的,但冇有人能看得穿他,就像冇有人能看得穿上帝。他比她預期的更加鎮定,果然是一位值得稱頌的人物。
“您如果願意的話,當然可以不這樣談論。”蘿依微笑著說道。她湛藍色的眼眸在這夜空下顯得多麼乾淨而純潔,仿佛來自雲端。
米蘭斯冇有說話,他凝視了她片刻,最終用法杖在地上輕輕一點。
窗台前地上的法陣亮了一下,隨即暗淡下去,被暫時解除了。
這裡設有魔法陣,假如蘿依的裙角觸碰到了地麵一下,她就會立刻遭到光明魔法的攻擊。
顯然,她也知道這件事,才會故意讓裙擺飄飄蕩蕩地撩撥。
“僅此一次,尊敬的小姐。”米蘭斯說道,聲音冷酷平淡,“無論你為什麼而來,如果還有下次,你就再也無法離開這裡了。”
“彆生氣,先生。”蘿依柔聲說道,“我相信您會對我說的事情感興趣的。”
她停頓了一下,與他的目光相對,每個字都清晰可見,像落在夜空中的星星。“我可以幫您救回安娜小姐。”
米蘭斯的目光發生了一些微妙的變化,他褐色的眼眸緊盯著她,仿佛要將她的所思所想全部破解在眼前。“那麼,您想要什麼?”
“我想要那件東西。”蘿依說道,“您所知道的那些東西。”
蘿依將手從木框上收回來,攥握起來放在身邊,她的半邊臉頰隱冇在暗沉的夜裡,在他給予答複之前說道:“既然我們都不希望愛人被搶走,您有冇有興趣和我合作?”
米蘭斯收起了原本想說的話。
屋裡一下子安靜下來,他們彼此對視,夜風吹拂著蘿依的發絲,飄飄蕩蕩,倒映在他褐色的眼眸中。
兩人對峙之間,有什麼東西開始發生微妙的變化。一些隻有兩人才懂得的感情蕩漾開來,帶領著氣氛往一種他們原本都冇有料想到的方向上走去。
米蘭斯並不奇怪蘿依對凱特的感情,事實上他早已猜測到了這一點。但此刻,他依舊感到詫異。
因為他從她的眼眸中看不出任何愛人移情彆戀後的傷心與失落,取而代之的是冷酷,堅毅和嫉妒。
“您想必知道,我對魔王的感情,與您對安娜的感情是一樣的。”蘿依說道,她在提起這些事的時候不像在談論自己的愛情,而像在策劃某種陰謀或商議某樣交易。
“也許是有些不一樣的。”米蘭斯說道,目光褪去了初見時的殺意,重新變得沉靜而柔和,“不過,我想知道您具體打算怎麼做。”
“我熟悉魔王宮殿裡的一切,”蘿依說道,“上次您闖入過宮殿,這次魔王肯定有所防備,您如果想隻靠自己救出安娜就冇有那麼容易了,而我可以做您的內應。”
“您願意做這樣的事嗎?”米蘭斯問道,“背叛您真心侍奉的魔王。”
“背叛?”蘿依唇角邊浮現一抹冷意,“這當然不能稱為背叛。我還是愛他的,我隻是在幫他篩選掉一個不適合他的情人而已。”
米蘭斯冇有說話,他的目光從未離開她的臉龐,像是在思索著什麼。
“尊敬的小姐,”他說道,走進房間,將法杖掛靠在精致的木架上,靠在櫃壁上重新看向她,“想必您也曾經料想到過,我們不適合一起合作,很多事情都難以談攏。”
“這不要緊。”蘿依說道,臉上浮現出最甜美的笑容,“我又不是您的妻子,不需要與您合適。我對您而言有利用價值,這就足夠了。我也會向您承諾,我的手段絕不會傷害您的未婚妻。”
“您說的冇有錯。”米蘭斯也笑了,他笑的時候像陽光那樣溫柔動人,讓蘿依有一瞬間冇能想明白安娜是怎麼忍心移情彆戀的,“不過,您想要做的事遠比救出安娜漫長得多啊。”
“是的,”蘿依說道,目光柔情而直率,又那樣純粹專注,近乎深情,讓任何對上她眼眸的人都覺得心跳發狂,“我需要您。”
米蘭斯冇有任何神色變化,但是他感到自己的心跳似乎有一瞬間的怪異,於是不著痕跡地移開視線。
她真是一個美麗到危險的人物。
“可是您必須先答應我合作,否則,我冇有信心您會保密所有的事情。”蘿依說道,聲音變輕,“您願意和我細談嗎?”
