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信
馬樹和從尹娜手中接過信封,見信封的邊角已經磨爛,露出裡麵泛黃的信紙。他從信封裡抽出一疊已經變脆的信箋,小心翼翼捧在手裡,一行行看下去,仿佛稍稍用力信紙便會支離破碎。
“孩子,想你收到這封信的時候一定感到突兀,心裡一定惴惴不安,迫切想知道寫這封信的人是誰?有什麼目的?跟你家又有著怎樣的聯係?
現在就讓我告訴你,我就是那個十年來一直給你家寄錢的人。我知道,十年來,你和你的母親無時無刻不在受著這些彙款的煎熬,而事實上,這些錢本是屬於你們的,並且是微不足道的一點,你們應該得到的比這要多得多,多到你無法想象的地步。今天就讓我把所有的謎底對你揭開,把你想知道的事情;比如我是誰,乾嘛要給你寄錢?你的父親是誰,他在哪?全告訴你,還要把所有屬於你的東西全都歸還給你。
在揭開所有謎底之前,我想先求得你寬恕,寬恕我,孩子,對你,我是有罪的,如果當年不是我堅持要走一條那樣的路,你的父親就不會死,我們最多隻是過一種大多數人過著的,簡單而平凡的日子,而那樣的日子在今天看來,卻是那般的美好,讓人滿足。
我是個快死的人了,生命是種太脆薄的東西,並不比一株花更經得起歲月風雨。我用畢生的執著和努力,想去實現一個和你父親共同建立起的理想,就連晚上做夢也老夢見理想實現的一天,夢見跟我當年的兄弟一同回到故裡。可這一切隻存在於夢裡,我冇能做到。
對一個將死的人,在生命行將走到終點的時候,他的靈魂受著怎樣的煎熬,內心有著多大的痛苦,你不知道。在等待死亡到來的日子裡,我僅剩下最後一個願望了,那就是即刻見到你,不想帶著遺憾離開這個世界。
我已經感覺到死亡的氣息了,一個巨大的帷幔,正在一點點將頭頂的陽光遮蓋、像一扇即將關閉的窗,隻留下最後一絲亮光。還來得及嗎?我焦急地等著你的到來。
孩子,我和你的父親也曾年輕過,也曾有過夢想,渴望建功立業,有個豐滿的人生。可這混沌的滿是誘惑和陷阱的世界哦,讓我們無法逃脫命運的擺布,跟無法脫離地心引力一樣,深陷其中。我們的願望得不到承認和尊重,命運不給我們這樣的機會,卻讓我們承受了更多的不公。於是我們選擇了抗爭,勇敢地踏上了一條涅槃之路,要用我們的血肉之軀去趟開一片荊棘,踏出一條屬於我們的路,以證明自己。
那條路不是人人敢走的,充滿著艱險和血腥,坎坷與泥濘。我走過來了,可你的父親卻永遠留在了在這條路上。
孩子,你一定等急了吧,想快些知道答案,可我還是想請你耐心聽下去,我要把這輩子經曆的、領悟的全告訴你,渴望為你的將來添上一個錦囊,我想這一定也是你父親的願望。
我說的這些也許你今天聽不明白,但終有一天你會懂的,所有蠱惑人心的東西其實都那麼的虛無,隻有陽光,空氣和水才彌足珍貴。我是個微不足道的人,活著死去對我已經不具備任何意義。但你不同,天降大任於你,從十年前給你寄出第一筆彙款開始,我就盼望著今天的到來,渴望通過你來實現我們未能實現的宏圖大誌。
我們的生命,和生命裡包含的內容終歸會被人所遺忘,如果有誰還能在未來的某一天,不經意間地想起,那一定是我們曾經的付出留給世間的一點感動罷了。
孩子,我不懼怕死亡,甚至為著這一天的到來興奮不已,讓我親手把屬於你的一切交還給你,在做完這些事情後,我就可以坦然地去見你的父親了。快來到我身邊吧!一刻也彆耽誤,渴望在我活著的時候能見到你,願上帝能給我這個機會。”
信看完了,馬樹和為信的內容驚駭不已。信的末尾磨爛了,他辨不清寫信人的名字。
“董事長,你去見他了嗎?他跟你家究竟是啥關係呀?他要給你啥?”馬樹和問。
窗外,炙熱的陽光噴吐著烈焰,此起彼伏的蟬鳴不絕於耳。尹娜久久地看著窗外,仿佛在聆聽燥人的蟬鳴,冇回答馬樹和的問話。
好一會尹娜才收回目光,喝口水問:“小馬,信看完了?”
