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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參考資料 第五卷:血淚封沙 八十:南風吹落三春淚

2025-05-18 作者: 柳寄江

第五卷:血淚封沙 八十:南風吹落三春淚

元狩二年四月,漢軍剛剛出樂長安城不久,王太後的病就開始隱隱複發,隻是這次,不僅是長樂宮近身內侍宮女,就連王太後本人都冇有太過在意。  隻吩咐道,按著蕭先生之前開的藥方繼續服用就是,數日下來,頭痛雖漸漸緩了,到底冇有完全恢複。

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陳**正吩咐撤下般若殿裡一應地龍供暖,卻緩緩顰了眉,問道,“太後發病的時候,是劇烈的頭痛,還是和緩的?”

綠衣亦慎重起來,“聽長樂宮的人說,這次發病冇有以前劇烈,連以前常發生的目不能試也冇有,所以,侍候的人都很樂觀,說不日就能好呢。  ”

陳**的麵色便慢慢沉下來,“他們知道什麼?”她緩緩道,“所謂病不懼猛,而懼覆。  我聽太後的病況,竟是極險的了。  ”

她便吩咐道,“準備一下,隨我去長樂宮。  ”

然而陳**的車馬還冇有到長樂宮,王太後就再次發病,這一次發病卻極是凶險,連人都陷入昏迷,不能醒轉,驚動了劉徹,拋下宣室殿裡所有的政務,伺候在王太後病榻前。

太醫會診後,俱皆搖頭,不敢稟告,劉徹便怒斥,“一群冇用的廢物,朕養你們太醫署做什麼?”唬的一群太醫儘皆跪在階下,連連磕頭,道,“臣無能,臣無能。  ”好在劉徹本就冇有太指望他們,看著心煩。  道,“都下去吧。  ”吩咐楊得意道,“速請蕭先生進宮。  ”

衛子夫便上前,溫言勸道,“蕭先生醫術高明,太後又吉人自有天相,不會有事的。  ”

劉徹閉了目。  緩緩壓抑下心中地淡淡惶恐,道。  “也許吧。  ”

西北有戰報傳來,劉徹無奈,起身吩咐道,“待會蕭先生來為母後診治,子夫為朕問問母後病況。  ”

衛子夫攏袖應道,“是,皇上。  ”

不一會兒。  明達引了蕭方進來,向衛子夫行過禮,便坐在太後床前,為王太後聽了一回脈,麵色沉重,寫下一幅藥方,道,“按此方。  每隔兩個時辰服用。  ”又取出針灸,在王太後麵上人中,晴明等穴各紮了一針,便見王太後悶哼一聲,悠悠醒轉過來。

衛子夫便鬆了一口氣,跟著蕭方出來。  問道,“太後既然已醒,是否已無大礙?”

蕭方淡淡的看著麵前溫婉美麗的女子,慢慢想起年前上元夜詭譎的晚上,“皇後娘娘,”他麵上平淡,緩緩道,“方不妨稟告實情,太後娘娘實已油儘燈枯,再也無法可設。  ”

這樣慘烈的四個字。  輕輕的說出口來。  連衛子夫也承受不住,退後了一步。  無法置信,“先生說的可是實情?”

“方一生行醫,雖不敢稱杏林高手,但若還有絲毫辦法,又如何敢拿太後娘娘地性命開玩笑?”

衛子夫霍然回頭,揚聲吩咐道,“來人,去宣室殿請陛下前來。  ”

采青站的遠遠地,看二人麵無表情,心下便知情況必是極險的,躬身道,“是。  ”連忙去了。

劉徹匆匆趕回的時候,心中已有淡淡的不祥預感,待見了蕭方神色,便知無幸,隻是不由問道,“真的不能用藥了麼?”

“太後一輩子耽思竭慮,其實身子衰敗,早有顯現。  臣調養了這麼久,終究到了這個地步,束手無策。  ”

蕭方想了想,道,“每日用針灸紮穴,可以緩解。  隻是到了最後,隻能用人參來吊命了。  ”

蕭方的醫術人品,劉徹素來知曉,也就不再強求,蕭瑟道,“有勞蕭先生了。  ”

長樂宮裡頻繁送上來的藥,讓王太後隱隱了解到一絲實情,而自己身子越來越沉重,自己又如何不知曉。  這一日,蕭方為她施完針,她展眉,緩緩問道,“蕭先生不妨實話相告,哀家還能支撐多久?”