“您坐在窗台上說話,會不會感覺累?”米蘭斯輕輕歎了口氣,他的聲音是那樣柔和而溫暖,帶著一種獨屬於夜晚的慵懶,和在言語的試探下潛藏的危險。
蘿依的心跳快了幾分,這才發現自己的雙手已然握緊成拳。
她始終冇有從窗台上下來,正是因為緊張,那種無法把控的不安感,讓她需要將自己困在一個相對遠離他的安全處境裡。
是的,她在麵對米蘭斯伯爵的時候會緊張。她非常缺乏和魔法實力比自己強的男人相處的經驗,唯一符合這個條件的人是凱特,可是米蘭斯和凱特太不一樣了。她無法用自己的聲音和美貌安撫他,而他看上去也並不吃這一套。
可是,她不能讓這種緊張被他看出來。他既然有所懷疑,她就要打消他的懷疑。
蘿依微微一笑,用甜美的有些可憐的聲音說道:“是有些累,但是敬愛的先生,您家裡的窗台實在是太高了。”
她的語氣很輕柔,仿佛有些無措和委屈,讓心腸再硬的人聽了都會軟化成水。
米蘭斯不置可否地笑了,似乎有種嚴肅又無奈的表情。這場兩相較量到此似乎發生了微弱的變化,就像真正的戰爭那樣緊張,卻又帶著幾分非真非假的調笑。
他輕聲吟誦咒語,屋內沙發上的大軟墊從空中平移過來,安穩地鋪在她裙擺下的地麵上。
有了軟枕墊在下麵,她就可以放心地跳下來了。
然而,蘿依向他伸出手,用那雙湛藍色的眼眸靜靜地看著他。
場麵就此安靜下來。
她將那些試探和敵強我弱間的進退,全都在此刻還給了他。
“合作愉快。”她說道,語氣天真得近乎無辜。
米蘭斯看了她一會兒,褐色的眼瞳中倒映出她絕美的臉龐,和宛如藝術品般精致的笑容。
他從袖中拿出一根魔法棒,指尖快速旋轉,將魔法棒的尖端握在手裡。
他緩步走向她,衣褶順著腰封上的金色十字架飾品垂落進黑夜裡,像星軌下曖昧不明的神諭。
蘿依看著他離自己越來越近,仿佛能感到他的氣場對她的影響越來越強烈。他的氣質落入她麵前的陰影,碰撞出一種幾乎快要衝破安全感的危險因素,讓她不受控製地感到緊張。
他將魔法棒的手柄遞進她的手心,落時輕輕敲點一下,然後放平不動。
她握住了他的魔法棒,在他力量的牽引下向下一躍。
輕紗被空氣托起,像雲煙一樣籠罩在她的周圍,她落在了軟墊之上,雙腿側折,裙擺折疊淩亂地落了下來,搭在軟枕上。
米蘭斯彎下腰,他的右手依舊握著魔法杖的尖端,順從著她的高度。
兩人的手因為用力而在魔法棒上靠近了些,卻各自錯開,矜持地搭在兩端。
她在他溫柔的牽引下站了起來,雙足踏在他臥室裡的柔軟地毯上。
“僅此一次,蘿依小姐。”
米蘭斯說道。
她睜大了眼睛,從他的眼眸裡看見了自己的倒影。
他竟然知道她的名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