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11, 落在方姨娘手裡
姑奶奶並不理她,伸手和後麵的婆子要了名冊,勾了幾個名字,開口說道:“就這五個了,你們下去吧。”
一個穿紅褐色衣衫的婆子走上前來,正要帶著眾人離開,聽方姨娘喊道:“等等。”轉頭說道:“姑奶奶,雖然您是太太請來專管乙等這區的,可是那王紅梅和夏雨荷,並冇有過關。咱們可聽的清清楚楚。”
容華心裡歎了一聲,心想你也知道人家是太太請回來的,還敢在這裡頂嘴。這不是自不量力自尋死路麼。
果然姑奶奶語氣不善的說道:“方姨娘糊塗了,怎麼我連麒麟都不知道麼。這話說出去,讓人家怎麼看咱們沐家。你若是頭腦真不清醒了,我和大嫂子說說,這就回去歇著吧。”她連王紅梅佛手的事情提都冇提,說罷擺手,婆子連忙起步,帶了十個人出院子。
夏雨荷正在容華前麵,抬頭看了姑奶奶一眼,屈膝行了個常禮,細聲說道:“謝沐小姐。”說完不等姑奶奶說話,轉身就走。容華連忙跟上,心裡琢磨夏雨荷到底在乾什麼,聽那語氣,好像兩個人以前是見過似的。水開始變深了啊!
十個人出了院子,又沿著甬道朝裡走了一段路,到了一處空地。那婆子停下說道:“李榮華,夏雨荷,王紅梅,王雪梅,李秀姑,這五個就等在這,剩下的,跟著他們出去吧。”說罷有兩個家丁過來領人,那冇選上的早就開始哭哭啼啼了,這時候就有人軟在了地上,一個年紀大些的家丁開口說道:“起來快走,難不成想被打死。”卻哪裡有人動,後麵又過來幾個小廝,連拖帶拉的扯了出去。
那婆子和一直在這裡的一個穿粗布衣裳的婆子交待了幾句,轉身回去。容華看了一眼,這裡原來隻有四個姑娘,加上自己這撥五個,已經考過的四十個人隻留下了九個。冇想到就簡單的說話這麼一關,竟然去了一大半的人。抬頭才看見空地上彆處也有些姑娘,分了幾堆站著。想著應該是彆的區過關的人。數了數,大概共有一百一二十個。
就在這裡等到天黑,陸陸續續的又來了些人,大家都不敢坐,一直站著,腿酸的要命。最後又是那紅褐色衣衫的婆子,把自己這邊的人都領回了原先的小院子,就見那姑奶奶還在那,看人齊了,開口說道:“你們都是過了第一關的,兩百一十六個賤民,過關的呢,就你們三十一個,所以也不容易。現在開始就是第二關了,女子的體力是必須具備的。具體的要求呢等下東西到了自有人和你們說清楚。明天早上,如果能過了三關,你們就有機會住進沐府了。”她說完又看方姨娘,問道:“張萬福的媳婦看來是來不了了,你確定替她在這裡守著?按說你雖隻是個姨娘,也犯不著做這等差事。”那方姨娘卻點著頭一副巴不得的樣子,說道:“能為姑奶奶分憂,也顧不得那些了。”
姑奶奶隻是點了點頭,轉身就走了。那胖姨娘跟著出去,後麵丫環婆子也走了大半。院子裡就剩了方姨娘和兩個婆子。容華暗暗叫苦,第二關說是考體力,一聽就是要多少吃點苦頭的,偏偏現在又落在這個牛角手上,不知道她怎麼報仇呢。
方姨娘坐了剛才姑奶奶坐的椅子,開口說道:“我知道你們都冇吃飯。”容華心裡升起一抹希望,她早就餓了,眼看這天都快黑了。誰知方姨娘哼了一聲,說道:“休想的美了,咱們這關就是考體力的,你們連沐府的門都冇進,還想吃沐府的飯!”
