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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紫蘿蘭發夾(3)

2025-05-30 作者: 作者史紀

我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聲嚴色厲地罵道:

“你渾蛋!我是那樣的人嗎?”

今夜的紅米酒免費,卓傑然貪杯,確有幾分醉意,但也未必真的就頭腦發昏,興許全是佯裝出來趁機罵我李萍萍哩,他的話聲嘎然而止,看了我一眼,竟嘿嘿地笑出來。

“噢噢,我說錯了嗎?該死該死!”

“自己掌嘴!”

“小生這廂有禮了,罰酒一杯!”

其實,卓傑然說的冇錯。

在濟世門診部工作的時候,我對荷爾蒙過剩的尤躍輝主任尚有好感,不僅因為他是我的直接上級,還因為他辦事可以稱得上公道且醫術水平也為眾公認,便有“一白遮百醜”的視覺效應。當他正式向我提出一同去承包往馬來西亞定居的朋友留下的醫院時,我是十分認真地考慮權衡過的,隻是他遲遲冇有簽下紙麵協議,令我有“饅頭打狗”的擔心,才冇有為了百分二十的股份落入虎口。過後,聽說他帶著單夢娜走了,我為此還有“忘則怎生便忘得?又還問鱗鴻,試重尋消息”的情懷,失望與希望縈繞,直教我有一回還隻身夜探他們的醫院,樓上樓下走了一圈,悵悵然不可終日。

今夜,卓傑然送來消息,竟讓我李萍萍釋儘懊悔,萬般思緒才放下,一種類似於幸災樂禍的比興災樂禍少了一些怨恨的情感自心頭氤氳而起。任青青要是知道被她罵為荷爾蒙過剩的男人,如今被荷爾蒙毀了大好前程,就不止是幸災樂禍了,一定會潑上一桶汽油加上一堆乾柴。

但我的心太軟,我的幸災樂禍隻堅持到把第三杯狀元醇喝下,便憐憫起尤主任來了。男人出門在外免不了沾花惹草,在A市也算不了什麼大事,自認為傳統貞潔的我李萍萍自己,不也讓蟄伏身體深處的撒旦,跑出來主宰了自己整整一個晚上嗎?要不是卓傑然妻子交還我的那一隻紫蘿蘭發夾彆在頭上,堵住撒旦出入的縫隙,還不讓他時不時化成一股白煙偷跑出來麼?

“尤主任是個不錯的領導,你應該幫幫他!”

卓傑然看了我一眼,趁著酒意,嘻皮笑臉地嘲諷道:

“會不會是舊情複萌啦?”

“什麼話呀?”我用筷子敲敲他麵前的醋碟子也譏誚他一句:“瞧你都吃光了,要不要再來一碟?”

他哈哈地笑著,說道:

“你彆急,我這人見不得人家落難,我還真的去找了單夢娜。他們倆公開住在一塊了,新的小套房,卻淩亂不堪,單夢娜這個人不會過日子,要不就是故意的,要搞成那樣亂七八糟,冇花半天時間是不夠的。反正冇地方坐,我就站著說話。我說夢娜呀你傻不傻呀,人家尤主任是有家有口的男人,他老婆是景陽崗上的白額吊睛大蟲,他又不是武鬆,能給你啥名份?你是當醫生的,你不曉得越早刮掉越好,對身體損害越小嗎?再說啦,弄得滿城風雨有啥好處?這種男女之間的事,總是女人吃虧,你又不是不懂的?你不想想眼前,總還得想想自己的以後吧是不是?一輩子的路長著哩,你不能背著一個大包袱走路吧?你猜單夢娜怎樣了?頓時淚如雨下,把一張臉都泡腫了,我這才仔細端詳她一番,全不是先前在濟世門診部的那個苗條豐滿氣韻生動的單夢娜了,腹部明顯隆起,胸部便顯得鬆軟扁平,留了長發,胡亂披散在臉上,可惜了一個美人兒呀!我頓生憐香惜玉之情,在心裡把那個糟蹋人的尤躍輝罵得狗血淋頭。”

卓傑然又想喝酒,我說做人不可太貪,你以為酒類免費就可放開肚皮呀,人家做生意也不容易哩!他說你這個人怎麼啦,老是站錯立場,他們不容易我卓傑然就容易嗎?

“說呀,後來怎樣?”

“一塊喝三杯才說!”

“你不說就算了,你一肚子鬼主意,以為我不曉得?上一回就是讓你灌醉的!”

“嘿嘿,你也像單夢娜一樣,把錯誤都推給男人!”卓傑然自個兒喝自個兒說。“單夢娜說卓大哥你評評理,他尤躍輝帶我離開濟世門診部來這青春醫院之前,是答應我百分二十的股份做條件的。我要和他協定一張合同,他說啥合同呀我尤躍輝啥時說話不算數你倒說說,再說床都上了還要合同嗎,我是把你當老婆的,男人女人的事有什麼比上床了更牢靠的呢?我想想也是。其實卓大哥不怕你笑話,他是半夜偷偷上我的床,我掙紮不過他的!我說這就好辦這就好辦嘍,你上法院去告他尤躍輝強奸你,不就什麼問題都解決了嗎?其實我在心裡罵她,女人總是說男人錯,你單夢娜要是肚臍貼膏藥穩住自己的心,他尤躍輝那小子鬆鬆垮垮的還能掙紮得過你?就是我卓傑然如此強壯的人也未必能堅持到得逞。”

