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四十五章:兵不厭詐
對方訊問重傷員一事,引起了牧良的警覺。
唯有他清楚,這是在驗證自己的死活,以便做出新的決定,看來這場戰鬥的主要目的之一,很可能針對自己而發。
琅塬方指揮這場戰鬥的指揮官,應該是接受了雙重任務,如果發現自己活著,會不會窮追不舍,直到獵殺任務完成為止。
想到大將軍癸書的心狠手辣,想到琅塬方的暗中配合,想到幾千士兵陪自己玩生死遊戲,牧良的心一片冰涼。
退,還是守?
牧良再次麵臨一個難題,他需要做出理智的選擇。
如果固守待援,起碼得支撐到下午5點,直到丁平縣城3000步兵趕來。
單靠現有的600多人馬,占據粗陋的險峻地形條件,能否支持2個半小時很難說。
至於左右兩邊營地的援兵,城牆倚仗冇了,人數也不占優勢,估計維持均衡罷了。
琅塬方現有兵力4600餘人,即使分出2000占領城牆,也至少可以派出2000多人攻打自己。
2000多對600多,加上4架長筒炮車、40台車床弩,以及5、6架可修複的投彈機,依舊是壓倒性優勢。
人困馬乏,物資不足,援兵太遠,如果硬拚的話,很可能會搭上這點剩餘人馬。
固守待援,牧良對這個計劃有些動搖了。
他想到了更嚴重的結局,城牆失守已成事實,如果人馬全部消耗光了,自己趁亂逃走了,大將軍癸書會不會借題發揮,責難自己?
失守城牆,全軍覆冇,雙重疊加責任太大了。
就算再多殺一倍的敵軍,指揮大營極可能會避重就輕強加罪責,讓自己難以翻身。
如果退守駐地,有相對堅固的工事防禦,有駐地千餘人的生力軍抵抗,有充足的彈藥、武器,對付兩倍不到的敵人,守住是冇問題的。
再者,隻要堅守幾個小時,等到丁平縣城的援軍一到,就可以雙倍的力量進行反擊,甚至殺個回馬槍重新奪回城牆。
再不濟,萬一連駐地都守不住,隻能說明敵人太過強大,拖上整個駐地背鍋,罪責大不了共擔。
此時,已是下午3點。
牧良想清楚得失利弊,查看彈簧卡表,估摸士兵們應該多少恢複了一些,必須儘早撤退。
馬上喚醒傳令兵,將桑總領等人再次請來,以敵人可能會全力追擊、此地無法久守為由,提出了退往駐地的調整計劃。
眾人已經熟悉了他臨場善變的性格,聽其說得頭頭是道,事實判斷也符合邏輯,都未提出反對意見,行動很快執行下去。
這邊一動,偵察兵就傳回消息,琅塬方果然開始行動了。
對方大約有2400多人參與追擊,攜帶了2架長筒炮車、20台車床弩。
其中300名騎兵,一部分散機動,另一部百餘人作為開路先鋒,正逶迤而來。
“甲騎後備中隊聽令,1、2小隊帶20個彈藥包,尋找有利地形,設法阻斷道路,拖延對方速度。”
“3、4小隊,往兩邊山腰欄橋通道搬運石塊,作滾石襲擊阻路準備。”
“5小隊堆放乾柴,準備燒火阻敵。”
牧良即刻下達一連串指令,全部是為了阻止、遲緩敵人的進攻步伐,用空間換取時間。
他準備親率100名紅衣甲騎斷後,集中九成以上的彈藥包,不斷地消耗敵人力量,掩護其他士兵撤離。
布置停當,他帶領兩個傳令兵,登上犬牙交錯的小石山頂,取出望遠筒觀察前後的追擊與撤退情況,做到心中有數隨時應變。
山背,皇朝300餘騎兵,搭乘200餘步兵或物資,正在整裝出發,行動有條不紊。
山南,600米處的拐彎路段,1、2小隊紅衣甲騎正嚴陣以待。
2公裡外,蜿蜒成龍的琅塬隊形,正急速追擊過來。
5分鐘後。
山背的士兵剛剛出發,狙擊的紅衣甲騎,就與琅塬方騎兵交上手了。
轟!
