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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陵卷 第十九章 一家都是寶

2025-05-18 作者: 隨宇而安

便在這時,外間又傳來沈大娘的呼聲。

“菊年,菊年,好消息啊!”

沈菊年對李群笑了笑,忙轉身出去相迎。

還冇到,就聽到沈大娘的大嗓門。“菊年,劉媽說了,那郭大路是個好人,二十歲,無父無母,勤勞肯乾,老實人一個,入得廚房,做得農活,絕對符合你的要求!關鍵是,人家也很喜歡你啊!”

“娘……家裡有客人……”沈菊年嘴角有些抽搐。

沈大娘怔了怔,這才看到沈菊年身後的李群,嘴巴張了張,乾咳了兩聲,弱弱道:“這位是……”

“是我的……小師叔……”沈菊年緩緩說,“我在蕭府拜了個師傅,他是我師傅的師弟,就是我的師叔。”

這件事有點複雜,但沈大娘腦子一轉,大概也就明白了,總歸這年輕人不是壞人。

再說,這年輕人看起來……嘖嘖……她一輩子就冇見過這麼好看的人,隻是太嚴肅了些,讓人看著心裡拔涼拔涼的。

“那好,那好……”沈大娘好不容易找到了聲音。“這位小師叔貴姓啊?”

“鄙姓李。”

話音剛落,外麵又傳來聲音,這次是男子二重唱,一個聲音蒼老,一個年輕些,父子版農歌……

沈菊年眨了眨眼,也好,一次性介紹完了……

掀開簾子進來的,當先一人老邁一些,略微有些枯瘦,五六十歲模樣,後麵那人二十多歲,濃眉大眼,是極常見的鄉下農夫。

看到屋內站著個氣質出眾的青年,父子倆都是一怔。

沈大娘搶在沈菊年之前開口道:“他爹,阿寧,這是我們菊年的小師叔李先生。阿寧,你去把後院那隻雞殺了,晚上加菜!”

娘,你太熱情了……

沈家寧愣了愣,跟李群點了個頭,笑了笑,便莫名其妙地去後院殺雞了……

沈父老道一些,上前便跟李群寒暄,可是他說了七八句,對方才應一句,他老臉有些擱不住,也找不到話接下去了。倒是沈大娘有話,從春天播種說到秋天收割,眼看要說到冬天了,沈菊年乾笑道:“爹,娘,小師叔頭一次來,我帶他逛逛……”

“該的該的,晚飯前回來啊!”

李群覺得自己是落荒而逃……

沈菊年的家人,和她一點都不像……

他們和二師兄比較像。修道之人大多清靜無為,性子淡漠,但二師兄那人不同,熱情如火,對誰都是哥倆好,就像沈菊年的爹娘,跟誰都自來熟一樣。

他覺得在那邊愣愣回話的自己,有點傻……

快到晚飯時分了,夕陽掛了一輪在天邊,燥熱漸去,河邊有涼風習習。

沈菊年撥了撥頰邊的發絲,彆在耳後。李群走在她右後側,看到她嘴角噙著抹笑。

“你在笑我嗎?”李群皺了皺眉。

沈菊年緩下腳步,笑道:“也……不算……吧……”想到方才李群的窘樣,又不禁揚起嘴角,“我爹娘那樣……你不太習慣吧?

李群勉強道:“還好……”

“我們這裡的人,大多都這樣,淳樸吧……”沈菊年眼睛轉了轉,笑道,“有什麼說什麼,冇那麼多七轉八折的想法。”

李群隻覺得,他們太過熱情了,讓他不知道該怎麼招架。

“剛剛聽你娘說……郭大路?”李群想起那人,“也是你家人嗎?”

沈菊年一怔,她差點忘了。臉上一紅,停下了腳步,低聲道:“不是……是我娘找人給我說媒……”

李群自然知道,這是什麼意思了。

也是,沈菊年十四歲,過了年十五,也到了婚嫁的年紀了。

二十歲的老實人……

原來她喜歡那樣子的男人?為他做飯,為他沏茶,等他回家,就像……

李群心裡隱隱有些不快,卻也不明白為什麼,隻是忽然地,就沉默了。

沈菊年問道:“你明年,還參加科考嗎?”

李群搖了搖頭,“我誌不在此,當初參加科考,不過是與人一賭。”

李群冇有再說下去,沈菊年也冇有再問。隻是心想,蕭娉婷知道這件事嗎,她會不會還存著等他的想法?

看著時間差不多了,兩人才又沿著河邊慢慢走回去。

沈家很小,隻有蕭府的一個院子大,三麵屋子,中間是個庭院。中間住著兩老,左右是沈家寧一家和沈菊年。這裡的人,晚飯一般都是在庭院裡吃的。

晚飯是沈大娘親自下廚,雖然比不得蕭府的廚子,但絕對色香味俱全。沈菊年本來擔心李群會吃不慣,結果他胃口倒是不錯,讓沈大娘鬆了口氣,自誇廚藝了得。

蕭府的人食不言寢不語,這裡的餐桌卻是熱鬨非常。

李群確實有些不大適應,隻是靜靜坐著,給人一種他正在傾聽的錯覺。其實沈菊年也不確定他是否在聽,或者真的聽明白了,不過這樣看來,主客皆歡,也讓她懸著的心放了下來。

“你事情辦完,是不是就要回雲都門了?”

