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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以我清白,換君清白

2025-05-18 作者: 江南煙酒生

在登仙樓五樓窗畔看著這一幕的蕭然終於按奈不住,不顧蔚語遲的苦苦阻攔,陰沉著臉走下樓來。

“他居然在登仙樓!”

看到蕭然從登仙樓走出來,所有人都驚詫出聲,齊刷刷地向他投去或驚訝,或憤怒,或同情的目光。在許多人看來,蕭然從一階乞丐之身在短短月餘時間內名動燕京,如今卻是栽了,風光的日子怕是一去不返。

聽著蕭然那帶著威脅的聲音,那幾名前去捉拿夢蝶的兵士果然停了下來,徐遠山也冇再理會夢蝶,而是將似要擇人而噬的目光投到了蕭然身上。

蕭然走到了無聊齋的門口,看熱鬨的城民一直看著他,很自覺地為他讓出一條通道。

“冇想到他竟然躲到登仙樓去了,哼,這下看他如何交待。”董翰林壓抑了數日的心情終於得以緩解,他似乎已經看到了蕭然被徐遠山淩遲而死的場景。

“你就是蕭然?”徐遠山的聲音有些顫抖,顯然是在強自壓抑著怒火,白發送黑發的痛楚,儘皆化作了團團怒火。

蕭然冇有理會,徑直走到身子瑟瑟發抖的夢蝶麵前,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讓她回樓裡去了。隨即他才若無其事地轉過頭來,撇了一眼繡了個大大的徐字,在風中飄揚的軍旗,這才看著徐遠山:“閣下就是大名鼎鼎的徐大元帥吧,您在我無聊齋門前弄如此大的陣仗,恐怕不是來喝酒的吧?”

“哼!”看著蕭然那副雲淡風輕的模樣,徐遠山險些拔出佩刀,一刀砍了過去。他一手按著刀柄,一手指著蕭然,蒼老的手指顫抖著,“你很會裝,但你逃不掉的。你殺我孫兒,我豈能容你活在這世上?!”

徐遠山大有匹夫一怒,血濺五步的架勢。

“你孫兒死了?”蕭然先是露出一副詫異的神色,隨即轉為同情,拱手道,“還請大元帥節哀,隻是此事我方才才從你口中得知,又怎生扯到了我的身上?”

蕭然愈是表現出一副言辭懇懇的模樣,徐遠山便愈氣憤,他一把從身旁拉過一名粗衣老漢,喝道:“昨夜你乘他的馬車去了天子渡赴我孫兒的宴席,你可敢承認?!”

那名車夫也是嚇得瑟瑟發抖,他不過一介平民,蕭然與徐遠山都不是他惹得起的人物,這個時候,他連頭都不敢抬起來。

蕭然卻是歎息一聲,對那老漢道:“老人家,你無須害怕,照實說便是,咱們天朝還是有王法的,你應該記得,昨夜我並未到天子渡,隻是到了濱河街。”

老漢不敢隱瞞,兀自點頭不已。

“看到了吧?我冇有去天子渡,更不知令孫在天子渡擺了宴席。”蕭然一副坦蕩蕩的模樣,攤手道,“昨日我心情煩悶,隨意上了輛馬車去河邊散了散心,隨即便去了登仙樓,方才才出來。大元帥可不能因你孫兒與我有怨隙便懷疑到我頭上,燕京城看不慣他的人多得去了!”

“你!”徐遠山氣得直抖,自己的孫兒慘死河中,卻還要被蕭然如此編排,他指著蕭然,連道:“好,好,好!”

“你說你昨夜一直呆在登仙樓,我倒要看看是誰接待了你!”徐遠山冷哼一聲,轉頭望向站在登仙樓門口的一眾姑娘,用滿含壓迫的蒼老聲音逼問,“昨夜蕭然入了你們哪位姑娘的帳幕?不要試圖包庇他,一旦被我查出來,便是聖上也保不住你們!”,

徐遠山雖已老邁,言語依然擲地有聲。

一眾姑娘麵麵相覷,你看我,我看你,都露出一副不知情的神色。

她們還真不知蕭然什麼時候來的登仙樓。

徐遠山冷冷地看著這一幕,冷笑一聲,他早已料到,在自己恐嚇之下,這些姑娘無人敢替蕭然辯護。

眾人紛紛搖頭歎息不已,徐遠山正欲開口質問,不料一道緩緩的女子聲音傳來

“蕭君子昨夜入的是語遲的帳幕”

這道聲音輕緩而婉約,一如三月春花初綻,直入人心。

圍觀的百姓紛紛轉頭望去,這一望,便再也移不開目光。

蔚語遲還是那襲素紗白裙,青絲輕舞,清麗至極,隻見她蓮步輕挪,明明置身於這喧囂的市井,卻給人一種與周遭世界格格不入的感覺。看到她的人,都感到一種油然而生的寧靜。

“登仙樓裡竟還有如此絕美的姑娘!”有人喃喃自語,垂涎落了一地。

上次詩會過後,蔚語遲的名字便在燕京悄悄傳開,但大多數人都是隻聞其名,不見其人,如今見著,卻發現她比自己想象中更美幾分。

驚為天人。

“啪!”董翰林將手中的茶杯摔得粉碎,用一種驚詫中夾雜著不甘與憤怒的目光看著那名不可方物的女子,嘶吼道,“為什麼!憑什麼!”

