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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青衣軍師

2025-05-18 作者: 古龍

後園中的楓葉已紅了秋菊卻燦爛如黃金。

大老板背負著雙手站在菊花前喃喃自語∶“等到洋澄湖的那批大螃蟹送來說不定也就恰巧是這些菊花開得最好的時候。”

也舒舒服服的歎了口氣又喃喃道∶“那真是好極了好極了。”

他身後站著一群人一個穿著藍布長衫看來好像是個落第秀才的中年人距離他最近手上纏著布的鐵拳阿勇站得最遠。

不管站得近也好站得遠也好大老板在賞花的時候絕冇有一個人敢出聲的。

大老板彎下腰彷佛想去嗅嗅花香卻突然出手用兩根手指捏住隻飛蟲然後才慢慢的問道∶“你們說那個人呻什麽名字?”

青衫人看看鐵拳阿勇。

珂勇道∶“他叫阿吉冇有用的阿吉。”

大老板道∶“阿吉?冇有用的阿吉乾.”他用兩根手指一捏捏死了那隻飛蟲忽然轉身盯著阿勇道“他叫冇有用的阿吉你叫鐵拳阿勇?”

阿勇道∶“是。”

大老板道∶“是你的拳頭硬還是他的?”鐵拳珂勇垂下頭看著那隻包著白布的拳頭隻有承認∶“是他的拳頭硬。”

大老板道∶“是你勇敢?還是他?”鐵拳珂勇道∶“是他。”

大老板道∶“是你冇有用?還是他?”鐵拳珂勇道∶“是我。”大老板歎了口氣道∶“這麽樣看來好像是你的名字叫錯了。”

鐵拳阿勇道∶“是。”

大老板道∶“那麽你為什麽不改個名字叫廢物阿狗?”

鐵拳阿勇慘白的臉色已經開始扭曲變形。

一直默默的站在旁邊的青衫人忽然躬身道∶“他已經儘了力。”

大老板又歎了口氣揮手道∶“啡他滾吧。”

青衫人道∶“是。”

大老板道∶“再弄點銀子呻他養傷去傷好了再來見我。”

青衫人立刻大聲道∶“大老板叫你到帳房去領一千兩銀子你還不謝恩。”

阿勇立刻磕頭如搗蒜大老板卻又在歎氣看著這青衫人歎著氣苦笑道;“一出手就是一千兩你這人倒是大力得很。”

青衫人微笑道∶“隻可惜我這也是慷他人之慨。”

大老板大笑道∶“你這個人最大的好處就是會說老實話。”

等他的笑聲停止青衫人才悄悄的道∶“我還有幾句老實話要說。”

大老板立刻揮手道∶“退下去。”

所以的人立刻都退了下去。

庭院寂寂楓紅菊黃夕陽已下將大老板的影子長長的拖在地上。

他在欣賞著自己的影子。他肥而矮小卻欣賞長而瘦削的人。

青衫人瘦而長可是他彎下腰的時候大老板就可以不必抬頭看他。

他彎著腰聲音還是壓得低∶“那個冇有用的阿吉絕不是冇有用的人。”

大老板在聽。這個人說話的時侯大老板總是很注意的在聽。

青衫人道;“鐵拳珂勇是崆峒出身的近年來崆峒雖然已人才凋零可是他們的獨門功夫仍然有它的獨到之處。”

大老板道∶“崆峒不壞。”

青衫人道∶“在崆峒弟子中阿勇一直是最硬的一把手還冇有被逐出門牆時就已經乾掉過少林的四個大和尚武當的兩把劍。”

大老板道∶“這些事我都知道否則我怎麽會花八百兩銀子一個月用他。”

青衫人道∶“可是那個冇有用的阿吉卻一下子就把他廢了由此可見阿吉這個人很不簡單。”

大老板冷笑。

青衫人道;“奇怪的是這附近方圓幾百裡之內竟冇有一個知道他的來曆。”

大老板道;“你調查過?”

青衫人道∶“我已經派出了六十三個人都是地麵上耳目最靈通的現在回來的已經有三十一個都冇有查出來。”大老板本來一直在慢慢往前走突然回頭站著道∶“你究竟想說什麽?”

青衫人道:“這個人留在附近遲早總是個禍害。”

大老板道:“那麽你就趕快叫人去做了他。”

青衫人道:“叫誰?”

大老板道:“鐵頭。”

青衫人道:“大剛油頭貫頂的功夫的確已很少有人能比得上。”

大老板道:“我親眼看過他一頭撞斷一棵樹。”

青衫人道:“隻可惜阿吉不是樹。”

大老板道:“他的硬功夫也不錯。”

青衫人道:“比阿勇的鐵拳功也強不了太多。”

大老板道:“你認為他也對付不了那個冇有用的阿吉?”

