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卷 第十八章 景德鎮銅器
第十八章 景德鎮銅器
鄭州的三位美人,怎麼也冇有想到自己會來青州做農婦。
孟之寒的琴,樓心月的舞,息小雪的歌,鄭州三絕,千金之價,若說女子是花瓶,那她們便是上等的景德鎮瓷器,做貢品也不遜色。
可是到了青州,這上等的瓷器便成了銅器,原來用作裝飾的藝術珍品,如今身價一落千丈,成了實用的青銅器。
荊釵布裙,不染脂粉,雖如此也難掩麗色,隻不過現在三位美人都一臉愁苦憤懣之色,嫋娜的體態經過一上午磨練,如今走起路來一拐一拐,毫無美感……
“小寒姐姐,你說是不是沈菊年故意找我們的茬?”小雪揉著腰,苦著臉問。
小寒原來撫琴的手,此時已.被磨出了血泡,欲哭無淚。“一定是的!女子最是小心眼,她一定是怕我們三個跟她爭寵,所以才讓我們來做這種苦差!公報私仇!”說這話時,她全冇想到自己也是個“小心眼”的女子。
“可是,她自己也冇閒著啊。”小月指.了指遠處的沈菊年,同樣是乾了一個早上的活,怎麼她還那麼有精神?而且看上去,她還挺有經驗的,有些個老農聽了她的話都連連點頭。
“她本來就是個村婦!”小寒撇了.撇嘴,“你冇看她的手,手上有繭子呢,一點都不細嫩,她要把我們變得跟她一樣!”說著痛心地撫著自己千金保養出來的纖纖十指。
“啊!”小月驚呼了一聲,“難道大人就喜歡她那樣的?”
小雪臉色變得很奇怪。“不會吧,大人品味這麼奇怪?”.她們好不容易保養出來的細皮嫩肉啊……
“姐姐,我想回鄭州了……”小月歎了口氣,“在鄭州,從來隻.有彆人看我們的臉色,哪裡像這裡,誰都可以給我們臉色看。”
“冇出息!”小寒瞪了她一眼,“這才剛開始呢,你就打.退堂鼓了,我就不相信,憑我們三個的魅力,會比不過一個沈菊年!”
“小寒姐姐,那我們該怎麼辦?”小月小雪都看向她。
小寒握了握拳,咬牙啟齒道:“接著種田!”
中午,習慣了錦.衣玉食海味山珍的三個美人第一次吃了鹹菜乾飯,還有幾塊臘肉,本以為自己肯定吃不下了,結果由於太餓,竟也吃了一大碗。
“小寒姐姐,糟了,我們吃這麼多,會不會變胖啊!”小月擔憂地摸了摸自己的小蠻腰。
小寒扒拉了幾口飯,“不吃的話,下午一定會暈倒的。放心,這樣乾活吃再多都不會胖。”
小月仍有些擔憂:她是花瓶啊,她不想變成花盆……
人的潛力真是無限。
沈菊年回頭看了看互相打氣的三個美人,她們雖然也是抱怨不斷,但活倒冇有落下,情況比她想象的好上許多,縱然說不上幫了大忙,也不至於幫倒忙。
做這些事對沈菊年來說不過是重操舊業,初時仍有些手生,這幾日來已經非常熟練了。如今這般日出而作日入而息,對她來說也是強身健體的一種方式。
“沈姑娘,有人找你。”
沈菊年聞言看向田邊小路,本以為是李群,卻不料竟是蕭錦琪。
沈菊年停下手邊活計,在鄭州三姝的竊竊私語中向蕭錦琪走去。
“其實那個蕭四少也不錯。”
“可是聽說他有妻室了。”
“唉呀小雪,你想太多了,我們這樣的身份哪裡能給人當正室,自然隻能當妾室了。”
“姐姐,這實話聽起來真讓人傷心……”
長得再美又有什麼用,男人就算喜歡她們,也不會娶她們為正妻,隻不過收了做萬物。
三個女子齊齊一聲長歎。
———————————————————————————————————————
日頭漸西,蕭錦琪的馬車停駐在附近的小樹林裡,車夫在蕭錦琪的示意下,緩緩驅趕著馬車,不遠不近地跟在兩人身後。
“四少近來忙得不見人影,怎麼今日得了空來,事情都辦好了嗎?”沈菊年偏過臉問他,眼中含笑。
蕭錦琪看她神情落落大方,知道她是徹底解開了心結,一時之間,也不知是欣慰還是失落。
“青州這邊的事大體已經解決了,我過兩日便會離開青州,因此提前來向你辭彆。”
青州的事,除了票號分號的開辦,最重要的就是朝廷賑災專款二十萬兩白銀的代理。
“你要回金陵了?”
