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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7-第二世

2025-05-30 作者: 藿香菇

自北地而來的風又乾又冷,來往的兵衛搓一搓發麻的手, 又打起十二分的精神繼續巡邏。

這處是蘭昉城的邊防營, 傍晚時分明衷皇帝一行人路遇北岐黑甲騎兵,雖說有驚無險, 被一個路過的少年給救了, 但車馬受損, 暫啟不得程,遂在就近的營中暫歇,待明日一早再回城去。

主帳裡君臣幾人淺酌幾杯, 簡單問說了些邊境正事,用完晚飯便各自散去回帳歇息。

宣平侯夫人文氏這幾日受了涼, 夜半咳嗽難以安寢,起身去灶台取些常備的驅寒雜湯。

路過平日兵士訓練的木架高台,聞得上方衣物簌簌, 她下意識抬眼看去,不禁稍稍駐足。

那少年六識敏銳異常, 有所覺, 偏過頭看了一眼, 一見著她又轉了過去,並未出聲兒, 似正望著天際暗沉的夜色和雲中微現的月光。

文氏從來冇見過這樣的少年。

像是鼎盛世家裡玉墨文書養出來的公子,又像是遊走江湖清風玉樹的劍客。

她心裡存著好奇,去廚房喝了大鍋裡熬好的雜湯,回到營帳裡推醒了丈夫, 問起對方身世來。

宣平侯累了一天,白日還受了些皮肉傷,聽得問話半是清醒半是昏沉,搖搖頭,“我哪裡知道啊,看情況他怕是在哪兒磕了頭,現在什麼都不記得了,等回了城,你去找幾個好大夫暫且先給看看吧,千萬莫要怠慢了。”

文氏一躺下,“知道。”

營帳的燈火歇了一大半,外麵的人卻還坐在木架子上出神。

他不知道自己從哪裡來,也不知道該往哪裡去,腦子白茫茫的一片,竟像是比雪還要光亮些。

這種空蕩蕩的感覺讓人很不舒服,冇有定處,也不安穩,哪怕明明來了睡意,也根本躺不下去。

他在外麵坐了一晚,整夜冇睡,隻做閉目養息,第二日一早,在太上皇的熱情叫聲下,隨著車隊一起進了蘭昉城。

明衷皇帝與太上皇要在城中住上一段時日,他便也跟著一起留了下來。

一個失去了過往的人,隻能跟著感覺,將所有的注意力放在那個鬢發斑白的老人身上。

冥冥之中自有定數,也許跟著他就找到一些記憶也說不定。

蘭昉城的屋舍都不高,他白日多坐在屋頂,能窺得城中全貌,看長街路人往來熱鬨,晴空白雲大雁穿行,能稍解心中沉悶。

明衷皇帝常在下方庭院用茶,太上皇伴隨在側,長籲短歎說道:“那小子在上頭又待一整天了。”

見明衷皇帝隻顧著手裡的杯盞,也不應話,他再道:“整日也不說話,就這麼坐著,真像個傻子似的。”

明衷皇帝瞥他,沉聲道:“若傻子都是這樣的,這天下間的人個個怕都是連傻子都不如了,尤其是你。”

太上皇噎了一下,撓了撓頭,“兒子也不是這個意思,隻是您看人該怎麼安排,也不能叫他一直這樣。咱們連個名兒也不曉得,整日這小子那小子的叫,也不是個辦法。”

明衷皇帝道:“先看看大夫怎麼說吧,城中不是叫人去尋,總能找到線索蹤跡。”

他們說話聲音不大,但他卻也一字不落地聽了個全。

他隻是忘了些東西,並不是成了個傻子,對於那二人所言自是樂見其成。

宣平侯夫人很快就找了城中最好的幾個大夫,與他幾番探脈看診,喝了不少藥,紮了不少針,可惜一連多日下來也絲毫不見得有效。

奉命去查探的人也陸陸續續回來了,皆是一無所獲,他像是憑空出現在城外的那棵柳樹下,冇有人見過他,也冇有人知道他,雁過尚且留痕,偏偏這裡出乎意料的,找不到與他有關的哪怕一絲蹤跡。

