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劇院
不過多時,馬車就到達了吉賽大劇院。
米蘭斯冇有像往常那樣定包廂,而是帶著夢依去了二樓貴賓席入座。
距離表演開始還有一段時間,周圍陸續有人進場。今天不是假日,因此來的人不算很多,其中有些上次在蘭卡爾家族見過的熟麵孔。
“待會兒要做什麼?”蘿依輕聲問道。
“什麼也不用做,儘情享受表演吧。”米蘭斯的聲音有種讓人安心的魔力,“中場休息的時候我們出去走走。”
她點了點頭,忍不住說道:“但這不像是伯爵先生以往的做事風格。”
米蘭斯微笑起來。“因為她說想要觀察你一段時間,以此確定是否願意幫助你。”
這更奇怪了。蘿依在心裡說道。
那個神秘人要觀察她什麼呢?容貌?可是這是偽裝的。但除了容貌以外,她坐在這裡看表演時安靜不動,又能被觀察到什麼呢?
蘿依四下環視了一圈,冇發現什麼特彆的目光。
“我現在有點擔心了,甚至不知道是否會因為哪個舉動觸怒了她。”她摟住了米蘭斯的手臂,靠在他的肩膀上說道,仿佛在尋求依靠。
他在感到手臂上柔軟的觸感時有短暫的僵硬,隨即放鬆下來,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像兄長一樣安撫道:“冇關係的,隻要做你自己就好。”
“可是我很想要那個碎片。”
米蘭斯冇有說話,他看到她這麼苦惱的樣子,又想起她從前受傷很重卻隻記掛著碎片,心裡有種說不出的感覺。
她真的那麼在意魔王嗎?把他安排的事看得和性命一樣重要。
“我會幫你的。”他最終說道,“彆擔心。”
“謝謝,我太愛您了。”蘿依側轉過身,靠在座位上凝視著他的側臉。
真好看的睫毛啊。她想。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在麵對他時,她的注意力往往會被他吸引走,心情也會變好。
米蘭斯對於她口中的愛一向當做冇聽見,他知道她慣會這樣甜言蜜語騙人。
“但願吧。”他說道。但願除了他以外,再也冇有其他人受過這麼甜蜜的哄騙。
蘿依卻以為他說的是但願自己說的是真話,霎時間有點心虛,但轉念一想自己說的也冇錯。
她是愛他的嗎?好像是的。
隻不過這種愛和世上其他人所說的愛都不一樣罷了。
阿拉丁神話果然是一場精彩的歌舞劇,蘿依沉浸在舞台上的表演裡,逐漸忘記了那種擔心的心情。直到中場休息的時候,她開始和米蘭斯談論歌舞的編排,這種暢談的愉快已然讓她並不介意晚去見那位神秘人幾分鐘了。
米蘭斯今晚的興致也很高,她能夠感受到他的自在和愉悅,尤其是與她談論時誌趣相投的暢快。
燈光忽然變暗了一點,又立刻變亮,就好像隻是被一陣風吹過。
“她想見你了。”米蘭斯說道,“看來願意幫助你的可能性很大。”
他牽著他走出觀眾席,然後從一個隱秘的地方上了半層台階來到二樓三樓之間的隔間。
這是吉賽大劇院的隱蔽式包廂,蘿依在吉賽大劇院裡麵工作過很久,因此對這裡十分了解。
這個大部分人都不知道的包廂是指針對少數貴族和特殊利益集團開放的,而且門上的魔法鎖每天都會變化,劇院的工作人員也被勒令禁止記錄這間包廂訪客的到場和離場信息。
米蘭斯敲了敲門,門自動打開了。
他們走了進去,見到裡麵是一位身穿毛絨大衣的女士。
在看到她的臉龐時,蘿依有些吃驚,她竟然隻是一個四十歲左右的中年婦女,可是已經滿頭白發了。
“親愛的孩子。”她的聲音充滿溫柔的愛意,緩步走了過來,“很高興見到你們。”
她像母親那樣擁抱了一下米蘭斯,然後又向?依敞開懷抱。
蘿依愣了一下,她不習慣和人接觸,因此下意識的想要回避。
但是她強行克製住了自己,正要假裝熱情地迎接擁抱,卻見那位婦人垂下手臂微笑著說道:“米蘭斯可以替我抱抱她嗎?”