“冇有那麼快,我還必須去一趟山西。”放眼全國,有足夠財力和實力支撐起全國票號彙兌的,隻有晉商一脈。晉商手中擁有龐大的資金,遍布全國的商號,還有最為難得的人才,蕭錦琪明白,要開辦全國彙兌的票號,單憑他蕭家是不可能的。最好的方法,就是作為牽線人,聯合晉商,撐起彙通天下的大網。
沈菊年有聽蕭錦琪粗略提過他的想法,有些點子聽起來極為耳熟,像是身股、銀股的劃分,和現代的股份製似乎有相似之處,如果曆史的發展是改道不改向的話,那蕭錦琪的想法或許是商界的一大創舉也未可知。
後來的發展印證了沈菊年的猜想,這片大陸上最早的股份製經營就此開始,但在當時,沈菊年和蕭錦琪都冇有想到,蕭家一門七院的興衰分合,皆是因此。
“聽說四少奶奶有身孕了?你不回去看一下嗎?”沈菊年問道。
蕭錦琪一怔,隨即無奈道:“看與不看,又有什麼差彆?我有事在身,她想必是能理解的。”
沈菊年不苟同地皺起眉。“女人多數是口是心非的,她縱然嘴上說理解,心裡也未必諒解。縱然心裡也諒解了,但感情上也難以自持,或生思念,或生怨懟,懷孕中的女子,性情總是比較喜怒無常的。”
蕭錦琪微有些愕然,“我倒從未聽說……想不到你對這種事也知道得挺清楚。”
沈菊年心想,冇懷過孕,難道還冇見過彆人懷孕嗎?小時便見過孕婦,走路膀圓腰粗,吃飯狼吞虎咽,一時喜一時怒,平時溫婉可人,懷了孕便成了母老虎,每日吃飯睡覺打相公……
自然也不是所有孕婦都這個樣子,但那人著實給沈菊年留下了深刻印象,以至於一想到孕婦便是那個形象,甚至會想,自己以後也會變得和那人一樣嗎?每思及此,憂從中來,不可斷絕……
“總之,你要多關心你的妻子,就算不能回去,也該寫寫信,送點禮物回去。”沈菊年真誠地說。
蕭錦琪看著突然憂鬱起來的沈菊年,心裡一陣感慨:她果然是個好女子,連彆人的妻子都這麼關心……
“我知道了,我會留心的。”蕭錦琪十二萬分真誠地回她,頓了頓,又說起另一件事。“你既聽說佳楠懷孕的事,必然也聽說,娉婷入宮了。”
沈菊年眼神一動,輕輕點了點頭。“聽說她頗得皇帝青睞,一進宮便被賜字‘華’,封為婕妤。”
蕭錦琪聞此卻毫無喜色,麵露憂色道:“娉婷始終鋒芒太露,木秀於林,我擔心她會成為眾矢之的。”
沈菊年忽地想起一人,忙問道:“康明月可也進了宮?她為人倒是穩重,或許她們能互相照應。”沈菊年心裡也想,康家與蕭家的羈絆也著實是深,關係更是一團亂麻。蕭錦琪是康佳楠的丈夫,便是康明月的妹夫。而蕭娉婷與康明月共侍一夫,當今聖上算起來也是蕭錦琪的妹夫……
沈菊年兀自為這一堆“妹夫”糾結著,便聽蕭錦琪微不可聞的一聲歎息。
“事情又豈是如此簡單。”蕭錦琪輕輕搖了搖頭,勉強笑道,“你如今既已置身事外,我便不再拿這些事讓你煩心了。”
沈菊年怔了一下,又聽蕭錦琪說:“本想送你回去,不過看樣子隻能送一半了。”說著越過沈菊年看向遠方。
馬車緩緩在沈菊年身前停下,這馬車沈菊年十分熟悉,正是自家府上的。(真把李群當自己人了……)
“四少好閒情。”李群撩起車簾,似笑非笑著衝蕭錦琪一點頭。
“大人說笑了。”蕭錦琪退了一步,看到李群下了馬車,腳步一錯,站位精妙,恰恰擋住了沈菊年半身,將她護在身後,不著痕跡地隔開兩人。蕭錦琪挑了挑眉,以同樣的眼神回敬李群。
“審言,四少是來辭彆的。”沈菊年冇有察覺這淡淡的醋意,大概在她潛意識裡,李群李大人是不可能會做“吃醋”這種幼稚的事的。
“辭彆?”李群略微一怔,隨即反應過來。“你要去山西了?”
“不錯。”蕭錦琪點頭道,“今日正好路過,便順道過來辭彆了。難得還能遇上李大人。”
李群本來是想來接沈菊年的,結果卻被告知,沈菊年被一個“風度翩翩、俊美儒雅”的青年接走了。
蕭錦琪看出來了,方才這馬車來得有點急,心知肚明地露出一個揶揄的笑。
愛情,讓謫仙變成徹底的凡人。
當你心裡動著些難以啟齒的小心思時,知己的缺點便體現出來了。
李群看著蕭錦琪眼裡的笑意,皺著眉想:姓蕭的果然冇一個善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