壞透了,壞透了!我又拍桌子。看不出卓傑然也是頭頂生瘡腳底流膿的角色,他要不是指桑罵槐就是騷擾挑逗我,以達到不可告人的目的,看來我今晚也得肚臍貼膏藥。

“單夢娜說她不告尤躍輝,她冇那麼傻,又不是為了消消氣告啥子呢?但她會告到尤躍輝的黃臉婆那裡,讓她把尤躍輝一腳踢開。所以呀,單夢娜是下定決心要把孩子生下來了,她認為有了孩子就能戰無不勝。我勸了大半天,為她權衡利弊,最後她才說,退一步也可以,但要將青春醫院寫在她名下,顛倒過來,她做院長,尤躍輝做她的助理兼主任,手續辦完後,她就去流產。我長歎一聲,無能為力了。尤躍輝氣得跳腳,說真想殺了她單夢娜。”

“看不出單夢娜還有這股韌勁!”我讚賞地說道。“就得這樣,給尤主任一點厲害嘗嘗,也替我們女人揚眉吐氣!”

“事情冇發生在你身上,你當然可以說風涼話!”

“我冇那麼傻,我一眼就看透尤主任的如意算盤!”

“所以單夢娜就當了你的替死鬼?”

“可以這麼說。”

“尤躍輝對單夢娜說,要是李萍萍就不會像你這樣。”

“去他的!”我生氣地說道:“你也彆往我身上扯,不懷好意的!說說,後來怎樣了?”

“後來尤躍輝就來找我,要把醫院轉包給我,他要玩失蹤,去馬來西亞朋友開的醫院。她認為單夢娜找不到他,隻好乖乖去把胎兒刮掉。尤躍輝這一步真絕,單夢娜最後也隻能如此。”

“所以你就興衝衝的來找我,一塊去割單夢娜的魚網?”

“你怎麼能這樣說呢?單夢娜反正是得不到醫院的,我們不承包,彆人求之不得哩!要是讓彆人承包了,那單夢娜才真的什麼都冇有了。我們承包下來,看在濟世門診部同事一場份上,給她百分十的股份,也算救了她單夢娜。”

卓傑然有這一份心,還算得上男人!我的心情稍稍平靜下來。

“單夢娜不會領情的,她會認為我們和尤主任坑害她。”我說。

“我們當然要做得讓她感激。醫院會混亂一段時間,尤躍輝出國後,會委托律師請我們去拯救醫院,而後辦理轉包,做得讓單夢娜隻恨尤躍輝,而對我們無可指責。”

“太可怕了,你們男人!”我又激奮起來了。“同是打工仔,被人算計被人坑害,自己也互助算計互相坑害,人性的卑劣暴露無遺!”

“大千世界原本就是這樣的,生存競爭嘛!”

“人之初,性本惡!”

“我們太善良了,所以你永遠不能當老板!”

“反正我李萍萍是不會去淌這坑渾水的!”

“考慮考慮嘛!”

我一直冇有發現自己和所尊敬所信任的卓傑然醫生那潛伏著的危機,今天偶然看見,它積蓄的能量已經可以摧毀我心中的偶象了。

我看了看手表。

卓傑然叫小姐買單。

星空燦爛,深邃高遠,涼爽的海風徐徐而來,心情好多了,胸懷也變得開闊,覺得無須與卓傑然太過計較,倘若連他也不視為朋友,那我李萍萍在A市就孤家寡人形影相吊了。

卓傑然為我打開車門的時候,我向他嫣然一笑。我的這種笑難道不美嗎?很美的,我很少向人這樣笑過。

坐進車裡,卓傑然又把手伸過來,我罵了一聲“鹹豬手”,他便規矩了。

車子在燈海裡拐了兩個彎,我便分不清東西南北了。

我早就希望卓傑然離開濟世門診部了,上一回聽醫政科長令中符說過,政府對醫療界違法亂紀事件,也會像對待毒奶粉毒麵粉那樣一抓到底的。這豈不是說“不是不報時候未到”嗎?我看濟世門診部既然不要法家卓商鞅,還從原來的死胡同走到黑,就早晚會被取締關閉的。水一方門診部若不是甘霖老板成了副書記的乘龍快婿,也難逃查處命運,但即便讓你逃過,不久就要醫改,人人有醫保,你還如此大處方高藥費,哪個傻瓜還自己掏腰包來讓你坑騙,終究會是千帆過儘的“沉舟”,逃不了多少年後被人挖出來當成古船展覽的命運。卓傑然這一回對濟世門診部徹底失望了,決心離開了,何況這一回他是去自立門戶,按自己的構想搞出一個新型民營醫院,真是一件令人高興的事呀!

“嗤”一聲,車子在我的沉想之中刹住了。

我以為到我宿舍了,推開車門下來一看,是巍峨壯觀的馬可波羅酒店,我回身又鑽進車裡。卓傑然站了一會兒,抽了半根煙,蹺起皮鞋底摁滅煙頭,也鑽進車裡,看了悶悶坐著的我一眼,說道:

“我對她說,今晚值班不回去了。”

“那你就去值班吧。”

“你就不能互相同情嗎?”

“你要讓我當單夢娜?”

“哪會呢?”

“回去吧,告訴你太太,就說放心不下,不值班了,她一定會同情你的。”

我說罷“卟哧”一笑。卓傑然也笑了,但並冇有灰心,以商量的口吻說道:

“最後一回嘛,好不好?”

我從頭發上取下那一枚紫蘿蘭發夾,遞在他掌心裡,說道:

“留個記念吧,那一夜遺落在你床鋪上,你太太親手交還我的。”

他輕輕地歎了口氣。(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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