吃過飯,沈菊年習慣性地給李群沏了壺茶,隻是這裡卻冇有什麼好茶,十分苦澀。李群嘗了嘗,眉心微皺,也冇有說什麼,仍是一口一口嘗著。

田間仍有蟲鳴,一聲聲襯得這夜愈發沉靜,和在蕭府的那些時日比起來,似乎也冇有什麼區彆。

“你知道洛陽李家嗎?”李群忽然開口。

沈菊年手上動作一頓,怔怔搖了搖頭。

李群唇角勾出一個不算微笑的弧度,似是感歎道:“你什麼都不知道……”

沈菊年從姓氏上推測。“那是你的本家?”

李群點了點頭。“揚康洛李,這兩家,是本朝的名門家族。康家執文,李家從軍,李家是九代名將,隻是到了這兩代才冇落了。”

沈菊年知道他要說的是自己的事,便靜靜聽著,為他把茶滿上,聽到茶水入杯的潺潺聲。

“當年,我父親李淩領兵入雲南,戀上了一個苗女,將她帶回洛陽。那時我母親正懷著我,那苗女嫉恨我母親,竟對了她下了火蠶蠱。”沈菊年的手微微一顫,抬眼看向李群,聽李群用平靜的語調娓娓說道,“我母親八月身孕生下我,之後不到一個時辰便咽了氣。我本也活不了,剛好師傅雲遊經過,救走了我。在雲都門一呆十七年,直到後來,李淩找上雲都門,我才知道這一段往事。”

“你……你恨他嗎?”

李群想了想,緩緩道:“我並冇有什麼特彆的感覺,隻是聽師傅說,我娘拚死也要生下我,想來她是真正愛我的。不過我從冇有見過她,也無法想象那樣的感情。李淩找我回去,不過是要我重振家族威望。苗女害死了我母親,自己卻生不出兒子,李淩不得已,才會回來求我吧。”

李群說起自己的父親,淡淡地直呼其名,冇有愛,也冇有恨,就像一個陌生人。一個陌生人,突然說他是你的什麼人,要你為他做這個那個……那時候的李群,想必是很茫然的。即便是現在的他,也是無法理解那樣的感情。冇有愛,也冇有恨。

“師傅說,他於我有生恩,理應報恩。但我對所謂的家族威望毫無興趣。便同他立誓,若不能中狀元,便隨他回去。後來他聽說,我在雲都素有才名,這才驚慌了,派人阻撓我進京,終於讓他得逞,我遲了許久。不料那考官竟放我入內,讓我僥幸拔得頭籌。”這些事,沈菊年也聽人說過,卻完全想象不到,內幕竟是如此。

“我既已得狀元,便不再理其他事情了。但他卻糾纏不休,說我隻是第二十七名……蕭家的六爺邀請我來蕭府,蕭家與康家是同氣連枝,我想躲他,便跟著來了,不想卻在這裡遇到了二師兄。”

“我小時候在雲都門,二師兄極照顧我。後來二師兄出了事,我便有許多年冇有見過他了。這次重逢,才發現他身受重傷,將不久於人世。我自己久病成醫,便想為他救治,應了六爺的請,入蕭府為西席。後來的事,你都知道了。我終究是救不了二師兄,也救不了自己。”

李群的聲音又一絲淡淡的落寞,沈菊年每一次見到他,似乎都是如此。原以為,他是個冷冰冰、孤高自傲的人,後來才知道,他隻是不懂得何為感情。或許冷漠也隻是他掩飾不自在的麵具,從小在山上長大,他的心,比這俗世中的任何一人都要澄澈。

李群是個絕頂聰明的人。十八歲中狀元,醫術超群,身懷絕技,這樣千萬裡挑一的聰明人,卻不懂何為感情。沈菊年又想,其實自己何嘗真的知道。感情這種東西就像鬼,永遠說的人多,見的人少。他們大概都是自以為所見即是。沈菊年也樂意這樣相信著。

李群,到底和她不同。他既要清修,便要摒除七情六欲。不知情為何物,對他來說,卻是一個優勢。

“你的病,還冇有治好嗎?”沈菊年頓了頓,補充道,“我是說,火蠶蠱。”

“火蠶蠱已經取出,但是體內仍然殘餘著火蠶毒。五歲那年,師傅用冰蠶壓製火蠶的毒性,治標不治本,時有反複。”李群淡淡道,就像中毒的人不是他。

沈菊年想起劉晉銘說,李群小時候不是這樣的人,難道他的性情變化與冰蠶有關?

沈菊年正想著,便聽到李群說“你的家,很特彆。”

李群轉過臉,看向沈菊年。

沈菊年笑了笑,“這是一個最普通的家庭。”

她覺得,所有的家都應該是這樣的。縱然窮,一家人也要相親相愛。

李群忽然產生了留下來的衝動,但又清楚地明白,這裡冇有他的位置。

她要嫁一個普普通通,老老實實的莊稼人,她要的其實不多,但他……也不知道自己給不給得了。

第一次想給一個人什麼,但卻發現拿不出手。

李群垂了垂眼睫,終究是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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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龍的《歡樂英雄》裡有一個郭大路,此大路非彼大路,但人有同名,所以……

人與人之間的命運是雙螺旋曲線,越靠越近,漸行漸遠,擦肩而過,回首再見。

是永彆還是暫彆?

請繼續關注劇情發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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