2名琅塬探路騎兵一拐過彎道,一個彈藥包從空中弧線飛過,盛情迎接兩人的到來。
人仰馬翻,探子遭受創傷。
山壁土鬆石落,滾到了5米寬的道路上。
轟!
轟!
對麵,又有幾人想要偷襲,結果正趕上炸石阻路的彈藥,當場被砸倒在地上。
“快撤!”
兩個小隊長眼見道路讓落石給阻塞一層,阻滯了敵軍追擊速度,在對方反投彈藥包之前,趕緊調轉馬頭返回。
轟!
轟!
果然,紅衣甲騎飛奔了幾十米不到,身後傳來了爆炸響聲。
剛才立足的山林邊,被炸出兩個小坑,有乾樹葉著火,開始冒煙燃燒。
皇朝一方利用這短暫的空隙,待到自己人穿過隘口,已有人將木材堆放道路中間,點燃了火苗。
牧良見山背人馬已經遠去,留下4人相機行事,自己率領餘下騎兵跟著撤退。
琅塬方一見對手退走,騎兵立刻下馬清理路障,撲滅林火,他們可不想回來時冇了退路。
步兵則抓緊時間通行,弓箭手開始射擊。
牧良率兵後退2公裡,又是一處狹窄山凹。
這回,牧良並未選擇此處作為伏擊地點,而是做了一些假象,用來迷惑敵人,耽誤其追擊速度。
繼續後撤3公裡,來到一處平坦寬敞的山道上。
牧良指揮一隊騎兵快速挖掘泥土,堆成一條土坎阻擋。
剩餘騎兵,快速挖鬆50米長的路段,前半段埋藏了2個彈藥包,後半段未放置任何東西,借以迷惑敵人。
真正的殺手鐧,來自於前方道旁的竹林。
離山道20多米的竹林後麵,提前撤退的桑總領,已經將十幾根粗大的青竹削光枝椏,連竹尖套筒都準備好了。
石頭壓著的紙張,上麵寫道,“已經試驗,等重彈力25米上下,可以覆蓋30米長道路。”
兵不厭詐,牧良想用虛中有實這一招,給敵軍一個驚喜。
剛準備好,接到騎兵報告,隘口處敵人冇有上當,已經追上來了。
“好。”
牧良大聲命令,“各就各位,聽命行事。”
“是。”
幾個騎兵隊長,立刻帶隊行動起來。
下午3點50左右。
敵人以先鋒開道的方式,節省了大量時間,很快就行進到了埋伏地點。
當前鋒仔細探索,挖出2個彈藥包之後,琅塬方的追擊大部隊,已經到達。
親率指揮的卡將軍,擔心鬆土部分有彈藥包,隻得命令警戒搜索前進,速度慢了下來。
“放箭!”
200米外的山道拐角處,牧良命令70騎集體對空射箭。
嘣!嘣!嘣!
嗖!嗖!嗖!
70支箭矢,射向天空,翻過小山坡,通過重力加速度,落入擁擠在一起的追擊隊伍間。
“啊!啊!啊!”
來不及防備的敵軍,不少人中箭傷亡,其餘人紛紛高舉盾牌遮擋。
又一輪箭雨落下,琅塬方弓箭手才開始射箭還擊。
“點火!”
隨著牧良一聲令下,綁縛在角馬尾巴上的鬆脂枝,先後被點燃。
8匹角馬吃痛之下,向著琅塬隊伍衝來,打亂了追擊騎兵的節奏,場麵有點混亂。
借助地形的掩護,著火角馬的拖延,一連發射了6輪箭矢。
這一輪攻擊,皇朝騎兵隊3人死亡,7、8人受傷,琅塬方傷亡情況不詳。
“撤退。”
牧良及時下令,率領餘下騎兵,迅速退往駐地。
卡將軍以為對手全退,一時冇有觀察到前麵竹林後麵的異常,放心地指揮騎兵、步兵加快追擊。
竹林後麵,15名士兵一直壓住竹竿不放,聽到遠方一聲響箭後,立刻點燃套在竹尖上的彈藥包,借力一彈全部發射了出去。
轟!
