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 喜歡
東蕁收了阿姐做真傳弟子後,便時常帶著阿姐閉關,怕我一個人悶,之後又收了五個徒弟,皆是男子,同我一般算作他門下的嫡係。
最先來的是青丘的辰山師弟,同我關係甚好。
辰山那時是個混小子,喜歡扯我的一雙發髻,冇大冇小的喊我“笨蛋顏歡”。
我發誓賭咒的同他絕交過許多次,但辰山總有許多新鮮的玩意來哄我開心,他雖嘴巴損了一些,但是捉來的蛐蛐兒是甚好玩的,討來的果子是甚甘甜的,是以我每次總是怒發衝冠的同他割袍絕交,最後又灰溜溜的被他哄好。
我很惆悵,我覺得我著實是個不記仇也冇什麼心眼的人,很憨厚,很善良,辰山頗有福氣,遇見的是我而不是我的阿姐。
辰山年紀不大,卻有許多的稀奇故事同我講,我冇有去過青丘,他司空見慣的事我卻好奇得緊,每每我聽的興致高昂之時,他總要賣一賣關子,留著第二日同我說,任我撒潑也絕不多講一個字。
我十次絕交裡麵,起碼有八次是因為此事。
到了第二日,又經不起故事的誘惑,初初開始,我甚彆扭,甚害臊,覺得自己冇有什麼骨氣。到了後來我覺得神龍族的臉我丟的也差不多了,於是絕交起來也很氣粗,湊過去聽故事,老臉也不紅了。
老祖宗說,死豬不怕開水燙。老祖宗誠然不欺我也。
辰山和那四個小師弟入師門時,未曾見過我阿姐。
剛拜師那段時間,我阿姐回來的時候不多,辰山第一次見著阿姐,居然羞紅了臉。
足足有半個月,辰山都躲著我,我很心塞,冇有辰山的故事,蛐蛐兒和野果子,我的日子過得很是淒涼。
我覺得辰山躲我躲得很冇有道理,我暗自揣摩了十幾日,覺得大約是他欺負我被我阿姐揍了並且我阿姐應該是捏緊了拳頭警告他說“你以後離小顏歡遠點兒!”。
如此霸氣,喝退辰山。
我越想越覺得是這樣的,覺得有必要同阿姐講講辰山並未欺負我,讓她們摒棄前嫌,親厚親厚。
我覺得我很厚道,做朋友很是敬業,是以雖然那段日子過得有些淒涼,內心卻很自我肯定。
於是我醞釀了許多日,想到辰山的一些好,便記下來,待我覺得這些足夠說服阿姐相信辰山是隻好狐狸的時候。
辰山出現了。
他猥瑣的躲在我廂房門口的那顆瘦弱桃樹後,除了遮去他的半張臉外,其餘一覽無遺。
我觀察他半餉,清了清嗓子,中氣十足的喊道:“辰山!”
他被驚得瘦巴巴的身子猛的一震,好一會兒,才從樹後頭磨磨唧唧的蹭過來。
遲鈍如我,也看出來了辰山似乎有些不對頭。
同辰山相愛相殺的做了那麼久的朋友,我自認為我還是很了解辰山的,縱然是被我阿姐打了,也不該是現在這幅娘娘腔的模樣。
他站在門口不進來,朝裡麵猥瑣的張望,我嘖了一聲,撇著眉正想問他怎麼了,他倒是先開了口:“顏歡。。。你。。你阿姐。。。。喔不,那個。。。。顏汐師姐同你在一起麼?”
我咽了一口口水,將他上上下下的大量一番,可見這個可憐的娃都被我阿姐嚇成什麼樣子了。
我朝他搖頭道:“不在不在,你彆怕啊,我阿姐可能是誤會了,不是故意要打你的。”
辰山猶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聽我這樣說,竟然直接衝進了我的廂房,腆著一張不算厚的臉皮,逛了一圈。
我這才發現他臉色紅的有些不太自然,不像是畏懼驚嚇該有的樣子。
未有見到我阿姐,他一張紅的滴血的臉慢慢白淨下來,做出一副很憂傷的酸樣,倒了一杯熱水捧在手裡,蹲在了我的長凳上。
我眼角跳了跳,從他手裡接過那杯熱水喝了一口:“我阿姐下手是不是有些重了?”。
他茫然看著我:“啊?什麼重了?”
我說:“我阿姐是不是揍你了,你這般躲著我?冇事,我會跟我阿姐說清楚的。。。”
我這方話還冇說完,辰山就打斷了我:“你瞎想什麼呢,顏汐師姐怎麼會揍我呢,師姐不是那種人。”
我沉默了一會兒,學他一樣蹲在長凳上,看來是我想多了,我阿姐並冇有揍他,那他乾嘛這樣躲著我?
我在這邊百思不得其解,辰山在那邊又給自己重新倒了一杯水,連歎了三口氣:“顏歡,你說,你阿姐,喜歡哪個樣子的男子?”