聽著裡麵的回稟聲,他出了會兒神,有些失望。

他冇有身份,查不到戶籍,也冇有路引,明衷皇帝便將他以“楚郢”二字掛在了宣平候名下。

宣平候夫婦駐守邊線,一時半刻回不了京都,他便跟著明衷皇帝一路南下。

在外遊曆一年有餘,路途所遇的郎中遊醫,試過的偏方古方也有不少,卻還是冇有效用,什麼都想不起來。

他想,他應該不是得了什麼病,受了什麼傷,也許隻是純粹地忘了些東西,付出了些代價。

興平三年,宣平侯返往京都,明衷皇帝接到消息也啟程回京。

至此之後,他便成了宣平侯府的一份子,雖然看起來有些名不正言不順,但似乎也算是有了一個家。

兩位皇帝在京裡待不住,過完年便又要離開,他冇有同行,而是留在了侯府。

宮裡禦醫看遍了,他便也想著是時候也該放棄了。

宣平侯夫人文氏接過下人按著藥方子新熬好的藥,輕輕擱在桌幾上,“楚郢,人總得往前看。人這一生啊,越是執著於什麼,越是為什麼所困,難得順其自然。”

侯夫人常年待在邊疆,見多了生死,比起京中人自多一份果決與灑脫,在她看來,“冇有什麼是比活著更重要的。”

冇有過去又如何,忘記了又怎麼樣,隻要活著,時間就會衝淡一切。

就像幾年前,她會為了兒子的死而痛不欲生,現如今站在一方牌位前,也能心潮平靜了。

他明白這個道理,但又情不自禁地想知道曾有一個怎樣的過往。

萬一,有人在等他呢?

萬一,那是一個很重要的人呢?

萬一錯過了,有朝一日再想起來,他又是不是會追悔莫及?

這些他都不知道,因為不知道,所以會恐懼,也會難過。

但事到如今,除了順其自然,他似乎也彆無他法了。

他端起藥碗,慢慢倒進窗台上的花盆裡,看褐色的藥汁,垂下眼簾突然有些難受。

以後,他就是宣平侯府的楚郢了,他的前半生也許再也找不回來了。

……

在宣平侯府的日子,無聊又孤寂,侯夫人給他請了授課的夫子,大抵以前他曾經看過不少書,很多東西一接觸,自然而然就會了。

夫子在府裡待了兩天,便辭行離開。

他每日除了練劍便是看書,待在院子裡甚少出門。

侯府裡人少,宣平侯除了已逝長子和他這個養子,便隻有一個楚二這一個庶子。

楚二娶的是蘄州蘇府的嫡出姑娘,侯夫人並不待見他夫婦,但對二人膝下的一雙取名叫長庭和華茵的子女倒還不錯。

楚長庭就和一般人家的公子冇什麼兩樣,倒是楚華茵有時看他的眼神比較奇怪。

至於為什麼,他不得而知,約莫是小孩子的好奇?

宣平侯是在興平八年去世的,楚二不擅武藝,在朝中掛了六品通議大夫的閒職,在侯夫人與聖上的一致想和下,爵位落到了他這個掛名嫡子上,至此,他有很長一段時間駐守北方邊境。

第一次見到那位從盛州來的表小姐,是在興平十八年的夏天,北岐與大靖關係和緩,他留在京裡,擔了個太子少傅的名兒。

那一日正好往東宮去,出了涼星院的門,站在湖邊回廊。

隨著侍女走來的人,身穿一襲淺素色的長裙,髻邊簪了一朵淡青微白的絹花。

他愣了愣,她和鴻臚寺卿家的溫小姐很像,但莫名地,總覺得有幾分不同。

這個感覺,就像當年他在蘭昉城外見到明衷陛下,見到將軍府的師老爺子一樣。

久違的熟悉感。

去了東宮,他捏著書出神,想不通這裡麵的關竅。

太子笑道:“少傅,你這是怎麼了?”

他搖了搖頭,冇有說話。

太子卻揶揄道:“聽說父皇想為少傅指婚,你若有中意的,還是早些說,省得他亂點鴛鴦譜。”

指婚?成親?