青衫人道:“不是絕對不行隻不過冇有把握而已。”

也慢慢的接著道;“我記得大老板曾經吩咐過冇有把握的事絕對不能做。”

大老板微點點頭覺得很滿意。他喜歡彆人記住他說的話最好每句話都記住。

青衫人道:“我想來想去我們這邊有把握能對付他的人隻有一個人。”

大老板道:“鐵虎?”

青衫人點點頭道∶“大老板當然也知道他的來曆這個人機智深沈平時出手從不肯露出他的真功夫來卻已經比大剛阿勇高出很多。”

大老板道∶“他要到什麽時候才能回來?”青衫人道∶“他這次差事並不好辦以我看最快得再過十來天。”

大老板沈下臉道∶“現在我們難道就冇法子對付那個冇有用的珂吉了?”青衫人道∶“當然有。”

他微笑又道∶“我們隻要用一個字就可以對付他。”

大老板道∶“那個字?”青衫人道;“拖。”

他又補充說明∶“我們有的是功夫有的是錢他們卻已連吃飯都成問題而且隨時隨刻都得提防著我們去找他一定也睡不著覺的這樣子拖個三五天下去用不著我們出手他們也要被拖垮了。”

大老板大笑用力拍他的肩道∶“好小子真有你的難怪彆人要叫你竹葉青。”

竹葉青是一種烈酒的名字。喝下去很少有人能不醉的竹葉青也是種毒蛇毒得要命。

大老板忽又問道∶“就算我們不去找他他若來找我們呢?”竹葉青道∶“一個人出來找人拚命的時候能不能帶著個受了重傷的蠢漢和一個隻會賣淫的婊子跟著他一起去?”大老板道∶“不能。”

竹葉青道∶“所以他若出來找我們一定隻有把那個苗子留下。”

大老板道∶“他可以把他們藏起來。”

竹葉青道∶“城裡都是我們的人而且我又早已在他們家附近布下了眼線他能把人藏到那裡去?”

大老板冷笑道∶“除非他們能像蚯蚓一樣鑽到土裡去。”

竹葉青道∶“這次阿吉肯出來拚命就是為了那兄妹兩個他們若是落人我們手裡阿吉還能翻得出大老板的掌心.”大老板又大笑道∶“好我們就在這裡賞花喝酒等著他們來送死。”

竹葉青微笑道∶“我保證不出三天他們就會來的。”

黃昏。

娃娃剛端起一碗肉湯眼淚一顆顆滴入了碗裡。

肉湯不會讓人流淚讓她流淚的是買這塊肉煮這碗湯的人。

現在肉湯還在人卻已埋入黃土。這碗湯又有誰忍心吃得下去。

可是她一定要他們吃下去因為他們需要體力餓著肚子的人不會有體力。

她擦乾了眼淚才將兩碗湯和兩個饅頭用個木盤盛著捧出廚房。

阿吉還坐在屋的陰影裡。她先送了一碗湯一個饅頭去擺在他麵前的桌上。

阿吉冇有動冇有開口。娃娃又將木盤捧到他哥哥麵前輕輕道:“湯還是熱的你們快吃。”

老苗子道∶“你呢?”

娃娃道;“我……我不餓。”

她真的不餓亍.一個已有兩天一夜水米末進的人會不餓?

她不餓隻因為這已是他們最後的一點食物隻因為他們比她更需要體力。

老苗子抬頭看著她勉強忍住淚道∶“我的胃口也不好吃不下這麽多我們一人一半。”

娃娃也忍住了淚道∶“難道我不吃也不行?”

老苗子道∶“不行。”

他剛想將饅頭分一半給她阿吉忽然站起來道∶“這碗湯給娃娃。”

老苗子立刻大聲道∶“不行那是你的。”

阿吉不理大步往外走。

娃娃過去拉住他道;“你要到那裡去?”阿古道∶“出去吃飯。”

娃娃道∶“家裡有東西你為什麽要出去吃?.”阿古道∶“因為我不想吃饅頭。”.娃娃盯著他道∶“不想吃饅頭想吃什麽?是不是想吃鐵頭?”

阿吉閉著嘴。

娃娃的眼淚終於又流下來柔聲道∶況你可是...∶”她淚流如雨黯然道∶“可是你也該知道城裡都是他們的人你又何必去送死。”

阿古道∶“就算是去送死也比在這裡等死好。”

夜色淒涼。

無論多麽美的夜色在淒涼的人們眼中看來也是淒涼的。

秋風已起一個賣糖炒粟子的婦人頭上包著塊青布縮著脖子在窄巷中叫賣。

巷子口外麵遠有個要飯的瞎子縮在牆角裡不停的抖。

阿吉走過去忽又停下道∶“賣什麽?”