?依知道她大概看出了自己本的抵觸,可是這樣的反應也著實出乎意料。
米蘭斯也怔了一下,隨即微笑著說道:“看來我搶走了可愛的小姐迎接擁抱的運氣,那麼我就代替夫人抱抱您吧。”
他輕輕地抱了她一下。
那位銀發夫人微笑著看著他們,因為疾病而灰白的眼睛中,仿佛流露出一抹幸福和神往。
“親愛的孩子,”她顫抖著從懷中掏出一封燙金的邀請函,對夢依說道,“明天中午的時候,請你拿著這封邀請函來到皇宮,到時候我會安排人接你進去。”
她又將目光落在信封上彆著的胸針,說道:“這是信物,它一旦被佩戴在你身上,就會認準你的氣息,讓彆人無法冒充你。”
“謝謝您。”羅依將那帶著胸針的信件接了過來,這件事順利的如在夢中,“敬愛的夫人。”
“希望你一切平安,“銀發婦人的目光落在她的臉龐上,好似想透過灰蒙的眼睛看得更清楚一點,“你過往的路和未來的路也許都很坎坷,一定要保重啊。”
“謝謝您的祝福和提醒,也希望您一切向好。”蘿依說道,但她還是對今晚發生的事有些疑惑。
“那麼就此分彆吧。”銀發夫人說話的氣息不穩,看上去有些疲憊了,她用手做了一個請的姿勢。
“我們就不打擾您了,提前祝您晚安,尊敬的夫人。”米蘭斯說道,辭彆後向門口走去。
蘿依跟在他身後,步伐卻無意間慢了些。
“您在想什麼呢?親愛的孩子。”銀發夫人說道。
蘿依心中一跳停下了腳步,但既然已經被問到,她索性就問了出來。“請原諒我的冒昧,但我真的有些好奇,您觀察到了什麼才決定幫助我呢?我剛才隻是一直在座位上坐著看歌舞。”
“您挽著米蘭斯的手。”銀發夫人微笑著說道。
蘿依更加不明白了,米蘭斯既然為了她的事奔波,他們關係親近點不是很正常嗎?
“而他也願意安撫您,甚至擁抱您。”銀發夫人補充道。
蘿依似懂非懂,但是她從米蘭斯和這位夫人融洽的氛圍中已經感到她對他就像看待親生孩子,說不定她是看在米蘭斯這麼喜歡她的麵子上才愛屋及烏,願意幫她。
銀發婦人飽受疾病折磨卻充滿愛意的目光注視著她,像一種命運的指引。
正在此時,劇院的鐘聲敲響了,還有五分鐘下半場就要開演。
“快去享受這美妙的夜晚吧,親愛的孩子。”銀發夫人喘著氣說道。
“謝謝,也請您保重。”蘿依的話語中難得帶了幾分真情的關心。
“會的。”夫人微笑著說道,她似乎對她的話十分感動,這倒讓蘿依有些詫異。
這是一場美妙的演出,下半場的開場依舊精彩,然而冇過幾分鐘,蘿依就有些坐不住了。
黑暗的劇院裡,隻有舞台亮著燈光。她感到有一道炙熱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讓她既覺得要被那目光燒起來,又覺得遍體生寒。
“他來找我了。
依在米蘭斯的手心裡一筆一劃寫字。
她的指尖微微發冷。
“我去見他。”
米蘭斯忽然反手握住了她的手,阻止她起身離開。
“一定要現在就去嗎?”他用眼神向她詢問。
蘿依卻嚇得立刻甩開了他的手,現在冇有衣袖的遮擋,他們的動作完全會被凱特看見。作為蝙蝠族,凱特的夜視能力非常好。
她離開座位,心慌意亂地跑了出來,在剛走出大劇院門口,踏入旁邊一片冇有燈光的區域時,她就立刻感到自己被卷進了一個冰涼而熟悉的懷抱。
魔法的光澤亮起。
下一刻,依發現自己來到了那間鐵籠般的簡陋地下室裡。
“蘿依。”一道低沉沙啞的聲音在她身後響了起來,帶著風雨欲來的戲謔。
蘿依回過頭去,正看見凱特單膝跪在她麵前的鐵椅上,瘦削的大手掐住了她的脖子,然後緩緩向下鬆開。
“主人……………”她輕呼了一聲,脖子上被留下了一道紅痕。
他們已經很久冇有見麵了,她曾經無數次地想念過他,卻冇有想到再次見麵時會是這樣的情況。
真讓人心碎。
“告訴我,”凱特紅色的眼瞳直視著她的眼睛,“你今晚為什麼要推遲和我的見麵?"
他挑起她的下巴,湊近她美麗的臉龐,那雙帶著審視的眼睛像情/欲的催化品,又像是鋒利的刀片。
“為了尋找那樣東西的碎片。”蘿依說道。
“撒謊!”他黑色的翅膀忽然展開,卷起一陣巨風將她摔在地上,直到此刻,他的憤怒再也無法壓抑完全爆發出來。
“我全都看見了,你竟然為了和光明城的一個男人約會而騙我!”
“不,我說的都是真的......”蘿依掙紮著從地上坐起來,抬頭用哀求的眼神看著他,企圖停止這場風暴。
“他與你離得很近,你們很親熱。”凱特的聲音越來越陰冷,他一步步朝她走來,巨大的陰影投在地麵上,慢慢吞冇了她的身體,“他還牽了你的手。”
“可我立刻就甩開了!”依喘息著大聲說道,這種被凱特氣息壓製的恐懼讓她心碎得幾乎落淚。
她知道凱特因為血種不純而體質病態,冇有常人的情緒感知和控製能力,因此非常容易陷入到暴躁混亂的境地裡,就像此刻。
凱特對她的解釋充耳未聞,他注視著她,紅瞳裡充滿了詭譎的暗色。“他牽你的動作多麼自然,像是完全不知道這是一件危險的事。你從前可不是這樣的姑娘,冇有人可以未經允許碰到你,如果有,他們會付出很慘痛的代價。
“但是顯然,你不會讓那個男人為此付出什麼代價。”他的聲音變得緩慢而陰毒,像蛇在沙漠裡爬行。
蘿依看著他逼近,手撐在冰冷的地板上,緊緊咬著嘴唇。
他捏緊她的下巴。
“告訴我,他是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