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六節 蟲血

自從在方石盆地發現傷病員身上古怪的再生黃色細胞以來，天翔就一直在反複思考一個問題。為什麼那種從蝗蟲身上分泌出的物質能夠在人體傷口表麵形成有效的保護？按照他最初的想法，這應該是某種變異蝗蟲才會出現的怪異現象。然而，回到遼都並且重新檢驗李家堆農場發現的屍體後，他開始對自己的想法產生了懷疑。因為，就檢查的結果來看，所有屍體均是遭到致命的攻擊後方才喪命。也就是說，流血和受傷，這樣的正常傷害手段並不足以讓這些人死亡。相反，迅速愈合的傷口與及時止住的血液，還能為死者本人提供足夠的體力。

陳誌文的話，使他終於想到了其中的關鍵。也使他明白，為什麼對方並不知曉這種細胞的其它作用。甚至，就連人麵蝗的具體成因，天翔也開始有所頓悟。他懷疑：這種變異昆蟲的來源恐怕根本不是像自己曾經想象那樣，完全來源於進化。而是被人為的改變了它們繁衍的過程。畢竟，擁有人類血清為基礎的昆蟲，在短時間內擁有人類的外觀特征，應該不是什麼太過困難的事情。畢竟，六百年的進化期，對於任何生物來說，都顯得太過短暫。短得幾乎連一個最簡單的細胞也無法產生變異。而攙雜進外來人為因素的話，事情自然也就相對簡單得多，也完全能夠解釋目前大多數疑問。

果然，陳誌文接下來的話，證實了他內心的最新想法。

“這種從人類血清中提取出來的特殊物質，應該是一種經過特殊轉化，並且從蛋白酶中突變產生的新品種細胞。我不知道那台電腦究竟是怎樣做到這一點，可是，有一點可以確定長時間以來，它一定殺掉了很多人，並且以此為基礎，積累製造了大量的這類細胞。因為，改造一名狩獵者所必須的新生細胞數量實在太多。已經達到了相當巨大的數字。如果冇有足夠的存量，根本就無法。。。。。。”

“它一定還有其它彆的細胞來源，不是嗎？”忽然，天翔冷不丁地插了一句。使得陳誌文聽了不由得一楞。

“對！你說的冇錯！”男人坦然道：“除了從活人身上汲取鮮血製造而外，它的確是還有另外的獲取途徑。。。。。。。怎麼？你想知道？”

“當然！”

說到這個問題，陳誌文臉上的表情有些古怪。看上去，他似乎對於天翔的要求並不想回複。可是從腫漲臉頰上傳來的隱隱陣痛，也在無聲地提醒著他反抗或隱瞞會帶來什麼樣的可怕後果。就這樣，內心與現實之間的巨大差距，使得他難以取舍，半天也說不出一句話來。

“怎麼？不想說？”看著對方頗有些尷尬的模樣，天翔冷哼一聲：“你是不是還想著重新扳回現在的局麵？幻想著利用那些技術發展的你的部族，然後再來和我進行一場大戰？哼哼哼！我奉勸你最好絕了這樣的念頭。因為無論從哪一方麵來說，你都不是我的對手。更何況，製造那種細胞的方法也不是什麼了不起的秘密。簡單來說，不外乎就是用另外一種生物代替人類而已。。。。。。我說的話，對嗎？”

“你。。。。。。你。。。。。。你怎麼。。。。。。怎麼知道。。。。。。這。。。這不可能。”聞言，陳誌文的眼中突然顯露出畏懼與難以置信的神色。隻見他不住地搖頭道：“我可是曆儘千辛萬苦，才從電腦那裡獲得這一機密的。你怎麼可能會知道？這不可能。”

“冇有什麼不可能。”看著對方恐懼的眼睛，天翔淡然道：“古人有句話說得好：“世界上冇有不透風的牆”。既然這是事實，那就勢必會有人知道。哪怕保密的程度再嚴格，肯定也會有被外所知道的時候。更何況，你還忘記了非常重要的一點我可是並吞了你的整個黑雲族。也就是說，你在黑雲族裡的那點兒小秘密，我可不是一般的清楚。。。。。。”

“。。。。。。這麼說，你。。。已經知道蝗蟲的事情了？”頓時，陳誌文恍然大悟道：“怪不得。。。。。。”

天翔冇有答腔，隻是平靜地看著他，等待著下麵的話。

“對於那種蝗蟲。。。。。。你。。。究竟知道多少？”俊男飛快地轉動了幾下眼珠，狡猾地換了一種詢問的方式。

“很多。”天翔冇有回避，非常乾脆地答道：“該知道的，我都知道。不該知道的，我也很清楚。”

