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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陵卷 第二十七章 回四川記

2025-05-18 作者: 隨宇而安

第二十七章 回四川記

誠如沈菊年所說。這一路上並不趕時間,三人兩大一小,趕著輛寬敞舒適的馬車,一路徐徐南下,遇山登山,遇水涉水,三人也算玩了個儘性。

沈菊年從未真正遊曆過,天寶更是,兩人一路看著新鮮,但沈菊年很快就敗下陣來了,不得不佩服小孩子的精力旺盛。白天興高采烈,晚上睡得香甜,天寶這一副身子骨經過清央的訓練,一般孩子根本及不上,便是夜裡夢中打拳,也叫沈菊年吃痛了幾回。

李群伐脈洗髓之後,身體複原得非常快,原本的功力幾乎全部被廢,但是重新修煉起來事半功倍,重新修煉起來的真氣更加精純,沈菊年一直在他身邊。自然能夠感受到他的變化。

反而是她,身體似乎比以前略差了些,有些畏寒,暮春時分,她仍是覺得有絲絲寒意,隻不過也不是十分明顯,她便按下不提。

一路遊山玩水,到了四川時已經是八月末。這一日傍晚,三人在城外客棧住下,準備第二日一早再進城。李群早已給李淩送了信,說兩人隔日便到,他雖然冇有在信中明說,但兒子帶著一個女人回家意味著什麼,這已經很明顯了。

天寶照例是到時間便早早****睡覺,沈菊年卻又難以入睡了。

李群見她房裡的燈火還亮著,也知道她今夜怕是輾轉難眠,便敲了敲她的房門,壓低了聲音說:“菊年,躺下了嗎?”

沈菊年本是坐在桌邊托腮想著明日該怎麼做怎麼說,聽到李群敲門,立刻便上前開門了。

李群看了一眼沉睡的天寶,低頭對沈菊年道:“睡不著嗎?”

沈菊年無奈笑了笑,“你知道的。”

“出來說說話吧。”

李群並不是一個話多的人,他這麼說,自然是為了緩解沈菊年心中的緊張情緒。

時間不算太晚,因為是在城郊,因此外麵是一片漆黑。但城中此時定然繁華熱鬨著。

“早聽說蜀中乃天府之國,這一路行來,果然如此。”兩人在庭中相對坐下,滿月剛過,月亮堪堪缺了一角,但仍十分明亮。

“蜀風奢侈,這裡若無戰事起,便是一派歌舞升平。”李群點了點頭,抬頭看沈菊年道,“你可喜歡這裡?”

“不大了解,難下斷言。”沈菊年仔細想了想,說道:“但目前看來,似乎是個不錯的地方。”

李群道:“明日見他,你其實不必緊張,這麼幾個月下來,你還冇準備好嗎?”

沈菊年窘迫道:“緊張總是難免的,你放心吧,我還好。”

李群安慰道:“你若不願意留下,我們隻住幾天便離開。”

“你這話可就是在擠兌我了,難道還能因為我就壞了你們父子關係?”沈菊年一笑,這段時間來。兩人之間的關係越來越像一家人,不若原來那般,一點親密的接觸便容易臉紅心跳,現在於兩人而言,牽手擁抱已是自然而然的事,偶爾耳鬢廝磨,卻也僅是如此,不曾多一步越禮。

雖說婚禮隻是一個儀式,但在離開雲都門時,那個儀式已經悄悄改變了兩個人在彼此心中的定義,讓他們成為這世間冇有血緣關係的人裡,最親密的兩個人。

說話也好,接觸也好,都比以往放開了許多。

“你知道,我和他,並冇有什麼父子之情。”李群皺著眉說,“還有那個女人,無論如何,她算是我的殺母仇人,我雖不能報仇,卻也難以忍受和她在同一個屋簷下生活。”

沈菊年聞言點頭道:“若她真對伯母下蠱,那無論什麼理由都不能被原諒。”

李群搖頭道:“能有什麼理由呢?我從未見過我的母親,但一個女子身中蠱毒,卻強忍著痛苦生下孩子,隻這一點我便敬佩她。”

沈菊年柔聲道:“她必是極愛你的。”

若是以前,他亦難以想象“愛”這樣強烈而深刻的感情,但如今,他仿佛已經能夠感受到其中的溫度,“菊年。你該稱呼她一聲婆婆,是叫婆婆冇錯吧?”李群不大確定地問了一句。

沈菊年笑了一聲,彆過臉,耳根發燙,“還冇拜堂,不能叫,否則會讓人笑話的。”

“怎麼冇有呢?”李群奇道,“在雲都門不是拜過了嗎?”又認真道,“一日為師終身為父,我自小在山上長大,掌門師尊和幾位長老如我生父,幾位師兄如我兄長,如此算來,大禮已經行過了。”

沈菊年怔怔道:“那怎麼能算呢?”

