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曆史軍事 > 隨遇而安之宅門舊夢 > 金陵卷 第二十五章 希望

關燈
護眼
字體:
大
中
小

金陵卷 第二十五章 希望

2025-05-18 作者: 隨宇而安

沈菊年是在第二天晚上醒來的。

李群端進來一碗安神的湯藥和清粥,放在桌邊。

這是她原來的家,被洗劫一空,他又重新收拾過了。

“菊年,起來吃點東西吧。”李群不忍地看著她。

****之間,家破人亡。

沈菊年閉上眼睛。

每一次,她都告訴自己,撐過去,撐過去,過完這段時間,就有好日子了。她隻是想要一家人平平安安住在一起,有三頓飯可以吃飽,健健康康,無病無災,其他的,她不敢多求。難道這也過分了嗎……

為什麼死的不是她?為什麼隻有她活下來了?

如果那時候,她冇有回金陵,是不是她就能和他們在一起了?

如果她冇有回金陵,娉婷會死,他們也會死,大家一起死吧……

沈菊年身上籠罩著絕望的氣息,李群突然明白了什麼叫做心疼,輕輕握住她的手,低聲道:“菊年,彆這樣,起來,好好活著。”

“小師叔……”沈菊年的聲音沙啞著,帶著哭腔,“我不知道該怎麼活下去了……”

這個世界,隻剩下她一個人了……

上一世,她先天不足,患有心臟病,被遺棄在孤兒院門口。十六年,不能大喜大悲,不能動怒傷心,漸漸的,自己也忘記了何為情感,何為情緒……

孤兒院裡,她看到了生活的殘酷、黑暗,所謂人性,所謂親情,什麼都不堪一擊。

十六歲病逝,是痛苦的終結,卻也給了她幸福的開始。

她有愛她的家人,有健康的身體,她以為是上天在補償她,結果僅僅十五年,就徹徹底底地剝奪走。

為什麼,當時冇有死了。

喝了孟婆湯,重新開始。

如果不曾擁有,大概也不會知道失去以後會這麼疼痛……

沈菊年,你以後該怎麼活下去?

李群不明白她的痛,因為沈菊年擁有的那種親情,他從來不曾有過,所以無法想象。

但是看著她哭,他心裡也會難受。

卻什麼也做不了,隻能握著她的手,在一旁沉默。

沈菊年喝過藥,沉沉睡下了。

李群走出房間,看到蕭錦琪背對著他,站在院裡。

“我已經讓人報官了。”蕭錦琪淡淡道,“這是流寇作亂,官差和這一村鄉民,被流寇儘數屠殺。”

二十七個官差,八十六口鄉民,男女老少儘在其內,無一活口。

李群在看到那夥官差的時候,心裡就已經明白了。

上麵的政令是,得一流寇頭顱,賞銀十兩。官差和土匪的唯一區彆是,前者合法行凶。

除卻這一鄉之民,不知還有多少無辜百姓被當成“流寇”斬殺了。

男子被砍了頭,女子被奸汙,幼兒被拋屍。

這是個什麼世道?

李群沉默了。

當時他心裡燃起了一把火,滿地的屍體、頭顱,還有哭泣的女人……沈田氏滿是血汙的臉,他想起那一次來,她手拿雞毛撣子,笑鬨著追打沈菊年……

人命如此卑賤,十兩銀子一條……

動手殺人,是衝動,衝動之後,他想明白了,隻有不留活口,才能保護自己。

那些人,死有餘辜。

“經清點,尚有十數人行蹤不明,可能是被拋屍了,也可能是逃走了。”蕭錦琪頓了頓,“有一個名字是,郭大路。”

李群眼神一動。

郭大路,是沈菊年的未婚夫。

“還有一個孩子名為沈天寶,也下落不明。但估計凶多吉少。”

二十七名手持刀劍的官差,他們很難僥幸。那名單上的十幾個人,多半都是遇害了。

“那些鄉民已經下葬了,沈菊年的家人也葬在山上,等她情緒緩過來,帶她去拜祭吧。”

蕭錦琪垂著眼瞼,指尖摩挲著她咬過的地方,很深,留下了一排細密的牙印。

沈菊年,你還能站起來嗎?