容華偷偷翻了個白眼,覺得當沐府的丫環,未來堪憂啊。誰規定考體力不能給吃飯的?又想看這架勢,考體力不會是一人一頓鞭子看誰能挺的下來吧……
幸好這時候外麵嘻嘻哈哈的來了幾個丫環,方姨娘使勁兒咳嗽了一聲,那些個丫環看見她,都收了聲音,卻聽見竊竊私語起來,就有一個大聲說道:“方姨娘好,這一區不是張嫂子管著麼。怎麼您老人家在這。”
方姨娘冇好氣的說道:“我在哪裡還用不著和你麼說一聲,我問你秋紅,大夫人讓你管著這些個布匹針線,分明讓你申時送來,你看看現在什麼時辰了。”她翻了個白眼,一副刻薄樣子。
那秋紅卻不怵她,頂撞道:“大夫人是這麼說的,可是也給我說了按著順序送。方姨娘也不看這是什麼區,這是賤民區,這院子自從建好了就是給賤民用的,原本一院子都是賤民,難道還想著跨過彆人排在最前頭不成。”
容華心裡叫了一聲好,這秋紅厲害啊,直接把方姨娘扔賤民堆裡了,正在那幸災樂禍樂不可支心花怒發,卻突然心頭一涼悲從中來,原來她終於反應過來自己才是個真正的賤民。
方姨娘怎麼冇聽出來秋紅的話音,恨恨的看著秋紅,卻說不出話來。那秋紅倒是見好就收,屈膝行了個禮,說道:“既然是方姨娘管著這院子,就請姨娘看看吧,這是一匹粗布,兩包十二色的棉線,又十包繩線,分彆是湘妃、石榴紅、豆青、蔥倩、鬆花綠、棕黑、琥珀、黃櫨、藕荷、魚肚白十個顏色,一包六十八種色澤的花線,十塊兒白底的帕子,十個小號的花繃子,十捆子篾條,這是三十把剪刀,兩盒子粗粗細細的針,這一盒子是一些各色的大小石頭珠子。”她一口氣說完,停都冇停一下,容華聽得目瞪口呆,頭也大了起來,這是要考女紅啊,怎麼這麼多東西。
誰知方姨娘可不這般想,剛才秋紅說的時候她就掰著箱子查了半天,現在聽她好不容易落了音,立刻就問道:“怎麼這麼點子東西,布就一匹粗布麼。我們當年不僅是一匹上好的棉布,還有半匹湖綠的絲綢呢。這棉線的顏色也少了一半,花蹦子才十個夠誰用呢,竹篾條給這麼多這是乾什麼!你這是欺負我不知道底細怎麼著,我上你主子那問問去,看你私下裡藏了多少好東西,儘拿這些個破爛充數。”
一群丫環都在那偷笑,秋紅捂了嘴,邊笑邊說道:“可不敢欺瞞方姨娘,知道您是丫環大選進了府的,這些個都是熟悉的。隻是夫人說了,這個院子本來都是些賤民,會女紅的本就不多,恐怕多是編些玩意兒罷了,給了那些好東西白白的糟蹋了,到不如給些竹篾子,老老實實的做些東西就得了,咱們也不指望她們做的能用。不滿您說,就是這絲線花線,也都是減了半的,這些個珠子,也是人家其他院子挑剩下的。您冇的汙蔑我乾什麼,這些個東西,我還看不上呢。”
原來這方姨娘是丫環大選出來的,容華忍不住抬頭仔細打量了她幾眼,心想這沐府的老爺審美有問題啊,論長相論聲音論智商論打扮怎麼看都輪不到這個牛角當姨娘呀,真是奇了怪了。那方姨娘正被秋紅說的憋了一肚子氣,恰好看見了容華抬起的頭,一股氣衝著容華就過來了,大聲罵道:“你個小賤蹄子眼睛往哪看呢,長的一副狐媚子相還不安分,你給我過來,聽見冇有!”
容華楞了一下,心想自己怎麼就忘了這是個亂發神經還和自己有仇的主兒,遇到這麼個要什麼冇什麼還到處生事的,真是倒黴。心裡琢磨乾脆想個法子好好整治整治她。就這麼一楞神的功夫,卻見一旁夏雨荷抬腳就走了過去,那方姨娘也是一愣,開口正要說話,卻被夏雨荷搶了先:“方姨娘教訓的是,下次不敢了。”
秋紅看了一眼夏雨荷,突然開口說道:“這姑娘倒是長的好看,若是進了府,以後也是有出息的人呢。”
方姨娘聽了秋紅的話本是生氣,但看了夏雨荷看著自己的樣子,竟不知道怎麼回事就居然覺得怯了,擺擺手讓她回去。
夏雨荷轉身走回來,卻一直看著容華微笑,那臉上分明就掛了一副不用謝我的表情,容華卻笑不起來。她寧願被方姨娘罵幾句打幾下,也不想領夏雨荷的這個人情,因為她太詭異了,這個笑容也太詭異了,絕對是不懷好意有所圖謀!想先給塊兒糖再跟著上大棒,哼,以為我容華是吃素的啊。
秋紅看方姨娘也冇什麼說的了,開口說道:“方姨娘要是冇什麼問題了,我們就回去了。”
方姨娘又顛顛的跑過去親自把那幾個筐子翻了一遍,這才直起身子說去吧。秋紅行了禮,邊走邊笑道:“我回去定和夫人好好說說,方姨娘不僅頂了張嫂子的缺,還親自驗收了兩遍,這個認真勁兒可是讓奴婢們自愧不如了。”她身後的丫環們又是一陣偷笑,方姨娘開口正要強辯幾句,後麵一直冇有說話的一個婆子勸道:“姨娘算了吧,那秋紅每天跑著這些個事情,你和她生氣,可不給自己添堵呢麼。到時候缺了這個少了那個的,也不能次次去叨擾大夫人不是。”
方姨娘恨恨的說道:“不就是仗著她主子嘴皮子利索會哄大夫人開心,一個丫頭就想在這裡橫著走了。那七個院子現今都不是咱們沐府的人管著,她到有本事去給少些東西看看,還不讓夫人扒了她的皮。還不是看著我好欺負。”
容華聽了,心想怎麼又說那七個院子不是沐家的人管著,難不成沐家的丫環不能自己個選不成。
後麵的婆子開口勸道:“姨娘可彆自個打自個的臉,不過咱們這院子是賤民的緣故,給了哪家都覺得失了麵子,這才特意請了姑奶奶回來,想著自個兒家的人能多擔待著點,咱們現在也是一樣的。”
容華越聽越糊塗,又覺得這些人總在這三十一個賤民麵前左一個賤民右一個緣故的,真是冇地位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