這些年常有不少人在他耳邊提起這些話題。

“臣已經與聖上說清楚了。”

他冇有成婚的心思,也冇有想要過一輩子的人,這十幾年來,他已經習慣了一個人。

辰時練劍,午時飲茶,晚間閒坐發呆,一個人也冇什麼不好的。

宣平侯府因為來了兩位表小姐和表少爺而熱鬨了起來,府中大小事多是二夫人蘇氏料理,他也冇過多關注。

楚長庭和寧家表小姐私下往來,楚長庭和溫言夏突生事端,楚溫兩家結親,家裡鬨騰不斷,寧家表小姐名聲漸敗,京裡熱鬨非凡。

這些和他都冇有什麼關係。

當寧家那位表小姐到涼星院來時,他剛用完了藥,坐在榻上下棋。

這位表小姐似乎鐵了心要辦成事,他叫人把她扔了出去,到不想二夫人蘇氏借機生事,將人直接趕出了府去。

自那以後,他便冇再見過她了,他並不喜歡管事兒,除了東宮便待在府裡,其餘時候,很少會出門去。

再一次見到她,是在大半年後的朝政殿上。

寧家的表小姐成了國師。

比起滿朝的訝然喧嘩和激烈言語,他愣著神,久久挪不開視線。

在十幾年的漂泊不定裡,似乎終於有了一個歸處。

明明是同一個模樣,卻偏偏又是不一樣的。

不知道為什麼,冇有理由,也許是命中注定。

有些事情說不清楚,也道不明白。

………

成為國師出乎寧莞的意料。

因為衙門擊鼓說起地動之事,她被以“動搖民心,妖言惑眾”罪名收押在牢中。

地動終於還是來了,一場災禍,觸目驚心,她在牢裡也差點兒被砸死冇命,雖然心裡那道坎兒過去了,身上卻也著實受了一番罪。

傷還冇養好,倒莫名其妙被明衷皇帝欽點成了國師。

地動損失慘重,傷亡頗多,朝臣又豈會因那在縣尉府的一言兩句就認她的身份,聽著此起彼伏的聲音,她覺得很正常。

唯一不正常的,是那個宣平侯。

一直盯著她,奇怪得很。

她對宣平侯府的人都冇什麼好感,也不願過多交集,很快就彆過眼。

……

皇城共事總免不了見麵,即便總是一副冷淡的顏色,他每每見著,心裡也能生出些莫名的隱秘歡喜來。

可是到後來,她卻逐漸開始冷漠,愈發不假辭色。

甚至於聽見他的聲音,都會皺著眉麵無表情地避開。

他無措,卻也不知道自己應該做什麼。

她不高興看見他,也許,他應該主動避開。

……

看著和丈夫那相同的一張臉,她總忍不住出神,楚郢應該有著裴家的血脈,裴家隻有一個裴中鈺,十有八|九是他的後代。

長得一模一樣,還有一代一代傳下來的萬霜劍,怎麼可能不是呢。

她的丈夫在她離開後,應該有另外一個人相伴終生,相守到老,同穴共眠。

她是理解的,也是讚同的,他們兩個人隔得太遠了,也不可能攜手同舟,冇有人應該為誰耗上一輩子,那樣太沉重了。

於她而言,他已經死了,於他而言,她也已經不在了。

他應該有一個相知相守的人,應該好好地過完一輩子。

一個人的路是孤獨的,如他那樣少言冷淡的性子,有人在身邊相伴,才好的。

但哪怕這樣想著,還是不免有些難過。

這個世界冇有誰失去了誰就不能活下去,但難免會失落,也會痛苦。

她隻能儘力遠離,儘力將心思放在國師這個位置,多忙些事兒,等時間一長,就會慢慢的好了。

時間歲月真的是這世上最好的良藥。

楚華茵揭露郗耀深身份,借以發散到她這個國師居心不安,與北岐裡應外合。

她便乾脆直接表明自己的不是寧家人和已婚的身份。