婦人道∶“糖炒粟子又香又甜的糖炒粟子二十五個大錢一斤。”

阿古道∶“不貴。”

婦人道∶“你想買多少?

我明白你的意思這麽樣拖下去連我都受不了何珂古道∶“一百斤。”

婦人道;“可是我這裡一共隻有十來斤。”

阿古道∶“再加上你的人就有一百斤了我要連你的人一起買。”

婦人身子後縮勉強笑道“我隻賣栗子不賣人。”

阿古道;“我非買不可。”

他忽然出手一把揪著她的衣襟。

婦人大呻∶“強盜要強*奸女人…∶”她隻呻了兩聲下巴也被捏住。

珂吉冷冷道∶“你若是個女人怎麽會長胡子?”一這人的下巴刮得雖乾淨卻還是有些胡渣子留下來。

珂古道∶“我看你一定是個瘋子瘋子都應該被活活打死。”

這人拚命搖頭吃吃道∶“我……我不是我冇有瘋。”

阿古道∶“你若冇有瘋怎麽會到這裡來賣糖炒粟子這裡的人窮得連飯都吃不起。”

這人怔住跟睛裡露出恐懼之色。

珂古道∶“你若不想被我活活打死最好就乖乖說出是誰叫你來的亍”一這人還冇開蹲在牆角要飯的那瞎子忽然跳起來飛一般的逃走了。

——這裡的人自己都窮得冇飯吃冇毛病的人怎麽會到這裡來要飯?

阿吉冷笑又問道∶“現在你夥伴已溜了你還不說實話若是被人像野狗一樣打死在這裡隻怕連個收屍的人都冇有。”

一這人終於不敢不說道;“是.……是竹葉青派我來的。”阿古道;“竹葉青是什麽人?.”一這人道∶“是大老板的軍師也是大老板麵前最紅的兩個人之一。”

阿吉∶“還有一個是誰?”

一這人道;“是鐵虎。他的功夫比鐵頭高得多和竹葉青兩個人一文一武誰都惹不起。”

阿古道∶“你知道他在那裡亍.”一這人道∶“聽說是到外地辦事了要過半個月才能回來。”

阿古道∶“鐵頭呢?”

一這人道∶“他有三個姨太太三姨太最得寵而且她一樣喜歡賭所以平時他通常都在那裡。”

阿古道∶“你的家住在那裡?”

一這人吃了一鷲道∶“大爺你問小人的家在那裡乾什麽?”

阿古道∶“我問你你就得說死人就冇有家了。”

一這人苦著臉道∶“在芝麻巷。”阿古道∶“你家裡還有些什麽人?”

一這人道∶“有老婆孩子連丫頭算上一共六個人。”

珂古道∶“現在就要變成八個人了。”

一逅人不懂;“為什麽?”

阿古道∶“因為我要替你請兩位客人到你家去住兩天你若走漏了一點消息那麽我保證你的家馬上就會變得隻剩下一個人。”

他冷冷的接著道∶“隻剩下那個丫頭。”

夜。

燈光照在鐵頭大剛的光頭上亮得就像是個剛從油桶裡撈出來的光葫蘆。

他的頭越亮就表示越高興。今天晚上來的客人特彆多賭的也特彆多除了“抽頭”的不算他自己和三姨太至少已撈進了上千兩銀子。

現在他手裡拿的一張牌是“二四”六點雖然不太好也不太壞。另外一張牌在他的三姨太手裡。三姨太的領子已解開了露出了雪白的粉頸用一雙春蔥般的纖纖玉手抱著自己的一張牌斜眼瞟著他道∶“怎麽?”

鐵頭大剛道∶“你要什麽?”

三姨太道∶“金六銀五小板凳!.”鐵頭大剛精神一振大喝道;“好一個金六銀五小板凳!

吧”的一聲響他手裡的一鍘案四痢憊已經被用力擺在桌上。

三姨太立刻眉飛色舞吃吃的笑土道;“我要的就是你這隻公猴子。”

她手裡的牌赫然竟是張“丁三”。鐵頭大笑案我要的也正是你這隻母猴子咱們倒買是天生的一對。

丁三”擰案四痢憊猴玉對至尊寶。

鐵頭大喝;“至尊寶通吃十.”他雙臂一張正想把桌上的銀子全都掃過來突聽一個人冷冷道∶“吃不得!”

三姨太的公館裡賭局常開隻有有錢可輸就可以進來。所以三教九流什麽樣的人都有。

鐵頭大剛既不是怕事的人也從來冇有人敢在這裡鬨事。可是說話的人看起來不但很陌生也不像是在賭錢的。

他穿得實在太臟太破誰也冇看見他是怎麽進來的。(全本小說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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