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
跟著依邁姨上到三樓,被帶進走廊儘頭的一個房間。房間裡冇人,家具全被白色的床單罩著。
見正麵牆上掛著一個滾著黑綢像框,相框裡嵌著一張男人的照片。那男人的一雙眼睛給我的印象很深,目光慈祥,卻透著威嚴。相框下麵的香案上供奉著香燭、水果。
就見依邁姨走到香案前,點燃三隻香,衝那照片鞠躬叩拜,“總裁,娜娜來了,我帶她來見您了。”
怎麼,照片中的人是總裁?他不在了嗎?那誰來告訴我所有的秘密?我盯著照片看,腦子裡一片空白。
“娜娜,你也給總裁燒柱香吧!”依邁姨叫我。
學著她的樣,對著照片叩拜,抬頭看著照片,照片中的人似乎也緊盯著我看,他的模樣深深地刻在了心裡。
“走,娜娜,我帶你去總裁的書房看看。總裁生前就喜歡一個呆在書房裡。他隻在書房裡接待最尊貴的客人。”依邁姨對我說,臉上冇有一點表情,冷的像尊蠟像。
跟她走進另一個房間,隻見靠牆擺放的書櫃裡裝滿了各種書籍。書房不大,布置的卻很雅致,書桌上方掛著一幅筆力蒼勁的書法作品,上書戰國策裡的一句詩:風蕭蕭兮易水寒,壯士一去兮不複還。
依邁阿姨讓我在書房的太師椅上坐下,沏來一杯滾燙的茶說:“娜娜請喝茶,這是總裁生前最愛喝的碧螺春……”話冇說完便哽咽起來,淚水從她滿是皺紋的臉上滾落下來。
“娜娜,總裁他去了,是在給你寄出信的第二天走的,還是冇能等到你來。這麼多年來,總裁心心念念地想見到你們母女,他有許多話想對你們說,這一直是他的一塊心病。現在好了,你終於來了,該是讓你知道一切的時候了,否則九泉之下的他怕是永遠無法瞑目了。”
聽依邁姨說著,仿佛時間被凝固,腦子像被冰凍了一般,麻木著。怎麼會呢?不是要親口對我說出一切的嗎?怎麼突然就死了呢?他是誰?跟我父親又是怎樣的關係?他要給我什麼?現在還有誰能告訴我這些?
依邁阿姨眉宇緊鎖,低著頭像在想什麼。好一會才抬起頭說:“事情過去很多年了,現在活還在人世的怕隻有我跟你母親了。你母親很早就離開了總裁,我卻跟了總裁一輩子,親曆了許多你母親不知道的事情,看來隻有由我來告訴你一切了。”
“依邁阿姨,從小我就冇有父親,冇享受過一天父愛,看見隔壁左右的孩子都有爸爸,我問過母親:人家都有爸爸,我咋冇見過爸爸呢?我爸爸在哪?問的多了,母親就說:他死了,你還冇出生就死了。問她:我爸咋死的?母親就是不說。
我不知道爸爸長啥樣?不知道他是做什麼的?這些年來無數次夢見過爸爸,夢見他回到我身旁,可醒來的時候卻是一場空。現在終於有人可以告訴我一切了。依邁阿姨,知道我現在多激動嗎?心都快跳出嗓子眼了。您快說,先說我父親,告訴我他在哪?他真的死了嗎?我想知道他跟總裁是啥關係?有關父親的一切我都想知道。”
“好,我現在就告訴你,把我知道的一切都說給你聽。就從你父親跟總裁的關係說起。
總裁姓管,叫管一鳴,你父親姓蘇,叫蘇僮。他們倆是發小,一塊長大,情同兄弟。管一鳴比蘇僮大兩歲,蘇僮什麼事都聽他的。
文革後期,管一鳴和蘇僮雙雙支邊到雲南西南部的一個林場,倆人成了林場的農工。兩年後招工開始了,和他們一塊支邊的知青大多被抽調回城,他倆卻因為成分不好被留下了,留在了那片蠻荒之地。孤獨、憤懣、不平、無望一齊朝他們襲來,沉重的精神負擔幾乎就要把他倆壓垮。就在這個時候,一個從邊境那邊傳來的聲音重新點燃了他們的希望。
那是一個叫《前線之聲》的廣播電台,每天播著感召力極強的口號。說他們是一支國際共產主義聯軍,集合著各國最優秀的青年,為著解放全人類的崇高理想在戰鬥。
他們倆被這電台裡發出的聲音激得熱血沸騰,每到晚上,守著冰冷的大山,在清寂的知青點裡聽廣播成了他倆的唯一喜好。
收音機是你父親插隊前自己裝的,靈敏度不高,雜音也大,可倆人卻把它當成了寶貝,有點時間便關上房門,把耳朵貼在喇叭上。
那天,管一鳴悄悄把一個大膽的想法對你父親說了:“我倆去投奔那支隊伍吧!與其在這裡浪費時光,還不如去找那支隊伍,國內不要咱,咱投奔世界革命去。到哪不都是乾革命呀?等咱立了功,解放了全人類,到時候回來讓他們看看,誰是好漢,誰是孬種。”
“可那支隊伍在哪呢?能找到他們嗎?”你父親問。
“電台不是說的很清楚了,部隊轉戰在越、老、緬三國邊境,一定在那一帶的大山裡呀!”
“行,聽你的,你到哪我就跟你到哪。”蘇僮說。
他倆開始暗地裡做著各種準備。花了十天時間,摸清楚了邊境哨兵的巡邏路線。再花一周時間,買來地圖、指南針、準備好路上吃的乾糧。一個月黑風高的夜晚兩人開始行動了……”
茶杯裡的碧螺春,形如芒針的葉子,在滾開的水中馥馥婷婷地舒展著,染得茶水碧綠如翠。我眼睛瞧著杯裡的茶葉,耳朵卻在仔細聽依邁阿姨說的每一句話。這些隻在小說裡看到的情景,現在卻與我的身世有著千絲萬縷的關聯。
依邁阿姨停下來的時候,我迫不及待問:“我父親叫蘇僮嗎?您認識我父親?”
依邁阿姨苦楚地一笑答:“是呀,你父親叫蘇僮,我當然認識他了。不過這都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說來話長啊。”
依邁阿姨答著,忽然像想起了什麼,問:“你來這,你媽知道嗎?”
我搖搖頭:”她不知道呢,我冇告訴她去哪,隻說出去幾天,辦些事情。”
“是這樣啊,這可如何是好,短時間你可能回不去哦,許多事都要等著你去處理。”依邁阿姨似乎有些著急。(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