“看完了,董事長,您接著往下說呀,俺好想知道後來發生的事情。”
“那我接著給你說。”尹娜沉於回憶,那些記憶中的往事她從未示人,而現在回憶的閘門被打開了,恰如滔滔洪水,裹挾著記憶深處的那些本已讓歲月撫平的往事一瀉千裡。
——從郵遞員手裡接過信,什麼也冇對母親說,不想讓她操心,便直接去了店裡。
那天躲在店裡,我把信翻來倒去看了無數遍,腦子亂作一團。寫信人是誰?他和我父親、我的家有著怎樣的交集?如果像他說的,跟我父親如同兄弟一般的情意,那為什麼到現在才來找我?我急切想知道自己的身世,想揭開所有關於我家的謎底。
可我從冇經曆過這樣的事情,更未曾想到過我的身世會這麼複雜,離奇。我不知道該怎麼辦,該如何麵對,隻得給沈浩打電話,約他見麵,想把遇到的事情告訴他,聽聽他怎麼說。在這個世上,除了母親,隻有他可以信任了。
傍晚,我早早關了店,來到鎮外的小河邊,那兒是我跟沈浩常去的地方。我在河邊的草地上坐下,瞧著被夕陽染成一片金黃的河水發呆,心裡還在想著那封信。
月亮升起來,河水由金色變成了墨黛,不時有魚兒躍出水麵,劃出一道銀色的弧線,魚兒落水的時候,撲簌簌在河裡犁出一道白色的浪花。
沈浩聽我說,聽得目瞪口呆,一百個不同意我去見他。“這人也真奇怪,這麼多年了,知道你在哪,乾嘛不來找你?還有,這事也太離奇了,忽然冒出個人來,說知道你家的所有秘密,你可以問問你媽呀,看看她怎麼說,是否認識這個人?退一萬步,即使要去也不能你獨自去,我要陪你一起去。”
“沈浩,我仔細想過了,他不可能是壞人,這麼多年來,是他在幫助我們,冇有他,我們也許活不到今天。他之所以冇來找我們,我想也許有他的難言之隱吧。我必須去見他,等見到他一切就清楚了,我想知道我的父親是誰?是怎麼死的?還想知道更多關於我身世的事情。”我對沈浩說。
“尹娜,我陪你一塊去吧,不放心你一個人去那麼遠的地方。我愛你,離開你我會食不甘味,夜不能寐,會焦慮死的。”
沈浩忽然抱住我,抱的那麼緊,像怕我會突然消失了一般。這是他第一次對我有著這樣大膽的舉動,驚慌中我看見他的眼睛裡迸發出岩漿般灼熱的光芒。
跟沈浩之間隔著的那層窗戶紙終於在這個晚上被捅破了,月光下,我被一種最美最柔軟的愛打動著,最後無法自持地把純澈的情感,動人的芳香全給了他。
那晚跟沈浩談到很晚他才勉強同意我一個人去。回到家,母親卻還冇睡,好像知道我要對她說什麼,還冇等我開口,她便說:“娜兒,娘等你回來就想跟你說一句話,你長大了,有能力處理自己的事情了,今後有啥事彆問媽了,媽老了,活不了多長時間了,能走好你自己的路媽就放心了。”(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