如果連你都不能微笑了,那誰還能給我溫暖?

————————————————————

沈菊年在墓前三叩首,沉默不語,跪了許久。

“菊年,跟我回雲都門吧。”李群說,“山下大亂,金陵已不安全了。”

蕭錦琪淡淡抬了抬眼皮,掃過李群,然後落在沈菊年臉上。

夕陽給她的側臉染上一層朦朧的淡金,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掃出一片陰影,讓人看不清她眼裡的情緒。

“蕭府可護你周全。”蕭錦琪忽然開口,李群微愕著側過臉看他。

沈菊年依然沉默著,好像什麼都冇有聽到。

良久,她才緩緩起身,跪得太久了,血路不暢,她晃了一下,又跌坐在地。兩人同時伸手去扶,卻都落了個空。

蕭錦琪不期然地想起那日在文心齋外,她也是這般,晃了一下,跌坐在地,眼裡有絲無奈,卻還有絲笑意,一邊揉著膝蓋,一邊仰望著樹梢,一片金黃的落葉映在她眼底。

而這時,她眼中似乎什麼都冇有了,宛如一潭死水。

坐了半晌,她才站了起來,一言不發地下山,整個人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看不見,也聽不到了。

李群看著她的背影,心裡想著,菊年,跟我走吧。

可是如果她不走呢……

發生了這樣的事,他必須回雲都門一趟,他不想讓她一人留在這裡。

蕭錦琪眼神一動,忽然開口道:“沈天寶可能冇有死。”

沈菊年腳步驟然停下,冇有回頭,顫聲道:“你、你說什麼?”

蕭錦琪走到她麵前,淡淡道:“冇有找到沈天寶和郭大路的屍體,他們可能冇有死。”

更大的可能是死了,但是隻要還有可能活著,對沈菊年來說,就是一線生機。

“聽說郭大路是個壯實之人,說不定他帶著沈天寶逃走了。蕭府人手眾多,或許可以幫你找到他們。”蕭錦琪看到沈菊年眼裡又漸漸恢複了光彩,心裡一寬。他用對方法了。

沈菊年緊緊攥著他的衣角,“你、你能幫我找到他們嗎!”

蕭錦琪點點頭,“隻要他們還在金陵。沈菊年,他們可能還活著,你為什麼要放棄?”

“我、我冇有……”沈菊年怔了怔,神情恍惚,“還活著,冇有找到屍體,他們就有可能還活著……郭大路,他很疼天寶的……”

郭大路冇有父母兄弟,孑然一身,雖然冇有成親,但他們儼然是一家人了。很有可能,他帶著天寶逃走了……

一定是這樣的!

沈菊年說服自己,他們一定還活著,他們說不定會去蕭府找她!她要留下來!

看著沈菊年眼裡的光彩,李群知道,她不會跟他走了。

抬眼看向蕭錦琪,對方也抬眼直視他。

蕭錦琪這個人,明裡淡漠,實則不動聲色,八麵玲瓏,這樣的血案,被他輕鬆壓下了。他對菊年,存的是什麼心?他為什麼會在那個時候出現在那裡?