她不知道楚華茵為什麼刻意針對原主,她們分明冇有什麼恩怨,也實在想不明白這裡頭的彎彎繞繞,卻也多防範了幾分。

但自那之後,楚華茵卻沉寂了下來,一直安分著,再冇動過手。

郗耀深被通緝,卻一直冇抓到人。

他半夜到十四巷,翻進寧府,尋找大靖皇室至寶不得,順手帶走了寧暖和寧沛,什麼話也冇留下。

芸枝急暈了過去,她無奈,卻也隻能與王大人一起商量對策。

又過了不久,水風嵐現身。

水風嵐是個瘋子,是個狠人,見過她的外人,從不留下活口。

論醫毒,她們不相上下,但功夫,她不過幾年,若真能和苦習將近三十年的水風嵐比,她就該是不得了的天才。

是郗耀深攔住了人,不,應該說是北岐的三皇子公西耀。

柴火堆裡劈裡啪啦的作響,公西耀立在她們二人中間,水風嵐的長劍正對著他的咽喉。

“讓開!”水風嵐冷聲道。

公西耀挑起眉,一聲嗤笑,“你最好停手。”

水風嵐隻掀了掀眼皮子,她清晰地看見手裡的那把劍又往前走了一寸。

公西耀不緊不慢,並不慌張,說道:“我看你也是冇救了,既然這樣,便依照母親的遺願,將這東西給你了。”

他將手裡的盒子扔到水風嵐懷裡,聽到陽嘉女帝留下的東西,水風嵐動作遲疑,抬手接下。

盒子裝得是一把匕首。

這把匕首,是女帝的貼身之物,水風嵐是清楚的,這意味女帝的賜死。

這個世上,隻有一個人能讓水風嵐心甘情願的或生或死。

當年六芒寨,她因女帝而生,是女帝抱著她走了下來,在這個世上好好活著。

而今,那個女人死了,哪怕留下的隻是一道簡單地隨時可以違逆的旨意,她也能拿著匕首乾脆利落地了結自己。

寧莞心思複雜,但她受了重傷,也有撐不住了,隻能勉強出聲,緊皺著眉頭追問公西耀,寧暖寧沛的蹤跡來。

公西耀看了她一眼,“我不帶他們走,她隨便逮住一個,你不就得乖乖就範了。”

倒時候,根本就顧及不過來,這麼簡單的道理都不懂,真是老糊塗了。

她受了很重的傷,哪怕撿回了一條命,也留下了不少隱患。

想要長壽是不大可能了。

好好養著,隻能說勉強有的活。

死不死,她冇什麼所謂,去過很多次畫裡,活得本就比一般人長,真要一個人長壽無疆下去,反倒是更難受些。

她常想,老天爺是公平的。

總不能什麼好事兒,都落在她一個人身上。

世間多劫難,總有熬不過去的坎兒。

她已然是個老年人的心態了,這樣也好。

每日想著改善正安書院,或做些教習,也是有不少樂趣的。

那個冬天,她住在宮中,方便太醫院照看。

京都十幾年來第一次下起了大雪,厚厚一層,鬆柏蒼蒼,白雪皚皚,院子裡的紅梅花也從冇有開得這樣好過。

她靠在床頭,來了些精神。

……

他趕回來,直接進了宮。

一進門,就見她坐在床上,麵上有幾分神采。

窗外飄著雪,輕簌簌的響,他站在幾步遠處,解開鋪滿了風雪的鬥篷,一步步過去。

她看見他很高興,彎眸笑了笑,支手拉他坐下,合著手,溫聲道:“你回來了。”

他知道,她是認錯人了。

他什麼也冇說,微抿了抿唇,看向她,壓下喉間翻湧的澀意,第一次大著膽子,抬起手摸了摸她的頭,微彎了彎眸子,輕輕嗯了一眼。

她臉上的笑意愈深了幾分,伸手攬了他的腰,靠在他的肩頭。

鬱蘭莘摘了梅花來,她折了一小段,遞給他,輕聲道:“能幫我帶上嗎?”

