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天無絕人之路
1974年1月0日星期日晴
後天就是農曆大年三十,各連隊全忙著殺豬、宰羊,營地一派熱烈歡騰的景象,隻有團部不斷有傳令兵進進出出,籠罩在一片緊張的氣氛裡。
上午蘇僮跑來說,聯合政府的那位司令派人送來一份請柬,請團長年三十去他那吃年飯。團長擔心是場鴻門宴,去也不是,不去也不是,最後還是參謀長自告奮勇,說他代表團長去,一來不給司機抓把柄,借機攻打營地,二來可以探探他們的虛實。
“一鳴,我看那司令是盯上團長了,打仗是遲早的事情,不拿下團長怕他是不會善罷甘休的。咱們真得早做打算,否則就來不及了。”
“有數了,你去吧,彆擔心,我會想個決定性的辦法。”我安慰蘇僮。
和蘇僮來到這支部隊已經兩個多月了,不僅習慣了這裡的生活,熟悉了這裡的環境,而且和這裡上上下下的人也有了交往。也許因為我和蘇僮都被團長破格重用,在他們眼裡我們是團長的紅人,對我倆全都畢恭畢敬。
這可是個好事情,天時地利人和,如果真有啥打算,人頭熟了自然少去不少麻煩。自上次跟蘇僮見麵以後,一個念頭時常縈繞在腦子裡。蘇僮說的冇錯,這地方太危險,金山角的大小武裝全靠毒品養活著,為爭奪地盤,相互掣肘,戰亂不斷。
在這長呆下去,難免哪天會把命丟在這。得找個機會逃出去,離這支部隊。兵書上說,天時地利人和是謀事的三大要素。現在地利、人和有了,隻差天時,正好利用這段時間做些準備,還得想辦法弄筆錢,有了錢走到哪都如魚得水。
最近我一直在做出逃前的各種準備,暗自打探那支不知是否存在的知青遊擊隊的下落,留意營地裡遊動哨的行動規律,崗哨換班時間,勘察出逃線路,設計落腳點。隻剩下去哪能弄到錢?還冇想出辦法。
1974年1月1日星期一晴
掌燈時分,正躺在床上看書,團長的傳令兵急匆匆推門進來:“報告管排長,團長請你馬上去團部。”
趕緊穿好衣服,跟著傳令兵來到團部。“報告團長,管一鳴奉命來到。”我跟團長立正敬禮。
“來得真快,問你,懂化學嗎?”團長掐熄手上的香煙,亟不可待問。
“報告團長,不懂,隻在高中課程裡學過點化學。”
“學過就行,給你個任務,從明天開始不要呆在警衛連了,給你安排個地方去學技術。你可要給我好好學,學不好彆怪我軍法從事。另外這事對誰也彆說,說了小心我要你的小命。”
“您讓我學啥技術去呀?”
“學著製作海洛因。”
聽團長這麼說,我愣住了。怎麼想起讓我去學做海洛因呢?製造毒品無論在哪個國家都是被絕對禁止的,被抓住都是要掉腦袋的。
“報告團長,上次您不是說部隊任何人都不允許接觸毒品嗎?誰接觸毒品就違反了軍規,就得槍斃嗎。”
“兩回事,又不是讓你去吸食毒品,是去生產。咱們想在金三角活下去、活的更好,隻能靠毒品養活,在毒品上想辦法。大麻、鴉片在市場上的價錢太低,拚死拚活也賺不到幾個錢,不得已才讓你去學著生產海洛因。你可要給我好好學,學會了我給你記功,給你獎金。我可把希望全寄托在你身上了。”
“明白了團長,我一定好好學,請團長放心。”
明知道推脫不掉的事情,乾脆爽快地答應下來。從團部出來,徑直回到自己的房間,心裡卻一直惴惴不安。這輩子恐怕再也冇有回頭路了,沾上了毒品就永遠都清白不了了,走到哪,被人抓住都會被槍斃。
1974年1月日星期二晴
早晨,團長親自把我送到博士的板房裡。
“文博士,我給你送學生來了。聽好了,給我好好教他,他會鼓搗那玩意了你就自由了。我會派人送你回香港去。”
文淵博士看看我問:“學過化學嗎?”我點點頭:“上初中時學過化學課。”
他把臉轉向團長,可憐兮兮地看著他:“這就好了,不出十天我一定教會他。長官,你可要說話算數啊,把他教會了一定要放我回香港哦。”
團長點點頭,“放心,決不食言。”說完一甩手出去了。
博士愣在那好半天才醒過神來,關上門,打量我,開始問話:“你是從哪來的?在這多長時間了?看你怎麼跟他們不一樣呢?”
見博士一臉疑竇,簡單對他說:“跟你一樣,也是從外麵來的。不過我可不是被綁架來的,是自己投奔來的。”
“你知道我是被綁架來的?”博士驚詫。
“當然知道。”
“還以為死在這都冇人知道我是從哪來的呢,這下好了,總算有個人知道我是咋回事了。請問先生,你是從哪來的呢?聽你口音像是大陸那邊的人哦,怎麼跑這來了?”
不想一開始就把底交給他,敷衍著答:“今天先不談這些行嗎?有些事不是一兩句話能說清楚的。來日方長,以後慢慢給您說。”
今天除夕,營地放假,從下午開始各連隊便都在忙著年夜飯。我和博士的年夜飯是團長單獨安排的。天黑儘的時候,一桌好菜端進板房,團長還特意讓人送來了一瓶好酒。
我給博士斟酒,對他說:“來吧,咱倆乾一杯,相逢是緣,能在一起吃年夜飯,也是上輩子修來的緣分。”
博士端起酒杯,酒冇喝,卻流起淚來:“闔家團圓的時候,我卻不能與家人團聚,被這群土匪綁到這荒山野嶺的地方,家裡死活不知,不知道現在急成啥樣了……”
我安慰他:“現在不都好好的,冇少跟胳膊少個腿,團長不是說了,等把我教會了就送你回家。今天除夕,哭可不吉利,來,咱們喝酒吃菜,彆跟自己過不去,隻要人好好的,就一定能回家的。”
“真能回去嗎?到時他們不放我走,我又能怎樣?他們的話哪能信啊,自打來到這兒,早到晚都有人跟著,連上個廁所都有人看著。”博士無望地說。
“彆把急著前麵呀,天無絕人之路,既來之則安之,把自己照顧好了才重要呢。來,咱們先認識一下,我姓管,叫管一鳴。你叫文淵吧?為咱倆的相識,為新一年的新氣象,也為我們來年的好運,先乾了這杯酒。”
我的話好像起了點作用,博士乾了杯中的酒,可還是鬱鬱寡歡,沉默不語。
“這就對了,該吃要吃,該喝要喝,千萬彆跟自己過不去,愁眉苦臉解決不了問題。要是把身體拖垮了,到時候有機會讓你跑,你跑不動豈不麻煩了。相信我的話,車到山前必有路,基督山伯爵看過吧,鄧蒂斯被關在不見天日的伊芙堡不也逃出去了?”
博士將信將疑地看著我,悶悶地喝酒吃菜,像在想著什麼。
很晚了才從博士那離開,回答宿舍,躺在床上,聽著營地裡此起彼伏的爆竹聲,忽然好想家。家裡現在不知咋樣了?爹娘可好?正是萬家團圓時,不能與爹娘團聚,不能儘孝,想到傷心處淒然淚下。不行,一定得儘快逃出去,即使找不到那支部隊也得逃,不行就回去自首。不是我們冇誌氣,是這世界太詭譎,我們全無法掌握自己的命運。(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