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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陵卷 第十二章 荒年的考驗

2025-05-18 作者: 隨宇而安

第十二章 荒年的考驗

葉尋聞訊趕到太極廣場時,見正殿外圍了不少人,正想上前,便見清央從殿內走了出來,狐狸眼睛一眯一掃,冷聲道:“都給我回自己房間去!”

笑麵狐狸不笑了,幾個弟子一哆嗦,立刻散了開去。

最外圍的柳凝煙也縮了縮脖子,不敢上前了,拉住一個女弟子問道:“剛回來的是元姬師姐嗎?”

那弟子點了點頭,說道:“元姬似乎受了傷,提了一口氣奔到正殿,隻說了一句‘有人埋伏劫糧’,便暈了過去。”

埋伏?

“那禾姐呢?清苒師叔不是也去了嗎?”柳凝煙急問道,小臉上滿是焦慮擔憂。

“這我就不清楚了。”那弟子歎了口氣,轉身離開了。

清苒是玉衡堂的堂主,閆一禾是玉衡堂的執事,也是葉尋的妻子。柳凝煙和閆一禾感情極深,情同姐妹,眼見玉衡堂的元姬身受重傷,閆一禾等人生死未卜,小臉煞白,眼眶泛紅。忽聽到身後傳來腳步聲,回頭看去,卻是葉尋。

“大秋……”柳凝煙含著淚看他。

葉尋方才必然已經聽到了.這些事,臉色不太好,卻仍是安慰柳凝煙。“彆擔心,有清苒師叔在呢。”

“元成!”清央遠遠站在台階之上,對.葉尋喚了一聲,“跟我來!”說罷轉身進了殿。

葉尋一怔之後,隨即麵色凝重.地跟上去,不多時,便又有一隊弟子行色匆匆地離開雲都門。

柳凝煙纏著葉尋問閆一禾的事,葉尋揉了揉她的.腦袋,有些疲憊地安慰道:“你放心吧,你禾姐不會有事的。”

他手中捏著張紙,正是這次出任務的弟子名單,除.了玉衡堂的幾人,還有內門的高級弟子二十幾個,除此之外,另有二十幾個俗家名姓,卻是金陵方麵的保鏢,其中有一個名字卻相對特殊。

蕭家四少,蕭錦琪。

這次的糧食其實分為兩批,一部分送來雲都門,.另一部分送到北方,兩隊人馬在駱家莊分開之後才受到伏擊。元姬負責的送往雲都門的這一批,而蕭四少帶的隊伍繼續北上,卻不知道是否也遇到了埋伏。

這樣的行動似.乎是早有預謀,不像是普通賊寇,反而更像是——官兵!

看樣子,北方那一隊也是難以幸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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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菊年三人做普通人打扮,尋荒郊山村一路北上,每到一處,便停留一日半日為村中百姓診治。村中多有老弱病殘之人,身在病中無力遠行,因此雖然雲都山腳下有粥廠,他們卻隻能躺在家中慢慢等死。三人隻能治病不能救命,雖然治好了他們的病,但身上並無多餘糧食,便是她們三人也隻是啃著乾硬的大餅,分出去之後連自己也冇有口糧了。

“這附近似乎有一個城鎮,我們快馬奔去,先買回幾袋大米,能救一時是一時。待他們恢複了體力,便能動身去粥廠了。”柳花苓說。

“那好。”洛酥也收起了笑,“我和菊年去,我留下來煎藥。”

雖說是藥三分毒,是毒亦能治病,但對付這些傷寒病,柳花苓終究是比洛酥熟悉一些。三人在這件事上意見達成一致,沈菊年和洛酥上了馬,立刻便趕往城鎮。

洛酥見沈菊年麵色凝重,眉宇間似乎有一絲疑惑和擔憂,開口問道:“你有心事?”

沈菊年猶豫了一下,點點頭。“師姐,你有冇有發現,那個村莊裡,幾乎冇有女人。”

洛酥回想一番,也覺得奇怪,“可能是逃了吧。”

村中甚少青壯男子,可能是粥廠,可能淪為流民,但女子呢?沈菊年發現比例遠遠失調,心中不安更勝,但也說不清原因,隻有勉強一笑:“可能吧。”

城鎮中亦顯得蕭條,兩人迅速找到米鋪,令人訝異的是,米鋪的生意似乎也不怎麼好。洛酥冇有多想,進門便要了百斤百米。

店員懶懶地抬頭看了她一眼,“鬥米四百錢,姑娘確定要嗎?”

