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一樁血恨,千刀萬剮
天地之氣的震蕩漸次平息,呼嘯的風聲漸次寂滅,揚揚灑灑的雪塵籠罩四野。
趺坐於虛空之中的白羽塵身周雲氣散去,他緩緩落了下來,落在兩柄長刀之間,站定。
他已完成了破境,此刻,他已是一名道法境的修士,隻需熟稔一段時間,他便可以施展以前從未擁有過的強大力量。
他看著蕭然,冇有急著去鞏固自己的修為,破境之後,他的心境也跟著產生了些許變化。如今,那名箕坐於雪地上的少年在他眼中再也不足一哂,一如當初自己在流蘇河畔的樓船上見到他一般,不過是一隻螻蟻罷了。
一思及此,他的神色變得有些興致索然,他惋惜道:“你是我見過最愚蠢的人。”
“哼”蕭然左手斜撐在身後的雪地上,目光中冇有太多頹敗的情緒,他望著那名俊朗青年,鼻翼輕顫,發出一道似是嘲諷的哼聲:“愚蠢者習慣將自己的頭銜扣在彆人的頭上,我看不出你的聰穎之處。”
白羽塵不以為意,道:“你的運氣很好,好到教人妒忌。雖不願承認,但我不得不說你在某些方麵確實有過人的天賦。然則,你的運氣你的天賦,都被你自己糟蹋了。堂堂天朝第一才子,醉翁的唯一傳人,天下唯一的玄師,卻為一名卑微到塵埃裡的老乞丐而葬送了自己的性命,葬送了大好的前程。難道你不想追求無上的天道,不想名垂青史?”
“值得麼,後悔麼?”
白羽塵好看的劍眉震顫著,語調漸揚,仿佛他是蕭然的至交好友,在為他歎惋。
蕭然扯過衣袖,拭去嘴角的血痕,雙腿漸漸盤起來,換了個舒服些的坐姿。
“不知你有冇有聽過一句話。”
蕭然瞟了瞟坪地上注視著自己的人,複又將目光落在白羽塵身上,他沉聲說道:“武以俠而傳,道因情而久似你這種人,大概一生都不會明白。”
白羽塵輕蹙起眉頭,坪地上的人亦陷入緘默。
他們似乎被蕭然的話觸動了,觸動了某些想法與信念。
有凜風自山間拂來,攜著細碎如齏粉的雪沫,將周遭的氛圍襯得更顯淒清。
蕭然捂嘴咳嗽起來,咳嗽聲打破了沉默。
攤開手掌,一團刺目的殷紅。
他其實冇有興致與白羽塵廢話,他隻想拖延一點時間,方才,他似乎尋到了突破當前絕境的方法。隻要再給他一點點時間,他興許就能抓住那抹靈感。
眾人因自己一句話而沉默靜思,蕭然很滿意這種效果。
時光靜靜地淌去了半刻。
白羽塵再次將目光向蕭然投來,他的眼瞼微微落下少許,說道:“這般塵俗的東西我是不懂,也不必懂。似你這般從塵埃裡走出來的人,最終還是要走到塵埃裡去”
他這句話似是在宣判蕭然的死刑,一個“去”字尚未落音,他的手指便已然開始捏起了法訣,周遭的天地之氣立生感應,開始震蕩。
“醉翁前輩的傳人就要這般隕落了麼?”
“可惜了玄術這門強大的傳承。”
“蕭然確實太過愚蠢了,唉”
各種歎息聲開始響起,神兵村的村民不明所以,但也知道,方才那名驚豔的少年怕是要喋血於雪坡之上了。
凡塵知曉兩人的爭鬥是不死不休的結局,不知是不是因為同為魔道還是其他,他對蕭然感觀頗佳,他實在不願這麼一名有情有義的少年就此隕落。顫了顫眉頭,他揚聲詢問道門中人:“蕭然是醉翁前輩的弟子,殺了他,未免對不住那名屍骨未寒的老者吧?如今舉天伐魔,多一人便多份力量,蕭然是天下唯一的玄師,在伐魔中必能起到舉足輕重的作用,殺了太可惜。”
這一席話看似是從大局觀考慮,但誰都聽得出來,凡塵是在幫蕭然。
莫千離淡然道:“這是他們之間的私仇,我等不做乾涉。”
“哈哈哈~~”
柳月吟大笑起來:“道門中人果然還是一貫地不要臉,先前不知是誰要蕭然住手。好一個不乾涉,那楚荊奔過去是看戲麼?”
魔門眾人轟然而笑。
古師影寒聲道:“請注意你的言辭。”
柳月吟寸步不讓:“我說的實話,你待如何?”
錚!
古師影的道劍鏗然祭出,劍尖遙指柳月吟,劍身輕顫,發出陣陣輕吟。
道門與魔門眾人紛紛麵露警惕之色,怒目而視,劍拔弩張!
蕭然將這一切看在眼裡,心中微顫,他本來就對魔門的人感觀不錯,如今更是決得這群人值得結交。隻是,眼下他將所有心思都放到了山坡下方的白羽塵身上。
“白羽塵,死吧!”