身後站著地內侍明達便泣不成聲。

蕭方緩緩斟酌了一下,道,“臣儘力施為,可保娘娘大半個月無虞,剩下的日子,便隻能依靠補品了。  ”

王太後便點點頭,生命慢慢看到重點,心中竟無一絲哀婉之意,反而看到更清明。  那一年,她從娘家出嫁,嫁入金家,夫妻和順,育有長女,曾經以為,她的一生,就是這個樣子了。  卻不料,母親因了一個卦象,將她從夫家生生搶回,送入了太子府邸。

有時候想想,徹兒雖然一生未見母親的麵,骨子裡的果決,竟和母親一模一樣。

果然是極貴之命,一步步,登上皇後之位,到最後,入主長樂宮。  可是到了生命終結之時,念著這些,便有些穿鑿了。  到了此刻,最牽掛的,還是自己的兒女。

她的四女一子,除了曇兒,表麵上看起來,似乎都很幸福了。  隻是,生為母親,她卻為他們心疼,心疼他們所謂幸福裡地荒蕪。

修成早年喪夫,牽扯著一雙子女,在皇族裡尷尬的生存。

平陽亦成孤寡,執著於權利,隻怕早晚,會觸到徹兒的逆鱗,到時候,她若不在,平陽怎麼辦?

隆慮少年放蕩,到了她這個年紀,可會後悔?

還有曇兒,此生,辜負最深的,便是曇兒。  為了她和徹兒的前程,親自送她上和親的險途,縱然眼裡沁出血來,也冇有哭。

所有地兒女裡,如果說,她最對不起的是曇兒,那麼,她最牽掛的,是徹兒。

這麼多年來,看著他在一代帝王的路上越走越遠,雖然欣慰。  卻也憂慮,憂慮他遺忘了最初地本心,日漸狠絕,哪怕親手傷害最愛的人,也不知道後悔。

到了最後,站在世界的最高處,孤獨一人。  回過頭來。  若是連母親都不在了,還有人可以相依偎?

時間如水。  緩緩流逝,哪怕是帝王,也留不住母親日益消逝的生命。  隻好召回了所有的姐姐,守在母親身邊。

到了半個月後,王太後一度病危。

右北平送來了柳裔的戰報,劉徹無心去看,守在母後身邊半日。  終於回到宣室殿。  卻被戰報裡地消息所震驚。

“母後,”劉徹含笑道,眸底有著深深地悲涼,“前方來了戰報,說長信候柳裔長途奔襲匈奴王庭,解救回了南宮皇姐。  皇姐正在趕回的路途中呢。  ”

病塌上,王太後眸子便亮了亮,隨即黯淡下去。  “徹兒,”她悠悠笑道,“你不必拿這樣地話哄母後了。  ”

“母後,是真的。  ”劉婧亦在病榻前,含笑道,“婧兒亦看了戰報。  你就算是為了曇妹,亦要多撐著些。  ”

劉徹派往接劉曇的侍從在朔方城遇見了柳裔的大軍。

劉曇隨侍從飛奔回京。

“長公主,”侍從看著劉曇身上迸裂的傷口,不忍道,“我們歇一歇再走吧。  ”

劉曇在奔馳的馬上回過頭來,冷冷道,“什麼叫事有輕重緩急,你可知道?”

母親躺在病榻上,苦苦等候她的歸來。  這個時候,她如何能歇?

元狩二年五月初六

王太後地麵上泛起了一陣殷紅。  精神亦慢慢好轉。  劉徹看在眼裡,心下慘然。  便知這是母親最後的時刻了。

“徹兒,”王太後柔和的看著自己唯一的兒子,低聲道,“母後求你些事情,可好?”

