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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十卦九不準

2025-05-18 作者: 江南煙酒生

雪海茫茫,四野是無儘的白色。

蕭然騎著白馬,奔馳在燕京城與天南郡之間的官道上,便成了這副雪卷中唯一的一抹異色。

說是官道,其實已然看不到路麵,視野前方儘是平整的積雪,蕭然坐在馬背上,有些心驚膽戰,生怕白兔忽然間奔到路旁的溝壑裡。

隻是這馬兒似乎知道路麵在哪兒,不時地轉變著方向,卻是奔得平穩無比。蕭然大感詫異,問道:“白兔,莫非你識得路?”

白兔拗過頭來,白了他一眼,似乎在說:“廢話”

居然被一頭畜生鄙視了,蕭然氣得夠嗆,他不由得揚起手掌,狠狠地拍了拍馬臀。

霎時,白兔奔得老高,險些將他摔落下去。

“好畜生!”

“噫籲~~”

一人一馬就這般罵著鬨著,一路往南而去。

馬蹄踏在積雪上,發出沉重的嘎吱聲,蕭然驀然回首,但見茫茫雪原,來時路上徒見一路蹄印,再無人蹤。

他忽而覺著有些荒涼,有些淒涼。

天下伐魔,佛道魔三係皆是成群結夥,唯有他孜然一人,隻因他來自玄門,他是天下唯一的玄師。

“這糟老頭子”

蕭然在心裡腹誹了醉翁一番,悶悶地催馬南行。

暮色降臨時,白兔竟已奔行了約摸七百餘裡,載著蕭然來到了天南郡的邊界,蕭然張目望去,隻見前方是一片起伏的山林,官道向林中蔓延而去。

雪已停歇。

暮色中的山林給蕭然幾分陰森之感,裡間時不時傳來幾聲林鳥的啼鳴,間或有樹枝被積雪壓斷時發出的哢嚓聲。

儘管身具魔功,又小通玄術,當看著那片森森的山林時,蕭然依然有些緊張。

他夾了夾馬腹,示意白兔停下來,不料這廝卻是嗤地打了個響鼻,似是在嘲笑他的膽小一般,徑直邁步往森森的夜林中踏去。

“你這廝,不知兵法有雲,逢林莫入麼?”

白兔恍若未聞,繼續載著他朝前走著。

蕭然有些無奈,心道自己總不能被一頭畜生給比了下去吧?

“去你大爺的!”

林中冷冷寂寂,蕭然的聲音愣是震落了樹梢上的些許積雪,鬆散的雪團從上方墜落,落入了他的脖頸裡,直讓他有些毛骨悚然。

緊張地行進了片刻,蕭然忽然看到前方隱現一抹火光,不由得夾緊馬腹,心中一凜。

鬼火?

這般荒山野嶺,天寒地凍,山裡中竟有火光,怎麼看都有些教人毛骨悚然。

“你這廝還不停下!”蕭然再次夾緊馬腹,疾道。

白兔縮了縮鼻子,似是聞到了什麼好聞的味道,睬也未睬蕭然,邁開步子,奔得更快了幾分。

“我靠!”蕭然摸了一把額上的冷汗,氣海澎湃著,確保自己隨時都可以發出最強一擊。

漸漸的,光火近了,原來是一團篝火。

蕭然凝著眼睛,隻見一株看似需要十餘人合抱的大樹似是被雷劈開了一般,半邊依然聳立,半邊傾倒在林間。那半邊大樹遮住了上方的雪花,在下方遮出一片一丈見方未積片雪的燥地來。

燥地上熊熊地燃著一堆篝火,借著火光可見四周枯黃的苔蘚,篝火旁一名白衫老者直著左腿,弓著右腿,依靠著樹乾箕坐著,此時他正垂著滿是長長白發的頭,不見麵目。老者的身旁豎著一杆竹幡,幡布已然泛黃,借著火光,蕭然好容易才看清那幡上的五個草字:十卦九不準。

原來是個算命先生。

蕭然鬆了口氣,他見這人一副頹然的模樣,隻道他是受災雪所困的江湖術士。他對這些在江湖中招搖撞騙的術士向來不甚待見,隻是思及自己的師公似乎也是此人的同行,不由得動了惻隱之心。

他坐在馬上,並未打算在此間逗留,問道:“老人家,要幫忙麼?”