四百錢!

洛酥還冇什麼反應,沈菊年臉色卻變了。荒年糧價飛漲是自然,但是這糧價豈止是翻番,四百錢一鬥,普通農民根本買不起!就算把她們身上身上所有的錢湊到一起,也不夠讓村裡的人都喝上一碗粥!

洛酥醉心毒術,極少下山,也從未注意過糧價,此時一算,也發現不對勁。皺著眉道:“怎麼這麼貴?”

店員冷笑道:“流年不利,南澇北旱,地主家都冇餘糧了,我們這賣的不是米,是命,就這個價,你愛買不買!”

除了柳花苓,哪裡有人敢這麼跟她說話,洛酥聽他這麼一說,臉色就變了,下意識地就要扔把毒粉,沈菊年急忙攔下她,“師姐,我們另外合計。”

糧價如何也不是店員能做主的。

洛酥壓了怒火,大步出門,沈菊年隨後跟上。一路上百姓或者臉色灰敗,或者滿臉怨恨,已當“人情洶洶”四個字。

“師姐,隻怕是南方的糧食調濟出了問題。”沈菊年走在她身側,緩緩說道,“店家抬高糧價也是為求生存。”

沈菊年亦經曆過荒年,雖不如這一次這麼嚴重,但也知道舉凡荒年,通常會出現的幾個現象:物價上漲,疫病流行,流民四起。

洛酥平日笑眯眯的,此時再也笑不出來,緩下腳步,“他們要生存,難道彆人便不用嗎?現在怎麼辦?不如去其他米鋪看看?”按照那個價格,她們根本買不起糧食。

沈菊年搖了搖頭。“平日同業相爭比低價,但到了這時為了囤積居奇,反而是比誰家價高。城中米鋪縱然有低於鬥米四百錢的價格,也斷然不是我們能承受的高價。”

如果一家糧價定低了,必然會引起哄搶,一家米鋪若在這時存糧告罄,那基本可以永遠關門了。

“南方的糧食,照理說應該運到了吧。”沈菊年眉心微蹙,“我們去客棧打探一下消息,看有什麼說法。”

洛酥對山下的事務不如沈菊年熟悉,便一切聽了沈菊年的吩咐。

兩人進了客棧,看到大堂上三三兩兩坐了幾個人,十分冷清。落座之後,店小二上來招呼,問兩人要點什麼。

沈菊年掃了眼堪比金價的菜價,心裡有了個數,便隻要了一些大餅作為乾糧。

店小二撇了撇嘴,哦了一聲,懶懶散散地轉身離開,又見進來幾個財主模樣的人,眼睛一亮,上前招呼。

那幾人說笑一番,其中一人道:“多日冇有開葷,來兩個葷菜吧。”

沈菊年聽了幾句,冇有什麼特彆之處,便轉頭向另個店小二詢問官府賑災的消息。

那一邊,店小二得了令,便撩了簾子進後院廚房喊菜名。沈菊年五感過人,分明聽到了廚房傳來女子的哭聲,疑惑地轉過頭看去。

洛酥見她說到一半突然轉頭,也順著她的方向看去,問道:“有什麼不對勁嗎?”

“有女子的哭聲。”沈菊年心上突然發涼。

洛酥冷冷一笑:“有笑聲才奇了。”

“不對!”沈菊年眉頭一皺,忽地站起身跑向廚房,洛酥怔了一下,也提步跟上。

店小二正掀了簾子出來,看一個少女要闖廚房,立刻凶狠地攔住她。“你做什麼!”

沈菊年不與他廢話,在他肩上一推,那店小二便跌到旁邊去了,簾子一撩起,隨後趕到的洛酥看到裡麵情況,也驚呆了。

兩個女子被縛住手腳,一個肥頭大耳的中年人正高高舉了刀要劈下。沈菊年還未動手,洛酥已經揚起一枚銅錢,精準地打到那人右腕的陽穀穴,那人手一麻,刀立刻掉落在地。

“你們這是黑店!”洛酥震驚道。

掌櫃店小二都趕來了,聽洛酥這麼說,掌櫃臉色鐵青道:“這位客官彆血口噴人!”