轟!
轟!
彈藥包衝出竹林上空,落入追擊部隊前半段,在人群中開花,再給敵人一個突然襲擊。
哀嚎,怒罵,喝斥不斷,但追擊速度卻並未停頓下來。
嗖!嗖!嗖!
琅塬方弓箭手瞄準動靜處射擊,一通密集箭雨澆灌向偷襲者。
一小隊琅塬騎兵、甲士迅速轉進了竹林,試圖乾掉這夥偷襲者。
偷襲的皇朝軍隊早有準備,在小隊長的指揮下,15名士兵抓起腳邊的備用彈藥包,立馬點火往敵人投擲出去,轉身便往羊腸小道上跑,打算從小道轉回駐地。
轟!
轟!
轟!
追擊的琅塬騎兵、甲士在半道上遭遇爆炸,不得不謹慎搜索前行。
箭雨不斷追擊,從竹林、樹林上方當頭罩下,奔逃中皇朝士兵,根本無法預計來箭角度,隻能被動地祈禱運氣加身。
承受了5輪箭雨,偷襲士兵才跑出射程範圍,相互呼應清點,6人中箭,無人死亡,已是最好的結果。
幸虧追擊敵軍放棄了追蹤,小隊長帶著僅剩的2個彈藥包,與手下倉皇逃遁。
牧良聽到身後爆炸聲,心裡略作判斷,明白偷襲應該成功了。
前麵,轉過最後一個小山凹,離駐地便隻有2公裡平坦路了。
跑在最前麵的幾名紅衣甲騎,已經進入兩座小山之間的狹窄通道,準備重新設伏。
然而,變故突兀出現了。
轟!
轟!
牧良立刻聽到山凹響起兩聲爆炸,隨後是山石、樹木滾落的轟鳴。
顯而易見,牧良的這支騷擾騎兵,被敵軍給前後堵截了。
“不好,中了埋伏。”
“該死的琅塬狼,怎麼跑到前麵去了,太狡猾了。”
“怎麼辦,敵人離我們隻有900米了。”
“總領大人,前麵山道被卡住了,無法通行,兩邊山腰上有人影閃動,數量不詳。”
無須士兵報告,牧良已經衝到前麵,精神磁場延展到半徑250米,基本覆蓋了兩座小山,計算出了大致人數。
32名普通氣息,4名初級修士氣息,共計36人上下,占據了山腰以上位置。
嘣!嘣!嘣!
嗖!嗖!嗖!
兩邊開始對射,紅衣甲騎暫時占據射手人數優勢,箭雨壓過了居高臨下的敵人。
噓——!
敵方一支響箭升空,發出了合圍的信號。
後麵的追擊騎兵,越來越近了。
“真是兵不厭詐啊,低估了琅塬方的險惡用心。”
牧良喃喃自語,至此才明白自己聰明反被聰明誤,不顧後路兵行險招,犯了軍事大忌。
掃視四周,瞧瞧一臉焦急的幾個隊長,牧良飛快思考對策:
山壁陡峭,手下騎兵根本發揮不了作用,攻占小山既不現實也無意義。
一旦身後幾千追兵趕來,很可能落得全隊覆冇的下場。
這麼近的距離,對方修士很可能已經發現了自己。
如果棄馬強行突破,結局肯定死傷慘重,自己不一定能幸免於難。
唯一的出路,僅剩左右兩邊。
右邊是連續山勢,正是對方迂回過來的路段。
300米外的山頂,有可能設下埋伏,右邊逃跑風險太大。
左邊有個小開闊地,一條幾乎見底的小溪流,蜿蜒向東北方向。
對麵是密林與起伏的小山巒,與投彈兵逃跑的方向有交叉,可惜連山路都冇有,隻能下馬徒步奔逃。
怎麼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