那老者驀然地抬起頭來,露出一棱角分明、並無多少皺紋的臉,看著他,白眉一揚道:“好哇!”

蕭然差點被他這一驚一乍唬下馬來,如今此人抬起頭來,他才看清了他的模樣。隻見他兩縷白發順直地垂到了肩頭,麵容雖亦蒼老,卻依稀存留著幾分俊朗的輪廓。蕭然心中微驚,料想這老者年輕時定然是一名翩翩美男子。

微微出神之後,蕭然撇了撇他的腿,以為他行動不便,道:“有何難處?”

老者指了指那堆篝火,喜道:“我在這火堆下埋了一隻雪兔,你且去林中尋尋,看有甚野生的食材,香的辣的都成,我身上隻帶了些鹽,未免乏味了些。”

蕭然差點從馬背上摔下來,自己見他可憐,原本還打算勻一些乾糧給他,不料人家竟在煨著野味,比他滋味得多!

蕭然知曉自己又看走眼了,這神色憊懶的老者指不準又是一名隱世高人。

老者見他神色木然,不由得蹙眉道:“還不去,你還想不想吃兔肉了?”

“我去!”蕭然顫了顫眉頭,說道,“我去”

說罷,他便一臉忿忿之色地往密林裡去了,心中腹誹不已,這到處都是積雪,如何能尋得食材來

“我去?”老者凝了凝眉頭,麵露追思之色,盯著蕭然消失的背影良久,他忽而瞪眼道,“好小子,我還差點冇聽出來,還我靠我艸呢!”

火堆發出劈啪之聲,老者繼續垂頭養神。

也不知過了多久,白兔的耳朵忽而顫了顫。

片刻之後,蕭然的身影從密林中鑽了出來,他手中拿著一束黑乎乎的野草,走到火堆前,將之扔到地上,不耐道:“隻尋到了些乾枯的紫蘇。”

老者抬起頭來,喜道:“紫蘇是好東西啊,我覺著它是食材中最好的香料了要是來點辣子就完美了。”

蕭然心道你這老頭口味倒是與我相投,嘴上卻道:“你當這是菜市場呢?”

“罷了罷了”

老者說道:“再等小半個時辰便可以吃了。”

蕭然早已餓了,野味當前,卻又不想去食那乾糧,隻好在火堆另一側坐了下來,靜靜坐了下來。

他忽而瞥見老者從擱在身旁的布袋中,掏出一本蒙著黑黑書皮的老舊書籍,麵對著他,攤開書頁,執著一支竹簽模樣的物事,不知在那書頁上塗著什麼。

蕭然好奇心大起,問道:“你這是在作甚?”

老者頭也未抬,回道:“閒來無事,寫些野史小說。”

蕭然眉毛一揚,驚道:“你還寫小說?寫的什麼,給我看看!”

老者神秘兮兮道:“這是老夫早年時寫的一本書,隻是當初寫得太簡陋,如今打算寫細些,將將寫到第三卷呢,冇甚看頭”

“呃”蕭然無言,好奇地打量了那本書的書皮一番,奈何光線太暗,他並未看見那黑色書皮上,同樣為黑色的“天方魔譚”四個墨字。

老者沙沙沙地奮筆疾書著,蕭然百無聊賴,拿著根樹枝不停地挑著火堆。

良久良久,白兔的鼻子又縮了縮。

老者忽而合上書本,將之放回布袋裡,看著麵前的篝火,搓手道:“熟了!”

不待他吩咐,早已饑腸轆轆的蕭然連忙將火堆移到一旁,隨即用樹枝在灰燼周遭鑿了鑿,不消片刻,他便從挖出了一個早已烤得龜裂的碩大泥團來。

蕭然輕車熟路地敲開泥團,片片泥塊剝落之後,他看見了裡麵已然褪色的闊葉,將闊葉剝開後,一隻被剝了皮、冒著騰騰熱氣,足足有兩尺來長的雪兔顯露在他眼前。

便在這時,老者早已將那乾枯的紫蘇搓成了碎末,細細地撒到了兔肉的每一處。

待他撒完紫蘇,蕭然便雙手抓住雪兔的兩條後腿,奮力一撕可憐的雪兔就這般被他分了屍,蕭然掂了掂,將那邊稍重的兔屍遞給了對麵的老者。隨即,他便大快朵頤起來。

目光瞥見這老者麵露不虞之色,蕭然不由得抬起頭,看著他忿然道:“你那邊比我的還大些,未必還不夠?”

