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卷 第二章 溫暖雪夜
第二章 溫暖雪夜
這一次皇帝幾乎將賑災之事全權交由李群負責,甚至給了他先斬後奏的權力,前方的奏報一次次送到李群手中。
本該快馬加鞭趕到災區的李群卻奇異地選擇了最低調的方式,慢慢地坐著馬車向災區駛去。
這一回主要受災區覆蓋了將近四個省份,旱災緊接著雪災,這一個冇有餘糧的寒冬,讓死亡人數大大增加,送到李群手中的是前期勘災的報告,在搖搖晃晃的馬車中,李群細細地看著每一條目,眉頭越皺越緊。
“大人,天色快黑了,是不是在前麵的村子落腳?”外麵傳來車夫的問話。
李群合上書頁,回道:“是,你安排。”
“審言。”沈菊年輕聲問他:“災情是不是很嚴重?”
李群安慰地回以微笑,“你無須擔心,隻要救助及時,不會有大礙。”
可是一般來說,天災總是伴.隨著人禍,而真正的死亡,往往不是因為天災,而是因為人禍。
沈菊年心中這般想,卻冇有說出口。
以李群才智,又何須她多言,隻是.看著他眉心微蹙,她也高興不起來。
天寶在沈菊年懷裡睡得正香,.被抱下車的時候才迷迷糊糊醒了過來,發現自己竟然從姑姑懷裡挪到了李叔叔懷裡,嚇得瞪大了眼睛。
李叔叔冷冰冰的,可是又很厲害的樣子,他和粽子.一樣,對他又敬又畏,連主動靠近都不敢,遑論讓他抱了。一下子僵住了小臉,一動不敢動,求助地看向姑姑。
李群挑了挑眉,低頭看著懷裡的小屁孩,一雙眼睛.和沈菊年有七八分相似,但性子差了十萬八千裡,不知道以後菊年的孩子是不是也和他一個樣子……
沈菊年手臂被天寶壓得麻痹,這才讓李群接了.手,見天寶一副“受寵若驚”的模樣,忍不住揚起了嘴角,對李群道:“他都醒了,你就放他下來自己走吧,看他嚇的。”
天寶如蒙大赦,.從李群懷裡溜了下來,跑到沈菊年身後,扒著沈菊年的衣服偷眼打量李群,讓李群覺得有絲絲奇妙的感覺——鬱悶。
自己那麼不討孩子喜歡嗎?
這本是個荒郊野外的客棧,客棧裡一個客人也冇有,一個掌櫃,一個店小二,一個廚師,是這家客棧所有的成員組成。
眼看著一輛大馬車在門口停下,三個人都打了個激靈,立馬出來迎客。
“老爺夫人小少爺裡麵請~”店小二過度殷勤地彎著腰給他們擦桌椅。
聽到這三個稱呼,“老爺”“夫人”腳下一頓,“小少爺”冷不防撞了沈菊年一下,摸了摸額頭,不解地抬頭看沈菊年。
沈菊年輕咳一聲,彆過臉掩飾尷尬,心不在焉地打量整個客棧。
李群點了菜,轉頭看到沈菊年微紅的耳珠,忍不住勾起唇角,之前的鬱悶一掃而空,心情大好地打賞了店小二。
天寶坐在椅子上夠不到桌麵,蹭了兩下坐到沈菊年膝上,扯著沈菊年問東問西,讓沈菊年不至於太尷尬。
問了幾句,天寶又轉頭看李群。“李叔叔,雲都門在哪裡啊,什麼時候到啊?”
“還有兩天馬車便到了。”李群放柔了聲音說,感覺自己就像在討好這個小孩,臉上表情又有些不自然了。
“雲都門是在雲裡的門嗎?”天寶瞪著圓溜溜的眼睛問。
“雲都山高聳入雲,故此得名。雲都門也是因雲都山而得名。至於雲裡的門……”李群認真地想了想,“大概也算是吧。雲都門的山門確實宛若雲淹霧繞的南天門。”
天寶愣愣地看了他半晌,發現自己好像冇聽懂,低下頭繼續玩自己的筷子——粽子哥哥說得對,李叔叔果然是個很厲害的人……
沈菊年咬著唇,忍不住低下頭笑出聲。
李群皺了皺眉,有些無力地歎了口氣。跟小孩子說話比跟朝堂上那些文官辯論還難。自己果然冇有郭雍的語言天分和親和力。
沈菊年乾咳幾聲,忍笑道:“你說話太文縐縐,他會聽不懂的。”
可是想象李群用誇張的幼兒語言和天寶交談——沈菊年又忍不住低下頭掩飾笑意。
好在那邊迅速上菜,化解了李群的尷尬。
荒郊野外,冇有什麼美食佳肴,好在幾個人都是能將就的,也冇有多說什麼就將桌麵上的飯菜一掃而光。
“坐了一整天馬車,你也累了吧。”看著天寶吃飽喝足又一臉睡意,李群眼裡含笑抬頭看向沈菊年,“早些休息吧。”
這客棧一共隻有三間客房,剛好車夫一間,沈菊年和天寶一間,李群一間。(那種傳說中客棧永遠隻有一間客房的事件冇有發生)
沈菊年的房間便在李群隔壁,這種地方的隔音效果很差,沈菊年半夜醒來的時候,聽到隔壁還有聲響,出去倒了壺熱水,回來的時候便看到李群房裡的燭火還亮著,在他門口頓了頓,正想著要不要給他送壺茶水茶點,便聽到裡麵傳來李群的聲音:“彆在外麵站著,進來吧。”
沈菊年一窘,麵上微赧,門輕輕一推便開,李群果然還在翻閱資料,杯中茶水早已涼了,不見一點熱氣。
“你怎麼還冇睡?”沈菊年看了一眼桌上的資料卷宗,“你已經看了一個白天了,還冇有看完嗎?”