“哦？那麼能不能告訴我，你都知道些什麼？”仿佛是為了特意辨解一般，狡猾的陳誌文連忙解釋道：“千萬彆誤會，我的意思是，對於那種蝗蟲。。。。。。如果你還有什麼不明白的，我可以單獨解答。。。。。。嘿嘿嘿。。。當然，在這之前，你至少得告訴我，你究竟知道多少。。。。。。”

“不必那麼麻煩。”天翔頗具玩味地從腳邊再次抽出匕首，隨意在手心裡拋了拋，漫不經心地答道：“把你知道的都說出來，我也好順帶映證一下。看看劉順雲那個女人有冇有說謊。如果有，那麼你和她之間，必須得有一個人為此付出代價。”

這樣的表白已經相當直接，也足以能夠讓聽者明白問題的關鍵。無法可想的陳誌文，隻能垂頭喪氣地將心中埋藏已久的秘密一一道出，以便能夠從對方那番明顯帶有恐嚇，而自己卻根本冇有任何辦法的話中，為自己找到一些能夠利用的保護傘。。。。。。

人麵蝗的起源，應該是來自那台古怪而神秘的電腦。這是被“綁架”的陳誌文在生物實驗基地裡獲得的一個重要信息。他曾經親眼看到許多狩獵者被改造成直接聽命於電腦的行屍走肉，也曾經看到過那種數量稀少的再生細胞被頻繁地大量使用。不過，最讓他感到心驚肉跳，也是讓他最為獲益良多的時候，還是那次他親眼看到，一名有著四對工作臂的機器人，從一頭體積和常人一般大小的蝗蟲身上，提取出大量淡綠色的蟲血，直接灌注進一隻巨大的玻璃器皿當中。再由那裡進行新的生物分離，最終形成能夠在人類身上直接使用的再生細胞。

第一次看到那種細胞的時候，陳誌文簡直以為自己是看到了古代幻想小說中最不可思議的一幕。他做夢也冇有想到，被砍斷四肢的人類，居然能夠在這種細胞的幫助下，讓斷口處的肌肉長時間保持新鮮與活力。雖說他並不知道這樣的作用能夠保持多久，但就他在暗地裡的計算來看，其中的一名狩獵者，在雙手被砍下並且完全裸露在空氣中的時間，整整超過了兩百四十多個小時。直到後來雙手被重新接上，傷口的肌肉也絲毫冇有任何壞死的跡象。這一結果，使得他不由得瞠目結舌。

逃離電腦的控製後，陳誌文冇有拖延時間。他以最快的速度，將自己身體傷口表麵附帶的再生細胞全部刮取下來。並且在身體的其它部分，重新割裂出大量新的傷口，將之再次填充進去。用這樣的方法，維持了近一個多星期。直至找到並加入當時的黑雲部族。因為，從那些電腦灌輸給自己的知識裡，他已經相當清楚，這種細胞來源於人類的血液。並且能夠與其中的紅細胞相互依靠生存。在需要的時候，它們能夠代替並加快紅細胞的運轉速度。相應的，它們也必須從血液中汲取並吞吃一定數量的紅細胞作為自己必要的營養補充。

當然，他也並冇有忘記，自己曾經看到機器人從蝗蟲身上提取液體時的那一幕。因此，在獲得黑雲族的全麵控製權力，並且發現那一處被廢墟的生物實驗室之後。陳誌文便開始著手實施自己的計劃。

他很清楚，細胞的培植絕對不會像古代栽種蔬菜那樣簡單。它必須要有相應的適應環境才行。而那頭被機器人抽取大量血液的蝗蟲，自然也就成為了他計劃中完全屬於猜測的環節。

那個時候的陳誌文，根本不清楚蝗蟲的血液究竟有什麼用。不過，憑著精明的頭腦與大量的知識為幫襯，再加上實際的操作經驗。他還是驚喜地發現：相比人類，蝗蟲的身體其實是一個更加優良的細胞生存環境。而且，那種從蝗蟲身上提取出來的再生細胞，似乎也擁有著比普通人類血液中培養的同類，擁有更加強悍的生物能力。

大喜過望之下，陳誌文開始了在暗地中對族人的相關改造。他開始不再管理族中大小事務，而是將所有事情全部交給身邊的親信打理。這樣一來，在生物實驗獲得重大突破的時候，族群的管理自然也就變得日漸混亂。到了最後，那些被委以重任的親信們，甚至悄悄聯合在一起，商議著想要將他完全架空、殺死。重新產生出一名新的黑雲族長。。。。。。

發現情況不對的時候，族群已經麵臨缺少食物的困境。就在反叛者們即將實施計劃大時候，陳誌文的實驗也獲得了相當的成果。利用數十名族人的屍體，他終於製造出了一名擁有強悍身體的改造人。然而，就在他即將準備對改造人進行最後階段細胞移植的時候，反叛者們也撞破了地下實驗室的大門，準備迫使他就範。隻是，他們做夢也冇有想到，改造人的戰鬥能力實在太過出色。不但順利製服了所有參與謀變的人員，而且，還將他們當中絕大部分一一活捉。可隻不過，由於種種原因，改造人在戰鬥結束後不久，遍徹底分離成一堆零散的碎肉，再也起不了任何作用。

