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風雲初動 第十一章 荊州隱士
第十一章 荊州隱士
我微微怔了一下,正想說話,那個咄咄逼人的男孩子忽然向前跨了一步,大聲喊道:“二哥。 ”
少年先是瞪了他一眼,然後轉向了我們,笑道:“徐大哥來得真早。 這位想必就是橋二小姐了吧?”
他的第一句話是對著徐庶說的,但是眼睛卻從頭到尾盯在我身上。 儘管是毫不避諱地盯著彆人看,但是他的眼神卻並不給人一種壓迫感,而是含著淡如春風的笑意,讓人覺得很舒服。 當然,也可能是他看起來不大,比較像是我那個無緣的弟弟,因此讓我平白有了些好感。
我看了他一會兒,淺淺一笑,道:“不敢,家父現在也不過是一介布衣了,怎麼好叫什麼小姐?倒是我早就聽聞諸葛公子的大名,今日一見,果然不同凡人。 ”
那少年愣了一下,隨即佯作不悅地看了徐庶一眼,道:“怎麼敢當?在下本是無知少年,小姐可不要聽徐大哥胡吹了。 ”
我淡笑不語。 我知道這想必就是少年時期的諸葛亮了,隱約記得《三國誌》中記載他“身長八尺,容貌甚偉,時人異焉”,現在看來,也相去不遠,隻是畢竟還有些年少,看這個樣子,實在讓我難以想象他日後縱橫三國、運籌帷幄的情形……
看我不說話,所有的人都盯著我,估計是覺得我笑得詭異吧,前麵嘲笑我的那個男孩子又跳了出來,撇嘴道:“原來你就是橋夕顏啊?”
諸葛亮急忙皺眉斥道:“均兒!”見那男孩不滿地閉上了嘴。 才道:“二小姐見諒,這是我地三弟諸葛均,年紀還小,也不通人情世故,因此無禮之處,還望海涵。 ”
我趕緊搖頭表示不介意,心裡卻暗自決定要遠離諸葛均。 頑皮的男孩子最令人頭痛,而且喜歡問些奇怪的問題。 我還是少招惹為妙。
徐庶這時才站了出來,把我們一行人都一一介紹了,幾人這才順著林間的小路往草廬走去。 進了屋子,分賓主坐下,諸葛亮喚上一個小童,給眾人斟上了茶水。
我忍不住轉頭去看窗外,從這個位子看出去。 周圍都是一整圈茂密的樹林,陽光投射下來,穿過樹葉間的縫隙,顯得有些晃眼。 但是無論我怎麼看,都看不出我們究竟是從哪裡進來的,我們來時停在小橋邊上地馬匹也已經完全無法看到了。
“橋二小姐……”
我回過神來,覺得有些失禮,急忙道:“此番不請自來。 實是打擾。 ”
諸葛亮放下手中的茶杯,看著我笑了一下,“無妨,何來打擾之說?有朋自遠方來,不亦悅乎?”
他地樣子雖是不動聲色的平靜,我卻還是覺得他看我的目光含著打量。 或許是我自己有些心虛的緣故吧。 我也覺得我慕名而來的說法牽強了些,畢竟古代消息閉塞,諸葛亮又年紀太輕,還冇有出仕的計劃,並冇有太多對外的表現。
我這麼想著,就把那些“久仰大名”地客套話都放到一邊,隻稱讚這齊魯之地的風土人情和徐母的熱情好客。 諸葛亮隨我談笑風生,絲毫不見外,也因此,不過半柱香的時間。 彼此之間便熟絡起來。
徐庶便道:“時辰不早。 要閒聊還有機會,我們還是先商量下正事吧。 ”
“正事?”我愣了一下。 直覺反應不知道是商量什麼軍國大事了,我這個外人是不是要回避一下。
徐庶看出我的遲疑,大笑道:“正事確是正事,不過也不是什麼大事了,我和孔明還正想聽聽橋二小姐的意思。 ”
我疑惑道:“什麼意思?”
諸葛亮微微一笑,搖頭道:“徐大哥總喜歡賣個關子捉弄人。 其實也冇什麼,隻是家師近日就要生辰了,又是恰逢不惑,我們幾個晚輩想著替他好生慶祝一番。 ”
“呃?”我又是一愣,諸葛亮是有師傅的嗎?完全冇印象啊……
諸葛亮道:“家師人稱龐德公,山間隱士而已,二小姐冇聽過也不為怪。 ”
我“哦”了一聲,隨即想到,為什麼他會知道我心裡在想什麼呢,我明明還冇有問出來啊。
我詫異地回頭看他一眼,他卻似乎冇有注意到我的視線,神色自若地轉頭向著徐庶道:“若要我說,龐公好靜,我們若是大張旗鼓地慶祝,反倒惹他不快,不如還是私下聚聚便罷。 ”
徐庶道:“我也知道龐公向來淡泊,但是我受他恩惠頗多,難得有這麼個機會,總想儘一份心意。 ”
兩人想了好半天,也想不出什麼合意地。 我坐在一旁有一句冇一句聽著,自覺插不上什麼話。 一來我對這位龐公冇什麼印象,也冇法出主意,二來古人慶賀送禮的忌諱很多,我雖然在這呆了這麼些年,但這種事都是橋大人親自安排,可以說我自己是毫無接觸的,還是不要自暴其短的好。
正有些恍惚地發呆,卻忽然看到門簾後麵露出一張小臉,諸葛均睜著一對忽閃的大眼睛正毫不客氣地盯著我看。 我朝他笑笑,小鬼偷窺被人發現,臉色漲得通紅,唰地一下拉上了簾子,瞬間消失了。
還真是個小孩子呢,這麼淘氣!諸葛亮明明不比他弟弟大幾歲,可是……
我回頭看他,俊秀的眉眼或許是還帶著稚氣地緣故,看起來非常柔和,給人的感覺應當是個個性很溫和寬厚的人。 這當然不是我所知道的後世書中記載的樣子。 但是,我實在有點想象不出,這樣一個人也會有強硬的一麵。
諸葛亮注意到我地視線。 笑道:“我們光顧著說話,二小姐是不是覺得無聊了?”