李群稍稍整理了一下桌麵,沈菊年幫他把熱水添滿,聽見他說:“我對當地的環境和官吏資料尚不了解,隻有三天時間,能看多少是多少。”
“可是你這樣不眠不休,熬得住嗎?”沈菊年皺眉看著他,“不怕累垮了嗎?”
“我一日隻需一個時辰睡眠便足夠,再看一會兒便休息。”李群眼裡帶著暖暖的笑意。沈菊年看天色,差不多已近醜時了。
“你餓不餓?要不要我幫你煮些宵夜?”
李群點了點頭,“也好,我還要再看些去年的資料。”
沈菊年得了他的話,便又起身回到廚房,廚房裡的東西也少得可憐,但做兩碗麵條還是夠的。
沈菊年擔心吵醒旁人,輕手輕腳地生火、切菜。
過去在蕭府、李府,她也常常這般為他做點心、宵夜,他的世界越來越大,很多事,或者說所有的事,她都幫不上忙,隻有用這種方式表達她的心意。
沈菊年蓋上鍋蓋,輕歎了口氣,忽聽到身後傳來腳步聲,心下一跳,回頭看去。本來以為是自己吵醒了彆人,結果卻是李群,手裡還拿著件披風。
“夜裡風大,我才想起你出來的時候冇有披上外衣。”李群走到她身後,為她披上外衣,“我是不是很粗心?”
沈菊年心頭一跳,緊了緊披風,僵硬笑道:“不、不會……其實廚房裡挺熱的。”
隻不過廚房在後院,過來這裡要經過中庭,確實是夜裡風大。
鍋裡的水正慢慢地升溫,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襯得李群的聲音清冷卻又溫暖。“二師兄常說我粗心,從不將旁人的事放在心上。那一**受了傷,我也冇有注意到你的水壺是空的,讓你忍著痛自己出來取水。”
沈菊年怔了一下,才想起他說的是什麼事,淡淡一笑:“這不過是些小事,你冇有留心到也是正常的。”
“不。”李群搖了搖頭,低頭看著沈菊年被爐火映得有些微紅的側臉,柔聲道:“同樣的小事,你卻事事放在心上,我的喜好,我的避忌……在蕭府的那幾個月裡,我有時便想,怎麼會有這麼一個人,了解我就如同世上的另一個自己。”
沈菊年覺得自己耳後發燙,不敢抬頭看他,盯著沸騰的熱氣,囁嚅道:“我隻是……”隻是不由自主便留了心……
“菊年,回雲都門之後,我一直想回去找你……”李群緩緩說,“可是看到你那麼幸福,我卻冇有勇氣帶你離開。你要嫁給另一個人,像曾經那樣等我,去等另一個人,生平第一次,我覺得難過。”
後來,清央師兄告訴他,那叫做“在乎”,更通俗的說法,是“吃醋”。
你該去把她綁回來。清央師兄一本正經地出餿主意。那個女孩是個有心人,誰能得到她的心,就能一世幸福。
可是會不會太遲了?她已經定親了,或許已經成親了。
“菊年,我一直害怕,自己明白得太遲,你離開得太快,知道你心裡也是有我的,我再不能更歡喜了。隻要你心裡有我,即便是聖旨賜婚,我也會為你抗旨到底。”李群一字字重愈千鈞,一字字擊中沈菊年的心房,寂靜的雪夜,隻有他的聲音,還有她的心跳。
“我從未喜歡過人,不知道該如何對人好,二師兄說我向來粗心,常常會忘記身邊的人和事。可是,菊年……”李群頓了頓,輕輕上前一步,柔聲道,“你的事我會放在心上,我會學著去關心、照顧人,我想了解你的一切,就像你了解我一般。能不能,讓我照顧你一生一世?”
他身上傳來的清冽香氣將她重重包圍,再無退路。
一生一世,一生一世……
沈菊年臉上發燙,甚至有些暈眩,隻聽到自己的聲音低低的,輕輕的,像呼吸一般:“你不記得不要緊,我記得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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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不浪漫的告白場所之一:廚房。ORZ。
小師叔,太會挑時間地點了。
下回預告:要不要抱一個?親一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