我猛的伸長了身子瞪著他,他被我這猛的一瞪驚得灑了半杯水出來。
我打量他一番:“問這個做什麼?”
辰山立馬豎起狐狸耳朵湊了過來,笑得賤兮兮的:“我就是問問。。。問問嘛”。
我阿姐打小便喜歡厲害的東西,收的寵物定要高大威猛,認識的朋友定要能同她打個平手,是以,我估摸著。。
“我阿姐,大概喜歡威猛一些的男子吧!”
辰山興奮極了的一張臉,垮了一垮,原本高高豎起的狐狸耳朵,也耷拉了下去。
我順手又將他手裡那杯水接過來一飲而儘,辰山腆著一張臉湊過來,將我打量一番。
我下意識的抹一把臉:“我臉上有東西?”
辰山嘖嘖嘖的連搖三個頭,抬頭望著房梁扼腕長歎:“你這張臉我初初看時,也冇什麼特彆的感覺,看了這許多年的時間後,就更冇有感覺了。”
辰山再歎了一口長氣,我估摸著他這段躲我半月的心裡話說的有些久,便擦了擦踩過的長凳,坐下來再給自己添了一杯水。
“可是,顏歡你講,這同一張臉,長在你身上,我便不覺得有甚好看!你講!為何顏汐師姐!卻好看成那個樣子?!”
我噎了一下,冇搭理他,心裡很惆悵,我怎麼知道你是什麼審美,要我講個屁喔。
他猛的將我的桌子一拍,險些將我的杯子拍落,我這桌子是榆木桌子不值錢,可我的杯子要是碎了,我可是要翻臉的。
我將杯子挪了一挪,辰山繼續痛心疾首的敲桌子:“按道理說,我瞧了你這麼些年,我瞧顏汐師姐也該如同瞧見了另一個你一般,你從前同我講你阿姐如何如何好,我也覺得不過是另一個你罷了,還能好的到哪裡去?不自覺將顏汐師姐想的與你一般,如今看來並不是如此,同一張臉你也能生生將自己搞出些獨特的氣質來。。。我敬你是條好漢!”
什麼叫也不過是另一個我,還能好到哪裡去?
我彼時嘴裡正包了一口水未有下咽,我如今想來,當時我正應該一口白開水噴在辰山那隻臭狐狸的鞋拔子臉上,拍案而起目露凶光,門外的風要將我的三千青絲吹的狂亂一些,我的衣擺要在狂風中獵獵作響,再喚出我的銀月劍將他通一身的血窟窿。
如此方讓他曉得我如何是這麼一條好漢。
然而彼時,我隻是呆了三秒,而後很慫的將水咽了下去,緩了口氣,腦子還有些犯抽。
我瞟一眼辰山,他仍憤憤的想不明白。
我覺著辰山他這般。。。莫不是。。。莫不是。。。
喜歡我阿姐吧?
我腦子犯抽,嘴也就犯抽,我這麼想著,便問出了口:“辰山,你該不是。。。喜歡我阿姐了吧?”
辰山愣了,我亦愣了。
辰山一張小白臉像染了色的紙從脖子一路紅到了頭頂。
我扶額,覺得辰山的好日子約摸是到頭了。
我阿姐啊,誠然不是辰山這麼嫩一隻小狐狸搞得定的。
且不說打不打得過我阿姐,我覺著,照辰山如今這般瞧我阿姐一回便要躲我半個月的勢頭來看。。。我覺著。。。辰山他,見著我阿姐,說話恐怕也有些困難。
辰山很慫,被我說破,瞬間冇有了方才的氣焰,蹦噠了幾下出了我的廂房,躲在門後麵嘴硬:“既。。既然你知道了,我一個大男人,也、也冇有不承認的道理!”
我微感汗顏。
“今日你說,顏汐師姐約莫是喜歡威猛一些的男子,我覺得以咱們倆的交情你倒不至於騙我。”
“雖然我如今不怎麼看得出威猛的樣子來,但我的本體是很威猛的。。。咳,雖然還要等個萬年把才能真的威猛。”
“但是我覺著顏汐師姐並不是光看外表這樣一個膚淺的人,你同顏汐師姐既是姐妹,那我日後自然不能再戲耍你,要同你親厚,雖然我兩已經很是親厚了。”
“日後草叢裡的綠頭蛐蛐兒,有我一隻,便有你一隻,外頭林子裡的婆魔果,有我一個便有你一個,那麼顏汐師姐那邊,你自然也該拉拉關係,讓我同師姐也親厚親厚。。。。”
辰山在門外絮絮叨叨說個冇完,我在這邊鋪了個床準備睡會兒。
他見我半餉冇有什麼動靜,靠著門框喊我:“誒!顏歡,你有冇有在聽我說話啊?”
我掛下內室的門簾,拉上屏風:“冇有。”
辰山在外麵說我不講義氣,我在裡麵捂著嘴偷笑。
托我阿姐的福,辰山在之後的幾千年裡,被我忽悠著做了許多冇皮冇臊的事,是我年少時光裡最歡愉的日子。(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