尋找一名新的族群管理者。是陳誌文在惱怒之餘，冷靜思考的結果。也就是從那個時候，劉順雲開始進入了他的視線。

他是在一堆被砍斷手腳，呆在一隊爛肉中間，即將成為明天食物的肉人中，找到的這個女人。按照他最初的打算，重新接上劉順雲的四肢，使她能夠在感激之下，成為忠心耿耿的心腹。這才是其中最為重要的目的。隻不過，他做夢也冇有想到，這個女人竟然擁有一張漂亮的臉蛋和一副曼妙的身體，使得自己不由自主地產生了一絲莫名其妙地愛意。

這樣的情況，持續了很長一段時間。當然，陳誌文也並不是那種有了女人就忘記一切的傻瓜。為了恐嚇並將之威服，在很短的時間裡，他連續為劉順雲施行了六次肢體移植手術。把那些經過自己精心挑選，並且改造完畢的手腳，一一為其換上。這樣做的目的，一方麵固然是為了給心愛的女人換上更加漂亮合適的四肢。另一方麵，則是想要讓她對自己產生一種潛在的畏懼感，使之最終能夠成為自己在族群中的首領代言人。

陳誌文的想法不可謂不周密，做法也極其大膽。可是，他顯然忘記了一點最重要的東西饑餓。黑雲人居住地四周缺少獵物來源的環境，使得他們隻能以自己的同伴為食。這樣做，隻能是在族群內部埋下更多隱患的種子。就算劉順雲對自己再忠心耿耿也無濟於事。畢竟，在大多數狩獵者看來，隻有能夠讓自己吃飽穿暖的首領，才是一個合格的族群領袖。

如果陳誌文能夠冷靜一點，如果他不是那麼急於改造自己的族人，如果他能夠在狂熱的時候，稍微冷靜一下自己的頭腦。也許，事情絕對不會演變成今天這個樣子。然而，一心幻想著擁有更大權力的他，已經無法再思考這些輔助性的手段。在當時的他看來，隻要能夠擁有一百名改造人，哪怕就算是放棄整個族群，也絕對劃算。要知道，先前那名死亡的改造人，那種強悍的戰鬥能力，實在是給他留下了難以磨滅的印象。

因此，對於劉順雲頻頻讓他出麵領導族人的要求，陳誌文根本不加回應。而對於整個族群遷移到彆處，以便獲得更多獵物資源的請求，他也完全予以否定。開什麼玩笑，生物實驗室的位置就在這裡，一旦離開，還怎麼進行下一階段的實驗？可是，麵對時刻籠罩在族人頭上的可怕饑餓，他也必須拿出一個改變目前處境的方案。於是，一個相當大膽，也非常恐怖的計劃，開始在他的腦中逐漸形成。

簡單來說，整個計劃可以概括成一句話：用一定數量的族人屍體，喂養出一批數量龐大的蝗蟲。將它們用於日常的族群食用。

這樣的計劃並不是陳誌文的妄念，而是確實有著實施的基礎。掌握了生物基因庫的他，輕鬆地製造出了一對擁有極強繁殖能力的蝗蟲原生體。以此為基礎，進而以附近一處隱蔽的地下室為蟲巢，形成了一個完整的蝗蟲繁殖區。原生體產卵的第一天，便使蟲巢達到了一個相對飽和的數字。幾天後，當陳誌文再次走進那間地下室的時候，完全被眼前密密麻麻鋪天蓋地的蝗類幼蟲所驚呆。隻能木楞地站在那裡，再也合不攏自己大張的嘴。

應該承認，這樣的計劃雖說令人難以接受。但作為一種短期應急手段而言，確實有著相當必要的作用。隻是，連陳誌文自己也冇有想到，就在蟲巢向族人剛剛提供了第一批肉食的時候，他突然在顯微鏡下發現：那種古怪的再生細胞，不知什麼時候居然與蝗蟲本身實現了共生。意外的發現，使得他當時就愣在那裡，半天也冇能回過神來。

這應該是屬於完全錯誤的實驗所引起。在多次驗證並重複自己的整個試驗過程後，陳誌文終於發現：在製造蝗蟲原生體的時候，自己不小心將部分帶有再生細胞的人類血清，混雜進蝗類的基因培養原中。導致了這種怪異生物的產生。

如果事情僅僅如此，陳誌文恐怕也不會有後麵的一係列動作。儘管這些蝗蟲帶有再生細胞，但不管怎麼樣，它們畢竟隻是一群冇有任何意識的昆蟲而已。充其量也隻是人類的食物。然而，一個偶然的發現，使得他徹底改變了自己原來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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