蕭然闔上雙眸,驀然張開雙臂,想要擁抱住整個天地,成字符在識海中瘋狂地閃爍著,他能感受到汨汨的道念滋生,不消片刻,識海中儼然成了一泓湖泊。
隨即,洶湧的道念從他周身的各處靈竅瘋狂地湧出,由於道念太過渾厚,似是凝成了實質一般,籠罩了這方天地。
這一刻,蕭然感覺自己擁有了整個世界。
洶湧澎湃的天地之氣受到了召喚,以最快的速度凝聚而來,這聲勢,比方才白羽塵破境時要盛大許多。
轟哢哢!
蕭然身後的高山似乎都震顫了,峰頂的積雪大團大團地下落,神兵村許多茅草屋頂被掀飛,聲勢駭然,一如天地在搖晃。
坪地前方的一線梧桐紛紛折彎了腰肢,隨即在哢擦聲中崩斷。
狂風大作,坪地上的人們已然站立不穩。
“天劫啊!”
有村民臉色煞白,大聲呼喊。
霎時,村裡的老弱婦孺駭得尖聲尖叫,大哭起來。
佛道魔各脈修士卻是齊刷刷地看著那個張開雙臂似要擁抱天地的少年,他們一個個麵露駭然之色,隻因他們知曉,這不是天劫,這天地動蕩的源頭,都源自那名麵色冷漠的少年。
“他不是敝靈之體嗎,怎麼能釋放道念,如此渾厚的道念?!”有熟知蕭然的修士尖聲喊道。
便是連天院的大師兄莫千離都震顫莫名,他喃喃道:“這不可能,這道念之雄厚,已臻自然境!”
最震驚的莫過於白羽塵,蕭然的殺意一直死死地鎖著他,此番天地動蕩之中,他首當其衝,他感受著周遭恐怖的天地氣機,臉色煞白,英俊的臉龐幾近扭曲。
“你你你”白羽塵一時竟不知言語。
蕭然驀然睜開雙眼,嘴角微揚,露出兩個淺淺的酒窩:“不錯,我是敝靈之體,不過在方才的撞擊之中,我的周身靈竅得以暫時洞開,雖然不久便會閉合,但殺你,足夠!”
“哈哈哈,你說得很對,我的運氣很好,這一次,同樣很好。”
白羽塵似是忘了安危,而是驚異地盯著他道:“你的道念怎麼可能如此渾厚!”
所有人都看著蕭然,期待一個答案。
蕭然冷笑著,冇有回答,他雖是敝靈之體,但他的識海比誰都廣闊,加上成字符的存在,一直不能瀉出的道念便堆積在識海之中,很渾厚,渾厚到了自然境修士的地步。
“很疑惑麼,可惜,你永遠不會知道了。”
蕭然麵色忽而變得無比陰狠,他看著白羽塵,咬牙道:“此刻,請受我千刀萬剮!”
語畢,他張開的雙臂再次揚起。
嗡嗡嗡~~
插在山坡上的千百長刀紛紛蟬鳴起來,刀身劇烈搖晃,似要衝天而起。
蕭然大喝:“起!”
嗤拉
山坡上所有的長刀都破土而起,整齊劃一,嗡鳴聲中,刀身翻轉,千百柄泛著寒光的劍刃齊齊地指著白羽塵。
莫千離、古師影,楚荊三人大驚失色,同時將手掌虛伸到身前。
白羽塵感受到了濃烈的死亡氣息,英俊的臉龐扭曲到近乎猙獰,他驚叫道:“不!”
“老頭,你看好了”
蕭然忽而揚起頭,對著天空說了一句,隨即低頭看著那麵無血色的青年,雙手猛然揮下
“看我將他千刀萬剮!”
刷刷刷!
千百把長刀齊齊地朝著白羽塵衝去。
或劈!或刺!或割!
“不”
白羽塵的聲音戛然而止,隻因他的喉管被割破。
他圓瞪著雙目,看著蕭然,似要將他死死地記住。須臾之間,他便看不到了,隻因他的腦袋被生生地從鼻梁處削去了一截。
紅的白的噴湧而出
千百寒刃一寸寸地切割著白羽塵的血肉,一具血肉之軀倏忽間成了森森白骨。
哢哢哢
白骨亦被寸寸研碎,成了顆顆碎骨。
蕭然聽著這聲音,隻覺這是世間最好聽的聲音,他親眼看著那名英俊的青年,在自己操縱的千百長刀下,化作一蓬血肉,一堆碎骨。
“啊啊啊!”
“不”
“天呐!”
尖叫聲,驚呼聲,哭喊聲,交織在一起,不知震落了多少積雪。
有膽小的村民直接暈死過去,有修士瑟瑟發抖。
天地之氣漸次平息,一團觸目驚心的血色印在山坡之上。
蕭然忽而跪了下來,再也壓抑不住體內的傷勢,再次口吐鮮血。
千百寒刃失去了依托,如同失去了翅膀的飛鳥,嘩啦啦地落了下來,乒乒作響。
足足過了半晌,才有人堪堪從這血腥一幕中回過神來。
楚荊離得最近,因此他的感受最深刻,饒是他早已修成了劍心,堅毅如石,麵對這副畫麵時,依然麵無血色。
他從那堆血肉上移開目光,看著那名跪坐的山坡上的少年,語氣如劍:“你該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