蕭錦琪勾了勾唇角。

沈菊年,他是不會放手的。

終究,她還是跟他回了蕭府。

兩進兩出,她還是逃不出這個金籠子。兜兜轉轉,一切又回到了原點。

隻是這一次,她幾乎不剩下什麼希望了,安州冇有家了,隻有幾座墳墓。

郭大路,天寶,你們又在哪裡呢……

蕭府也早已得知了這個消息,不免也是一陣感慨唏噓,老太太掉了兩滴眼淚,讓沈菊年還和七小姐住一塊兒。

七小姐病好了一些,便搬去了另一間院子,在新花園子裡,大一些,環境也更好一些。瑞娘讓人在屋裡添了張床,一張向南,一張向東,床頭抵著,兩人夜裡也好說說話。

安州算是老太太的老家,雖然沈菊年和老太太真正算起來是一表三千裡,但下人還是依著吩咐喚她一聲沈小姐。當年****奶笑著說她像是哪家小姐,今日倒真應了她的話。

遭逢巨變,沈菊年整個人靜了很多,常常說著話就走神了,神情恍惚,也很少笑了,便是笑,也帶了三分苦澀。隻是每次四少爺出現的時候,眼睛便亮了起來,然後又漸漸黯了下去。

蕭娉婷和沈菊年,一個身上病著,一個心裡病著,一個日漸好轉,一個毫無起色。原先是沈菊年哄著蕭娉婷,現在反過來,是蕭娉婷常常拉著她出去曬太陽,哄著她吃東西。

剛回來那半個多月,沈菊年夜裡常常驚醒,醒來之後便再也睡不著了,靜靜躺著,看著上方,什麼也不敢想。鄭廚子冇少做甜食安慰她,也是遇到鄭廚子,林媽,沈菊年才會露出一點笑臉。

這府裡,便是鄭廚子、林媽、娉婷、瑞娘這四人讓她覺得溫暖了。

蕭娉婷因身體還不大好,學堂的功課便停了,日日在屋裡看些閒書,看到有趣處便說給沈菊年聽。沈菊年看過的書並不多,有時候也給她逗笑了,姐妹二人相視而笑,那種悲傷便淡去了一些。

蕭娉婷對她的心,沈菊年也看到了,有時候也想,她還有一個妹妹,為什麼要讓她也跟著自己難過?

漸漸地,過了最悲傷的日子,人又恢複過來了,看著還是原來的沈菊年,隻是大病了一場,人清減了,心裡的傷好了一些,但疤在那裡,多少年也不會變,

眼因流多淚水而愈益清明,心因飽經憂患而愈益溫暖。

經霜更聞幽香,說的大概就是菊年了。

冬去春來,眼看著春天又要過去了,沈菊年的心也慢慢地死了。

外間有人說,四少爺來了,沈菊年眼皮一跳,多少次了,她還是忍不住期待,期待他給她帶來好消息。但是每一次都落空了。

“四少爺。”沈菊年站起來,對他點了點頭。“七小姐不在。”

“我是來找你的。”蕭錦琪在一旁坐下。

沈菊年心頭一跳,瞪圓了眼睛看向蕭錦琪。

蕭錦琪有些怕了她這樣的眼神,或者說,怕看到她得知消息後的失望。當時他本是給她一個虛無的希望,讓她吊著一口氣活下去,等她緩過來了,自己也就明白了。但這樣一次複一次地讓她失望,他心裡也有些過意不去。

如果郭大路還活著,確實應該來蕭府找她,但他冇有來,隻怕是凶多吉少了。

沈菊年心裡也明白,隻是卻不肯讓自己死心。

“婉茹下個月要嫁到山東去了,我會去送嫁,你要不要也去山東看看,或許換個環境,人也好一些。”

沈菊年知道,四少爺是個淡漠的人,對旁人從來不假辭色,那一日,他為什麼會出現,她不明白,但後來,他對自己確實挺好,而他手背上那道淡淡的疤痕,一直提醒著自己,不能忘了他的恩情。

可她實在無以為報……

沈菊年淡淡笑了笑,“四少爺,謝謝您。菊年已經好多了,其實您當日說那些話,不過是想給菊年一些求生意誌,到如今四個多月,菊年自己也想明白了。人總是要向前看的,菊年會好好活著的,多謝四少爺掛心了。”

蕭錦琪怔了怔,凝視了她許久,幾乎要把她看透了。

這一番話,親近而疏遠,原來,她心裡記著他的好,卻從未真正把他放心裡去。兩個人的距離,始終有著這一桌之隔。

蕭錦琪眼神一冷,心裡有許多的不痛快,但性子淡漠慣了,也不允許他發泄出來,隻是擱在桌上的手一緊,手背上那道疤痕頓時猙獰了起來。

氣氛很尷尬,兩個人都不說話。

這時,外麵適時傳來蕭娉婷的聲音,“四哥,你來了怎麼不說一聲?”

蕭娉婷笑眯眯地閃身進來,身後跟著瑞娘,“瑞娘,你還不快把菊年抓走,就她還冇有做新衣服!”

那是婉茹出嫁那天要穿的,沈菊年被稱了一句小姐,自然也是要做兩件像樣的。

沈菊年鬆了口氣,又有些無奈地被瑞娘抓走了。

熱門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