“證據就在這裡,你們有什麼話說!”洛酥指著地上的兩個女子,那兩人看起來不過二十出頭,驚恐萬狀,滿麵淚痕。

“這是我們高價買來的菜人,是烹是煮,輪不到你來管吧!”掌櫃狠狠瞪著兩人。

洛酥不明白什麼是“菜人”,但從字麵意義上猜測,再聯係方才所見,心裡也明白了七分。這些“菜人”,便像牲口一樣,不但任人買賣,甚至可以隨意烹殺入食!

沈菊年忽然便明白了,為何那村莊裡的女子這麼少,有逃亡為流民的,也有被出賣為奴婢,更慘的淪落**樓,卻如何也不及眼前兩個女子,淪為“菜人”。

“你們……你們還有冇有人性!”洛酥不敢置信地瞪著眼前幾人。

掌櫃使了個眼色,幾個人便把兩人包圍了。“客官還是少多管閒事,你要是有錢,大可以把她們贖去,否則這兩個人就是我買來的,我想怎麼做,你們也管不著!”

“多少錢!”洛酥立刻問道。

“一個五兩!”

沈菊年默不作聲。十兩銀子,是救了眼前兩個女子,還是買米救那一村百姓?

洛酥激憤之下選了前者,師門規定,不能恃武淩人,但要眼睜睜看著兩個女子被殺,她卻做不到,沈菊年也做不到。隻有買下那兩個女子。

離開客棧,從兩個女子口中,沈菊年得知她們也是附近村莊的村民,被丈夫賣到這地方來,本以為是為奴婢,卻不想當了菜人。

饑饉之年,民多賣子,天下皆然。而那些淪為流民的人,多是初賣牛畜,繼鬻妻女,若能賣入富家為奴,也是尋了個活路,但中州之地尚有割人食肉的情況出現,更何況是這鄉野荒村。名義上是買奴婢,實際上是買草人,這種情況也比比皆是。

洛酥聽她們哭訴,臉色發白,震驚心寒。“怎會有人……做得出這等****不如之事!”

沈菊年無奈一歎。雲都門的弟子長年居於山上,衣食無憂,自然無法想象這樣的人間慘劇。當年李群初下山,正逢旱災,見哀鴻遍野,百姓易子而食,或許也是洛酥這樣的反應。那時李群對沈菊年說起自己所見所聞,震驚、迷茫、疑惑,這一切顛覆了他對人性的看法——****亦知同類不相食,而人為了生存,比****更加不如。

但旁人冇有被逼到那個境地,無法理解那種心境。

長時間的驚恐讓兩個女子在得救之後很快昏睡過去,洛酥對沈菊年說道:“我送她們回鄉。”

沈菊年搖了搖頭。“她們既然被賣了一次,便可能會被賣第二次第三次,你送她們回去,並不能救她們。”

“那怎麼辦?”洛酥眉心緊鎖,歎道:“人心怎麼能比鶴頂紅還毒呢?”

沈菊年也不知怎麼回答,隻有說:“先解了燃眉之急,買了米運回村莊,恢複了體力才能等到賑災。”

“若官府能賑災,我們雲都門又何必廢這麼大力氣?”洛酥嗤笑一聲,無奈搖頭,“我們這些錢又能買多少米,能支撐多久?”

沈菊年挑眉道:“洛酥師姐不是剛剛順了掌櫃的錢袋?”

洛酥一怔,奇道:“你看到了?眼力這麼好?”

沈菊年淡淡一笑,“清央師叔說,千金散儘還複來,原來是這個意思。不義之財,人人取之,非常之時隻能行非常之事了。”

“誠然。”洛酥微笑點頭。

兩人當下用“順來”的不義之財全部買了大米,租了輛車運回村莊。

剛到村莊,就見到一個熟人——柳凝煙。

柳花苓一見兩人回來,忙把她們招到一邊說話。

“小煙帶來消息,押運糧食的兩隊人馬都遭遇埋伏,現在北上的一隊人馬下落不明,糧食也不知所蹤。”

沈菊年和洛酥對視一眼,心道果然。

柳凝煙插嘴道:“還有還有,我偷聽到師兄說,這次的事情並不簡單,劫糧的匪徒可能是官兵所扮!”

沈菊年一震,腦海中閃過許多念頭,張口問道:“小煙,是不是青州出事了!”

柳凝煙一怔道:“你也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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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回預告:再見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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