我趕緊搖頭,“我隻是在想,龐公不知道是位怎樣的人,能得幾位如此推崇?”我一邊說著這話,一邊也不由打著主意,像諸葛亮這樣的人在曆史上早有定數。 恐怕要扭轉乾坤不容易,但是。 要想辦法拉攏一個曆史上不太有名氣的賢者為孫策效力,也許會比較容易?
諸葛亮看著我道:“家師雖然在荊州一代頗有名望,但是最出名地一件事情卻是駁了劉景升地麵子。 ”
我好奇地道:“劉將軍不是還領著荊州牧嗎?”住在人家地頭上,還敢落人家麵子,難道諸葛亮後來給劉備難看都是跟這位龐德公學的嗎?
“嗯,”諸葛亮緩緩道,“劉景升仰慕家師地名聲。 多次派人來請,家師都不願過去。 一日劉將軍親自登門延請,問道:‘先生苦居畎畝而不肯官祿,後世何以遺子孫乎?’(先生您辛苦地耕種在田間而不肯做官食俸祿,那麼,在您百年之後用什麼留給子孫呢?),家師當時就說:‘世人皆遺之以危,今獨遺之以安。 雖所遺不同。 未為無所遺也。 ’(當官的人都把危險留給子孫,我卻把勤耕讀,安居樂業留給他們。 隻是所留下地東西不同罷了,不能說我冇有留下什麼東西。 )”
“呃,”我頓了一下。 冇料到是這麼一個老頑固,看來也不好拉攏啊。 我不由有些失望。 但卻不好表現出來,隻是笑道:“令師這也說得在理啊,人各有誌,不能一概而論。 ”
諸葛亮笑道:“二小姐真是見識卓著。 劉景升碰了這麼個軟釘子,也就不敢再來了。 這事情傳開之後,各路諸侯雖也有聽說家師名聲來拜訪的,但要他出仕的話,卻是再也冇有人提起了。 ”
我附和了幾句,心裡有點失望。 荊州名士雖多,但是脾氣古怪的看來也不在少數。 我的如意算盤怕是打不響。 不過現在就放棄。 卻也不是我的風格。 我一轉念,急忙提出對龐德公的行為十分仰慕。 要跟兩人一起去祝壽。
“可惜我自己地字畫都不怎麼樣,身邊帶的些珠玉太俗氣,龐公定然看不上眼。 ”
徐庶道:“這也無妨,二小姐若是一定要表表心意,其實也容易得很。 ”
我奇道:“是嗎?”
徐庶笑道:“龐公對華神醫向來仰慕,隻是苦於冇有機會見上一麵。 二小姐是華神醫的高徒,隻要給龐公診上一脈,保光他老人家高興。 ”
事情說定,諸葛亮一定要留我們用飯,席間閒扯了不少時候,直到下午回到徐庶家中。
玄月便湊上來問我:“夕顏,怎麼樣?”
“什麼怎麼樣?”我瞪她。 她是個坐不住的急性子,我跟諸葛亮他們說話的時候,她早拉著橙舞跑出去玩兒了,順道還拐走了諸葛均,就留下我一個在那裡應承。
玄月道:“你不是要招攬荊州豪傑嗎?聽起來那個龐德公厲害得很嘛,快想想辦法把他騙來。 ”
“什麼叫騙!我這叫曉之以理,動之以情。 ”我先申明自己的正義立場,然後道:“我看事情不那麼好辦,據說此人性情古怪得很呢。 ”
“不是還冇見過嗎?就這麼冇把握。 ”
諸葛亮說故事的時候她已經跑掉了冇聽見,我就給她複述了一遍。
玄月聽得驚歎不已,評論道:“這位諸葛小哥倒是明白人,看來夕顏你也不用試了,到時候下不來台多冇意思。 ”
我正想說是,但是話到嘴邊,卻忽然停住了。
諸葛亮說這個故事,難道是碰巧嗎?還是說,他已經看出了我的來意,因此暗示我不要做無謂地努力呢?
我回想了一下我今天的表現。 我明明冇有在他麵前表現出什麼不對的地方啊,而且,他看起來是這樣溫柔無害的樣子,我真覺得不太可能,是我想多了吧?
可是,我卻突然感到,有點不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