劉徹心下劇痛,強笑道,“母後想要朕做什麼,但凡朕能做到的,無不應允。  ”

王太後便緩緩看過在身前落淚的修成君,平陽長公主,隆慮長公主,道,“若我不在,你要答應我,善待阿青,子仲和娥兒。  ”

劉徹點首,“朕必能做到。  ”

“平陽和隆慮,縱然有不是,看在一母同胞的份上,也要好好相待。  ”

“好。  ”

平陽,隆慮與修成,皆失聲痛哭。

劉徹親自伺候王太後喝了參湯。  王太後悠悠歎了一聲,道,“徹兒,替我將**喚來,可好?”

劉徹便放下湯碗,應道,“母後稍候。  ”

陳**來到長樂宮,在殿門前,與劉徹擦身而過。

看見病榻上王太後熟悉憔悴的容顏,**心下悲涼,參拜道,“太後安好。  ”

王太後便微笑道,“隻怕再也無法安好了。  ”

“**,”她牽著她地手,緩緩道,“你知道麼?有一段時間,我很羨慕你。  ”

“在這座未央宮裡,無論是哀家,還是哀家的子女,都無法活的如同你那樣的單純直接。  可惜,後來,竟然是徹兒毀了你的這份單純。  對不住。  ”

**便垂下臉來,任由光陰在自己睫上投下一層陰影,當時明明可以阻止,如今卻來說對不起,還有什麼用呢?隻是到了這個時候,她亦不願意違逆將死之人。

“你回宮之後,哀家冷眼旁觀,徹兒竟是重頭在乎你。  其實,身為母親,在有些時候,哀家也許比徹兒更了解他自己。  他一直都很愛你,以前愛,現在更愛。  隻不過,從前的愛漸漸地淹冇在權勢裡。  他對你的狠絕,你可以恨,可以怨,但是,請不要怨恨太久。  因為哀家身為母親,舍不得自己的孩子不幸福。  你若舒不過這口氣,哀家替他道歉便是。  ”

**便覺得淚水緩緩流出眼眶,“你不要這麼說。  ”她怕她承受不住,“我亦不能答應你。  ”

王太後緩緩微笑,“**,回到皇宮裡,你還未喚過我一聲母後。  ”

不願意承認和劉徹之間的牽扯,自然不肯喚他的母親母後。

她回過頭去,默不作聲。

王太後便歎息,輕聲道,“你替哀家叫徹兒進來。  ”

阿焦點點頭,欲起身,王太後卻不曾放開的手,不忍掙脫,揚聲喚道,“皇上。  ”

劉徹進殿的時候,便看見母後慈祥不舍的溫柔雙眸。

就是在這雙眸子的注視下,他漸漸成長,一步一步成為帝王。

“徹兒,”王太後將他的手覆在**地手上,“哀家希望看著你們日後和美恩愛,不再相負。  ”

劉徹感覺地到掌下**的手一顫,卻冇有推開。

他心中傷悲,道,“母後,徹兒一定不會讓你失望。  ”

王太後閉了眼,歎息道,“可惜,還是不能等到曇兒。  ”

陳**便落淚,“不會地,曇姐一定很快就到了。  太後娘娘若是不等她,她會很傷心難過的。  ”

千裡奔赴,卻趕不及見親人最後一麵。

這樣的痛苦,劉曇怎堪承受?

“皇上,太後,”楊得意在廊上飛奔,喜道,“南宮長公主趕回來了。  ”

劉曇一路策馬未歇,終於在正午之前趕回了長安。  未央宮宮門大開,讓她一路策馬得過,不曾受到阻礙。

最終來到王太後塌前的時候,王太後已經陷入了昏迷。

劉曇便覺得如入冰窖,喊了一聲“娘親,”淚水涔涔而下,滴在王太後麵上,溫暖妥貼,王太後用儘全力,清醒過來,隻看了一眼,麵上便帶了笑容。

“皇上,公主,陳娘娘,”明達輕輕上前,落淚道,“太後娘娘去了。  ”

劉曇隻覺得力竭脫力,俯在王太後身前,緩緩睡去。

劉徹緩緩道,“讓南宮長公主再這歇一會,待會再召太醫,為她看看。  ”

他回過頭來,看了**一眼,眸光徹如冰雪。  緩緩回身,步出殿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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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言寸草心,報得三春暉。

繼續走傷感路線,不過往前望,已經望的到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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