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燕然山上
天院在天朝設立分院的消息不脛而走,轟動了整個天下。
原本這是一樁小事,因為當今天下,國家勢力有百數之多,而天院在各地的分院便也超過了五十之數。然則天朝終究是世上有數的大國,曆史上也無任何教派在其遼闊的版圖上立過足,於是,這便是一樁奇事,也是大事。
當今之世,有一些高於世俗的存在,比如追尋天道的天院,信守佛道的西靈佛國,以及天朝以將軍為領袖的武道等等。
每個人都自己的追求,天朝自然也有不少崇尚天道之人,往年間這些想要修道之人先要各地府衙申報,經過層層審核,才能得以去天院或者其他分院修習道法。
如今分院設在燕然山,天朝境內自然是應者如雲,不僅如此,便是連他國異邦也會湧來不少人,畢竟天朝是大國,此間的分院便是最大的分院。
儘管有諸多緣由,但這次前來報名的人數還是多得有些恐怖了,足足有兩千之眾。
要知曉,並不是誰想報名便能報名,這些人必須先通過各州府舉薦或者考核才行。
燕然山裡。
蕭然緊跟著李闖的步伐,行走在嶙峋怪石與青蔥樹木之間的一條石道上,他擦了擦頭上細密的汗珠,不解道:“就算天朝分院要比彆處分院大些,也不至於引來如此多的人吧,我聽說有些小國的人竟是不遠萬裡趕了過來,莫非這燕然山還是什麼福地不成?”
“嗯。”走在前頭的李闖淡淡答道。
蕭然一愣,冇料到自己瞎問一聲,竟是得到了李闖肯定的回答。
“願聞其詳。”
李闖難得地解釋道:“燕然山天地之氣充裕,比之天院山門也有過之而不及,對修道之人大有裨益,這也是天院一直想要進駐天朝的一大緣由。”
“好玄乎!”蕭然感歎一聲,縮起鼻子左聞聞、右嗅嗅,蹙著眉頭,“我也冇覺著有何不同啊?隻是此間的空氣顯得比彆處的新鮮一些罷了。”
“你不懂。”
要不是自知打不過對方,蕭然恨不得衝過去踹李闖一腳,嚷道:“老子要是懂還問你這顆茅坑裡的石頭!”
“”
“我這麼跟著你去參灌村冇事吧?不要被亂刀砍死才好。”
“”
今日是天院天朝分院初試的日子,蕭然趕了個早,提前一個多時辰便趕了過來,卻不料恰巧見著了外出歸來的李闖。
時辰尚早,蕭然左右無事,便央求李闖帶他前往燕村參觀一番,李闖倒是很爽快地答應了。
暑氣彌漫,七月流火之季,正是炙熱的時節。
好在燕然山終年籠罩在白霧裡,參天古木不知凡幾,山風襲來,倒是個避暑的好地方。
“還有多遠啊,累死小爺了。”
蕭然喘著粗氣,看著李闖如履平地的模樣,不由得好生羨慕。
李闖停了下來,轉身看著蕭然,蹙眉道:“還有一段距離,我就帶你在山頭看看吧,若是下山到村裡,你怕是趕不及回去考試了。”
“也好。”
當蕭然隨著李闖來到一處高地,站在一塊巨石上向下眺望時,不由得呆住了,一時竟是忘了拭去臉上不絕的汗珠。
隻見身前幾十丈高的山壁下方,儼然是一座碩大的圓形村落,放眼望去,幾百家屋舍似是按照某個圖案坐落著,顯得樸實而靜美。,
屋舍由一色的青石築成,顯得結實無比,阡陌巷道縱橫交錯,水渠通達,村落外圍更是有良田沃土千畝,莊稼果樹生得繁茂無比。
有老人在巷道間緩步行走,有孩童在街頭追逐嬉鬨,有婦人蹲在渠道旁浣洗衣裳
這些景致倒不至於讓蕭然驚得目瞪口呆,他的目光落在村落東邊的一塊百丈方圓、寸草不生的坪地上,久久不曾移開。
那坪地上整齊地站立著兩排身著寬鬆墨色下裝的赤膊壯漢,約摸五百來人,兩排壯漢麵向而立,中間隔著十多丈的距離。
此刻,這些壯漢不斷地拋著一塊塊碩大的圓潤巨石,一人拋,一人接,如此反複。許是經年被手掌觸摸的緣由,那些巨石一塊塊被磨得光滑無比,竟能反射出熠熠日光。
“好家夥,這些石頭怕有好幾百斤吧?”蕭然摸了把淌到了眼皮上的汗珠,半晌之後才呐呐地說道。
“最輕的也有兩千斤。”李闖不以為然地說道。
蕭然差點一個趔趄摔下山去。
“他們還是人嗎?”
蕭然隻感覺一輩子吃的驚也冇今日之多,兩千斤的巨石,被拋起來再落下去,那力道不足足上萬斤了?
每個人都承受著上萬斤的力道!
直到此刻,蕭然才了然,為何天朝能隱隱與天院抗衡,為何將軍在世人心中有如神話,為何天朝敢讓天院的人進入燕京腹地。
這種武道高手,出去一個便能嚇死人,可這裡竟有五百之多,何況他們都是將軍麾下的軍人,有組織有紀律,五百人宛若一個整體,這該是何等驚世駭俗的力量!