老者指了指蕭然的身後,嗔道:“你就不管它了?”

蕭然驚疑地回頭,便看見了好大一張馬臉,不料白兔這貨竟斜著馬頭,用那雙滿是諂媚之色的碩大眼珠看著自己,馬唇翕動著,垂涎都落到了地上。

“你這廝竟要吃肉?”蕭然驚詫地問道。

白兔點點頭,似在奸笑。

“這不科學啊”

老者說道:“有甚不科學的,這世道人都吃人,還不許馬兒吃兔子了?”

蕭然心道此話有理,由於他還處於驚異之中,並未察覺老者竟聽懂了他的話。他想著這貨馱著自己跑了近千裡,也著實幸苦了,縱然不舍,他還是撕下了雪兔的一條前腿,遞到了白兔的嘴中。

白兔一口咬過,卻未狼吞虎咽,而是閉上了馬眼,仰起馬頭,露出一副享受的模樣,細細地嚼著兔肉,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音。

蕭然聽著那聲音,直有種毛骨悚然之感,他歎道:“你名為白兔,竟吃兔肉本身同根生,相煎何太急啊!”

白兔睬也不睬他,繼續享受著美味。

蕭然壓下心中的驚疑,低頭狠狠地啃起兔肉來。

老者忽而又從布袋中掏出了一個青瓷酒壺,仰頭灌了幾口,嚼著兔肉,道:“有酒有肉,真是人生一大美事啊。”

你以為隻你有酒?蕭然伸手從白兔腹下的皮囊中掏出那個蒼青色的酒葫蘆,也咕咚咕咚地飲了幾口。

老者盯著他的酒葫蘆看了看,似要說什麼,卻又未說。

兩人一馬靜靜地吃著,發出三種截然不同的聲音。

林中有積雪落下,簌簌作響。

酒足肉飽之後,蕭然舒服地打了個飽嗝。

再看那老者,卻見他吃完兔肉之後,竟又從布袋中摸出一杆煙槍來。老者撚了些煙絲放在槍頭那口碩大的煙鍋中,用一根燃著的細枝點燃之後,便咬住煙嘴深深地吸了一口。

蕭然驚疑不定道:“這是煙?”

老者先是一怔,隨後麵露釋然之色,吐出一口濃煙,道:“是啊。”

蕭然道:“天朝似乎冇這物事吧?”

老者深吸幾口,吐著煙圈道:“當然冇有,整個天下隻有蒙國有,他們稱之為‘辣鼻草’,吸的人不多。”

“煙”這個字眼是從蕭然的記憶中冒出來的,而這老者似乎也知曉,蕭然心中一凜,語氣顯得恭敬了幾分,問道:“前輩定然是一位高人吧?”

“我是哪門子高人。”老者自嘲地說著,“我生於江南,嗜愛煙酒,長年在江湖中為人卜卦算命,自稱‘江南煙酒生’,當年也算小有名氣。不過,如今老了,要稱‘江南煙酒翁’咯。”

蕭然瞥了瞥那杆竹幡,不為老者的話語所動,誠心說道:“不知前輩可否為我卜一卦?”

老者點頭,捋了捋白須,麵色忽而變得肅然,他掐了掐手指,看著蕭然認真道:“我觀你印堂微呈烏色,眉間藏霾,掐指算來,算出你此行定然會遭逢兩個大波,凶兆啊,凶兆”

“我”

蕭然白眼一番,生生將一個“艸”字憋回了腹中,老者的話分明與他的某些記憶吻合,這老頭定然知曉自己的來處。於是,他強忍著罵人的衝動,拱手道:“小子不知自己來自何處,還請老者告知”

“你此行南下便會知曉。”

蕭然心頭一顫,麵露喜色,抬起頭來,還欲再問,卻見那老頭將頭枕在樹上睡了過去,竟在這眨眼間就發出了鼾聲。

“”

蕭然無聊,看來隻好等明日再問了。

(今天要回長沙,明天爺爺七十大壽,後天朋友結婚,這章是存稿,昨晚加班到淩晨,就這麼花了,肉疼肉疼,等下在機場看能不能趕出明天的更新。往後幾日有更新的話就是在晚上,冇有的話就是我喝多了(回家少不了要和我爹拚幾瓶!)大家多包含,祝五一玩得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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