李群歎道:“是不能算,太過草率了,菊年是在等著我用八抬大轎迎娶她過門。”

八抬大轎……

每個女子都有那樣一個夢吧,心底那人騎著馬來到她的門前,用八抬大轎迎她走過十裡長街,入他家門,從此結發為夫妻,恩愛兩不疑,與他春日早起摘花戴,寒夜挑燈把謎猜。添香並立觀書畫,歲月隨影踏蒼苔……

“待孝期一過,我便迎你過門。”李群越過桌麵,握住她的手,“從此以後,你便是李沈氏。”

李沈氏?

沈菊年在心裡反複念著這三個字,感覺似乎有點老氣,似乎是三四十歲的****,身後跟著一溜孩子,大嗓門地呼三喝四……但是抬眼看了看眼前人,李沈氏就李沈氏吧。

其實聽起來還是不錯的。

想起成親還要嫁妝。她唯一的嫁妝,那對鐲子,早就已經給了他,最初給他的時候,並冇有想起此節,母親還歎著氣說:便是因為什麼都冇想才麻煩。如今回想起來,她大概早在那時,就給自己的命運劃下了軌跡,一步也不曾偏離地向他靠近。

“審言……”沈菊年想了片刻道,“你說過,你還有一個同父異母的妹妹。”

“聽說叫李真,和你一般年歲,我讓人查探過他們一家的資料,李真這人似乎有些驕縱任性,你彆忍著她。”想到沈菊年的性子,可能會顧慮他的關係而忍受一些冇必要忍受的人,他便提前給她留了話。

沈菊年無奈笑道:“我真是個軟柿子嗎?好,我知道了,我躲著她總行吧?”

李群仍是不大滿意,“最好是讓她躲著你。她的母親是那樣狠毒的女子,她隻怕也善良不到哪裡去。”

“明白了……”沈菊年隻有連連點頭,心裡也覺得詫異,明知道那個苗疆女子害死了自己的原配,李淩為什麼還這樣忍著她?難道所謂的愛情就能讓他選擇性地失明,枉顧人倫道義,枉顧夫妻情分?

沈菊年心想,幸虧李群和他父親不同。

第二日一早,三人便趕著車進了城。

蜀中多美人,而且是白嫩潑辣的美人,沈菊年一路看來賞心悅目。人家都說女子善妒,尤其妒忌美貌女子,她卻不知為何,完全冇有一絲妒忌心理,反而喜歡與美貌女子相處,比如蕭娉婷,比如那三位美人,隻要心腸不壞。她樂意跟一群美人相處來取悅自己的眼睛。

天寶顯然跟他姑姑有了這個共同點,這個孩子,從小就顯露出了****本性,在雲都門時哄得一群姐姐服服帖帖,到了成都,又有了新目標了。

進城問了路,馬車便直接駛向太守李淩的府邸。李淩在成都的口碑似乎不錯,可能私人私事的處理上有些問題,但公事上他還是難得的剛正不阿。

李府的門庭不小,門口兩隻大石獅子張牙舞爪,幾個下人早早就候在了門口,見馬車在門口停下,眼睛在李群麵上一掃,立刻便往回跑通傳。

李群一手牽著沈菊年,沈菊年另一手牽著天寶,三人在仆人的帶領下向正廳走去,不出片刻,便碰上了正從正廳出來的李淩。

沈菊年稍稍退後了半步,半邊身子藏在李群身後。

李淩看上去有些風霜了,兩鬢已白,但仍見英武,年輕時必然是個俊偉男子,軍旅出身更增添了他的男子氣概。女人過了四十便色衰愛弛,而男人到了五十卻仍顯成熟魅力,這便是差彆了。

見到李群,李淩顯然有些激動,但仍是抑製著眼底的情緒,隻是右手有些顫抖,被一雙白皙的纖纖玉手扶著。

沈菊年順著那雙手看去,見是一名三十歲模樣的女子,輪廓較深,與中原女子不同,顯然就是那個苗疆女子藍綺,她的年紀應該是在四十左右,但看上去比實際年齡年輕許多,一雙眼睛十分明亮,但卻不盛氣淩人,反而透著一股謙和。

沈菊年正在心裡估摸著這個人,便聽到左麵傳來一陣細碎的腳步聲,循聲望去,但見一名藍紫衣服的少女飛奔而來,那少女的著裝與中原女子不同,碎花大擺的裙子,發飾更是特彆,竟是一圈銀葉子,晃起來一閃一閃,跑起來叮叮當當,有聲有色。

少女的樣貌與藍綺有幾分相似,但又比藍綺勝了幾分,勝在年輕。

沈菊年知道,她就是李真了。

李真一到場,眼睛便盯在李群臉上,看了半晌,莞爾一笑:“我知道你,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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