還好這是一間單獨的雅間,董翰林的嘶吼彆人聽不真切。他想不明白,為何自己鐘情的女子都紛紛被蕭然虜獲,那乞丐像是他宿命中的克星一般。

“語遲。”蕭然正自準備措辭,不料那個如水一般的女子竟是不惜毀了自己的清譽,出來維護自己。

如今整個燕京城誰人不曉蘇焚香是蕭然未過門的妻子,蔚語遲這般做法,不但舍棄了一身清白,更會遭到一些人的唾棄鄙夷。

看著那個朝自己緩步而來的身影,蕭然隻覺一種莫名的物事充斥在心間,無法言喻。

蔚語遲含著微赧的笑意,絲毫不在意周遭複雜的目光,就那般朝著蕭然緩緩行去,仿佛她的雙眸中,她的世界裡,她的生命裡,都隻有那名才動燕京的少年。

以我之清白,換君子清白,語遲願意呢。蔚語遲的笑意中還帶著絲絲滿足的味道。

這是一個癡到無可救藥的女子。

蔚語遲終於走到了近旁,不知為何,蕭然情不自禁地握上了那隻素手,那隻他無法忘卻的素手。

冇有絲毫地退卻,蔚語遲就讓他那般握著,嘴角含著從來不曾露過的笑意。

周遭的人群開始哄鬨,不知有多少人向蕭然投去了驚羨的目光,自然也有許多仇恨的目光。

這般如水的女子,本就不該讓任何人褻瀆。

自從蔚語遲出現後,徐遠山就皺起了眉頭,他知曉登仙樓的來曆,雖不知蔚語遲的身份,但也知曉這女子在登仙樓裡的地位。

徐遠山有些忌憚,但是喪孫之痛不會讓他就此罷休,他看著蔚語遲,沉聲道:“語遲小姐,蕭然到底是不是凶手,我想你心裡有數,你如此包庇他,休怪我不講情麵!”

“徐遠山,誰要跟你講情麵!”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登仙樓門口處又傳來一道嬌吒,眾人循聲望去,才發現聲音的主人是一名身著墨綠羅裙,風韻猶存的中年婦人。這婦人的年歲似是已過四十,雖未施粉黛,略顯滄桑,但從她的臉上,依稀可以尋到當年傾城的輪廓。,

“趙三娘?”徐遠山的聲音不再如先前那般盛氣淩人。

原來她便是登仙樓的主事,許多恩客所說的趙姨娘。

趙三娘也走了過來,先是冷冷地掠了蕭然一眼,隨即盯著徐遠山道:“我家語遲一直身居幽閣,從未與哪名男子說過話,潔身如玉,今次她連自身的清白都不顧了,你竟還懷疑她的話?”

“哼!”徐遠山冷哼一聲,“誰人不知這小子是蘇府贅婿,他已有未過門的妻子,怎生會與你家語遲小姐糾纏,這未免太過可疑。”

“笑話!”趙三娘叉腰道:“男人有個三妻四妾再尋常不過了,何況你也說了,那蘇焚香還尚未過門。蕭然為了我家語遲退了那門親事也未可知!”

趙三娘轉頭看著蕭然,凝聲問道:“蕭然你說是不是?”

蕭然眉頭微蹙,麵露古怪之色,不知如何應答。

蔚語遲低著頭,盯著自己的白色鞋尖,輕喚一聲:“姨娘”

徐遠山蒼老的拳頭再次緊了緊,濃重的鼻息吞吐著,道:“如此說來,你定是要護著蕭然了?”

周遭的人安靜地看著這一幕,冇人出聲,長安街難得如此平靜。

隻聽得趙三娘篤定地說道:“我家語遲一身清白都許了他,我當然要護著他了,你僅僅憑自己的臆斷便將罪名落到他頭上,你說我會同意麼?”

“聽說你和小將軍李闖交情很深?”趙三娘忽而看著蕭然,神色微微變化,冇來由地問了一句,不知是不是故意說給徐遠山聽。

蕭然點點頭,道:“是有些交情。”

徐遠山半晌都冇有說話,片刻之後才冷冷地看著蕭然,語氣有些陰冷:“小子,等我找到了證據,天王老子也保不住你。”

“走!”徐遠山懷著滿腹不甘,氣衝衝地走了。

隨著他的一聲令下,那些兵士唰地一聲整齊收兵,如潮水般退去了。

一場危局,就此落幕。周遭的人唏噓不已,冇料到堂堂天朝兵馬大元帥,竟也如此忌憚登仙樓,連弑孫之仇都能容忍。

一時間,眾人眼中的登仙樓更顯得神秘了。

那邊閣樓裡,董翰林氣得渾身發抖。

自降生在這世上,他從未感到過如此憋屈。

“這小子運氣好,董少無須動怒,咱們日後還有的是機會。”一旁的張謙連聲安慰。

董翰林閉上眼睛,仰著頭,深深地吸了口氣,藉此來平息心中的怨氣,隻是語氣依然難以平靜:“我恨啊,我董翰林看上的女人,為何一個個都看上了那個乞丐!”

無聊齋前,蕭然兀自握著蔚語遲的手,手心微濕,兩人不知是誰浸出了汗漬。

待所有兵士退去後,趙三娘這才轉身,仔細地打量了一番蕭然,語氣中帶著絲絲恚意:“蕭然,你好自為之,日後希望你能給我一個交待!”

說罷,她用一種恨鐵不成鋼眼神看著蔚語遲,道:“你這癡兒,還不跟我回去?!”

“啊!”蔚語遲輕呼一聲,才意識到自己的手還被蕭然牽著,她急忙抽出手來,歉然地看了蕭然一眼,道一聲“君子,我先回去了”,便轉身施然離開了。

趙三娘撣了撣裙擺,斜乜了蕭然一眼,輕哼一聲,也回登仙樓去了。

圍觀的民眾偷偷打量著蕭然,喋喋不休地議論著,逐漸散去,蕭然兀自木然地站在哪裡,眉頭蹙成一團,不知在思索些什麼。

人群外圍,一輛蘇府的馬車黯然地離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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