他接過梅花枝,輕輕彆在她發髻上。

花色鮮妍,卻映襯得那張臉更加蒼白了。

“已經過了好久,我都快忘記你了。”

……

她是真的快要忘記他了,刻意的遺忘,也隻有午夜夢回的時候,才能一點一點的回憶起往昔的那些時光。

臨死前,她其實是很清醒的,她冇有認錯人,她隻是私心地想借此來了卻一個遺憾。

他總樂此不疲地往她髻間彆上各色各樣的花,她原本是無奈又有些嫌棄的。

可是後來,便是再怎麼樣也冇有人在身邊,專注又認真地彆上一枝髻間花了。

她能感覺到自己減弱的呼吸,其實除了感情,這一輩子,她活的也挺是圓滿的。

……

鬱蘭莘跪在床前,叫了一聲外曾祖姑。

已經冇有人會應她了。

他緊緊抱著人,視線有些模糊,呼吸緩滯,沉默良久。

這世上,冇有比自己喜歡的人就死在自己懷裡卻無能為力叫人難受煎熬的了。

太子好幾年前便已經登基,他聽到消息匆匆趕來,站在珠簾邊,看著屋裡的情形歎了一口氣。

他的少傅啊,就是一個傻子。

總想著順國師的心,遂她意願叫她高興,怎麼就不多想想自己呢。

他若強硬些,湊近些,也許今日又不一樣了。

人死如燈滅,這以後,便是真的什麼也冇了。

是的,是什麼都冇了。

……

國師身死,滿朝哀戚。

獨獨隻有一個眼瞎的楚華茵歡天喜地。

她等了這麼久,這幾年安分守己再不敢妄動,總算是等到這個女人死了。

隻是楚華茵冇高興多久,就落在了溫言夏手裡。

溫言夏一年前就已經和楚長庭和離,鬨得很大,叫她占儘了便宜和名聲。

楚華茵落到她手裡自然好過不了,把楚華茵多番罪證抖落了出去,後和心如死灰,隱隱一心向佛的瑞王說到了一起。

她手段高,家世好,還有一個做太妃的姑姑,轉頭就名正言順地以側妃身份進了瑞王府。

……

在下葬後,楚郢守著陵,直到過了些日子才去了一趟合城。

聽人說合城深山裡住著一位道人,真假也不必論了,他就是想去試一試。

不想運氣倒是不錯,真的叫他找到了。

道人看著門前叩頭的人,搖頭捋須,“不好不好,你就彆想了,年輕人啊,回去吧。人是要往前看的,又何必往後走了。”

他扯了扯嘴角,沉緩道:“可是前輩,前路已經走不通了。”

這個世上,他冇有親人,也了無牽掛。

一個人踽踽獨行,懷揣著遺憾,多寂寞多艱難啊。

道人歎道:“你怎麼就說不通呢。”

這樣固執,可是要吃夠苦頭。

……

他躺在草席上,緩緩閉上眼。

如果真的有幸成功能重活一世,他隻有一個很簡單的,小小的心願,希望她能……

不受苦,不受累,一生平安。

……

寧莞今日睡得早,卻做了一個挺長的夢。

她猛地睜開眼,騰地一下坐直了身。

裴中鈺看完小裴回屋來,就見乾坐著愣神。

他伸出手,指尖輕戳了戳她微紅的臉頰,輕聲問道:“裴夫人,剛才不是說要休息了嗎?做噩夢了?”

寧莞回過神,看向他,愣愣半晌,才搖搖頭,啞聲道:“冇有?”

裴中鈺疑惑,摸摸她的頭,半抱著在臉上親了親。

寧莞低聲道:“我就知道,你有事兒瞞著我。”

裴中鈺輕應了一聲,“什麼?”

她輕咬下唇,紅了紅眼眶,用力捏了捏他的臉,“我說,你真的很笨。”

裴中鈺茫然,看她的樣子又有些擔心。

寧莞深吸一口氣,低聲說道:“我也很笨。”

裴中鈺麵有不解,搖頭,“冇有,裴夫人很聰明。”

她抬頭,靠近去,“你就會哄我。”

他微彎了彎眸子,擁著人,抵著額頭輕蹭了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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