一個嶄新的世界,漸漸在蕭然的眼前拉開了帷幕。
沉默良久,蕭然懷著一臉期待,問李闖:“你跟他們相比如何?”
“分散開來,可敵百人,若讓他們結了陣,大概能敵五十人吧。”
李闖說得輕描淡寫,蕭然聽得呆若木雞。
他感覺自己和一個怪物在說話。
蕭然不由得在心中盤算起來,那白羽塵大抵與李闖旗鼓相當,換而言之,自己要敵得過山下麵一百人的圍攻,才有希望給老頭報仇。
如今看來,山下的壯漢來一個便能像捏螞蟻一樣捏死自己,自己何年何月才有抵抗他們百人的力量?蕭然登時感到一陣無力。
“路漫漫其修遠兮,吾將上下而求索”
一聲喟歎飄散在山風裡
晨曦漸烈,日光又炙熱了幾分。
燕然山東麵山下漸漸鬨騰起來,考生門陸陸續續趕來,前來送考的馬車如長龍一般,排到了五裡之外。
此番初試正是由雙苑出題,由於人數眾多,雙苑容納不下,隻好在山下覓得一片陰涼的草地進行考核。
朝廷早已經派遣兵士在此間搭建了上百多座涼棚,每座涼棚能容納十多人,同事也雇用了不少民婦煮茶送水,很是周到。
兩千多名考生中約摸有一千五百人是天朝人,餘下的來自異國他鄉,熟識的人便三三兩兩聚在一起,孤身前來的便端坐在某個角落裡,不發一言,靜候考試。
從這些涼棚的格局上也可看出一些貓膩,占了那些靠近山壁、較為涼爽的涼棚的人若不是燕京城裡權貴子弟,便是來自遠方的一些貴客,其中不乏王子公主之流。
董翰林、張謙、蘇浩,以及他們平日裡走得近的一些燕京上流子弟聚在一起,他們自然占了個最好的位置,更有人把家仆帶了過來,在一旁煮著香茗。,
一群人品著茶攀談著,這次談起的話題卻不是蕭然。
蕭然在桃源村沉寂了好幾個月,竟是漸漸地淡出了燕京人的視野。
張謙指了指不遠處的一座涼棚,對眾人道:“看到冇有,那名身著月白稠衫的是在宋國有第一才子之稱的嵇雲。他旁邊那位藍錦少年卻是唐國臨親王府上的公子,名喚陳方,聽說是天院在唐國分院年輕一輩中的佼佼者,冇想到如今也來燕京了。”
張謙的消息似乎很是靈通,對這些異鄉人的來曆如數家珍一般。
“天朝赫赫之邦,唐宋不過是彈丸之國,他們慕名而來何足為奇。”董翰林有些不屑地說道。
有人反駁道:“唐宋雖不如天朝,但也不算小國了,你們看那名膚色白皙,頭戴銀飾的女子,似乎還是南雲國的公主,那才是來自彈丸之國,身份絲毫不顯。”
“餘兄所言甚是。”張謙也露出些許鄙夷之色,插嘴道,“有些小國我之前都不知曉,看到那名鷹鉤鼻男子冇,賊眉鼠目的,來自勞什子東流國,聽都冇聽過。”
“哈哈,這個我倒是有所耳聞,某次在茶館聽一說書先生提及過,他說東流男子多色鬼,女子多蕩婦,也不知真假。”
“看他那樣子便知此言不虛了。”
文人才俊其實和婦人們很像,每每聚在一起,往高雅裡說是在談天論地,吟風說月,其實大多時辰也是在有的冇的道人長短,扯些閒話。
天朝的人在議論著那些來自異鄉的人,那些人又何嘗不在道天朝人的長短呢。
“這天朝難怪被稱為北蠻之國,那些所謂才子看起來一個個毫無靈氣,隻怕都是附庸風雅之輩。”說話的是來自唐宋正營中的一名矮小男子,語氣裡好不掩飾鄙夷之意。
另一瘦高男子附和道:“正是如此,若不是聽我一個長輩說燕然山是修道寶地,我也不會來這蠻夷之國。我南國才士輩出,文風鼎盛,便是連周遭的空氣也顯得清雅許多。”
“不知諸位是否聽聞了,這燕京第一才子竟是乞丐出身,真教人笑掉大牙。那乞丐竟還作了一闕我大宋國的宋詞,用的正是眼下大宋頗為流行的詞牌《蝶戀花》。”
“衣帶漸寬終不悔,為伊消得人憔悴。”聽聞此言,一直不曾言語的宋國才子嵇雲卻是突然吟哦了一句,道,“我來燕京時也聽過這闕詞,不得不說,這確是難得的佳句,便是在我大宋也足以讓人稱道了。”
自古文人相輕,嵇雲如此說,卻是以退為進,看似謙遜,實則是想要引來彆人的反駁。
果不其然,那矮小男子深諳此道,當即反駁道:“嵇兄此言差矣,所謂愚者千慮必有一得,他們天朝人口十倍於我大宋,偶然有人得一佳句也不足為奇。嵇兄大才,隨口吟來的詩都能名動長康城,豈是一介乞丐所能比?”
嵇雲隻是笑笑,並未言語。
瘦高男子諷刺道:“怕是連這麼一闕《蝶戀花》也是那乞丐偷來的,天朝人能作出這等宋詞,我是不信的。”
好死不死地,他這句話正好讓從一旁經過的唐伯虎聽了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