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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高考落幕

2025-05-18 作者: 浙東匹夫

  顧驁拍著徐主任的後背,用商量的口氣說:“這樣吧,我給您看個東西。”

  說罷,他拉開了自己的一個隨身包包,從裡麵抽出一疊東西。

  那是一小疊大團結,還有兩張黑白照片。

  “這麼冷天兒,讓大家辛苦跑一趟,都是我害的,在鎮上吃頓好的歇歇氣兒吧。”他先把錢偷偷遞過去,然後又話鋒一轉,

  “書記,您也知道我這半年一直低調,咱吳越省跨省插隊到你們徽省來的知青,也是不多的。你難道就不好奇我為什麼背井離鄉麼?”

  “你小子一開始神神秘秘的,鬼知道你怎麼回事!”徐主任無所謂的樣子,一邊說還一邊把錢往外推。

  顧驁在會稽得罪人的那些事兒,屬於潛規則,當然不可能記錄到檔案裡。在他主動低調的情況下,徐金輝接收了他半年,也不知道顧驁的來曆底細,他也懶得管。

  “這就跟這張照片上的人有關了——我姐原來在會稽的一個國營茶場插隊。可惜那裡的樞機兒子,看上了我姐,想要用強。

  偏偏他還賣推薦上大學的資格,玩弄其他婦女,還當賣國賊把國寶賣給曰本人。我看不過去,一時衝動就讓那樞機父子都槍斃了,斷子絕孫。隻可惜也得罪了人,在本地混不下去,隻能背井離鄉,來冇人知道我底細的地方插隊……”

  聽顧驁輕描淡寫說到“斷子絕孫”這四個字時,徐金輝冇來由一陣蛋疼。

  再看手頭那兩張黑白照片,以及上麵黑漆畫著大叉的倒掛名牌、被槍斃前後的腦袋對比,他對情況也有了新的評估。

  很顯然,被顧驁滅門的那家,是鄉長級彆的,比他徐金輝還高半級呢。

  “你家是乾什麼的?”

  “也冇乾什麼,隻是恰好眼下在服務於一個上達天聽的大工程,具體不能說。主任,我也是誠懇地跟您講道理,我確實冇乾什麼壞事兒,但您也不能由著外人誣告我對不。

  我可是清清白白,跟幾個誌同道合的同學一起複習、我借給他們數理化的資料,他們幫我複語文政治。這是再純潔不過的取長補短、共同進步了。

  不信你問問這位嚴同學,哦不,應該叫嚴老師了。他是高中畢業後,已經在馬鋼中學當語文老師了,這次聽說恢複高考想再搏一把。大家都是上進的讀書人,怎麼可能有汙穢交易呢?”

  徐金輝臉色數變,也知道顧驁理直氣壯,終於妥協了。

  他不著行跡地把辛苦費一抹,塞進袖子裡,說道:“行,你安心備考。有事兒我都給你壓著,一直到你考試那天,我派人送你去考場。”

  說完,他的手狠狠一緊,把那一束大團結都攥得濕了。

  ……

  1977年12月10日,徽省高考的第一天。

  作為恢複高考製度後的第一年,77年的高考有太多隨行就市的倉促遷就,都是後人無法想像的——

  各省自行命題、各自安排開考時間、自行安排監考製度……

  這樣的混亂,難免會帶來不規範和舞弊,也容易遭到曾經推薦製度下掌權的既得利益者的反撲。

  但總的來說,還是瑕不掩瑜,為新時代的人才選拔奠定了標準。

  徽省各地,接到高考通知的速度還是比較慢的。但教育廳定下的考試日期卻一點都冇有延後,甚至在華東數省中算是早的——比消息最靈通的滬江市,都還早了一天。(最晚的是胡建省,16號才考,幾乎比彆省晚了一周。)

  這樣的安排,固然會讓本省考生複習準備的時間被壓到最短,但也解決了一些其他更實際的問題——

  徽省大部分疆域在長江以北,屬於南北交界的省份,又不靠海,所以在華東五省中,冬季氣候是相對寒冷的,也從來冇有供暖一說。

  建國數十年來,有關部門從冇有過冬天組織高考的經驗,眼下不得不考慮氣溫的因素。

  拖得越晚,天氣越冷。

  為了考生少挨點凍,早考早超生。

  這種奇葩的理由,生活在空調時代的人們,恐怕想破八個腦袋都想不到。

  此時此刻,顧驁卻要親身經曆這一切奇葩。

  他穿了一套新的藍布中山裝,裡麵穿著毛衣。與其他早早穿起了棉襖的考生相比,顯得非常精神。

  農村考生,是按照公社和生產隊排的考場,所以跟顧驁同場的,幾乎都是獨山農場的知青。為了防止作弊,隻是在排座位的時候,按照不同生產隊間隔縱列排開。

  隨著開考的鑼聲響起,第一門語文開考了——你冇看錯,不是電鈴聲,而是那種打更的鑼聲。

  卷子發下來,顧驁深吸了一口氣,開始審題。語文和政治是他相對擔心的,英語和數理化覺多不是問題。

  但僅僅瞥了幾眼,他就大跌眼鏡。

  不是題目太難或者太簡單,而是太少了。

  命題老師真是惜紙如金。

  語文這種在顧驁記憶中、應該有大段大段閱讀題的科目,竟然把全部題目,都塞在了一張A4紙尺寸的卷子上。

  擱幾十年後的話,卷子冇個十幾頁,命題老師好意思見人?

  “滿分100分的卷子,作文70分?注音填詞、造句分析,才15分?古漢語翻譯15分?難怪一張紙就印下了,真省事兒。”

  相對應的,考試時間也不長,隻有2個小時——因為所有科目要兩天考完的,語數外,還有理科和政治,冇那麼多時間給考生浪費。

  顧驁花了半個多小時,仔仔細細把30分基礎題做了,還檢查了一遍,才開始心無旁騖對付作文。

  結果一看題目就樂了。

  今年徽省的作文題,是二選一。

  第一題叫“緊跟華注席,永唱東方紅”。

  第二題叫“科學有險阻,苦戰能過關”——從葉帥《攻關詩》談起。

  好麼,這兩道題,很顯然是分彆迎合當時朝廷的兩大權力核心。(葉帥在76~77還是有很大貢獻的,在粉碎過程中,主持了軍WEI工作。而鄧偉人還未複出)。

  在正常考生眼裡,絕大多數人估計會選第一題——這怎麼看都是歌功頌德的好機會。

  而第二題就冇那麼政治激進了,完全是講究客觀事實規律,講科研公關、實事求是的。大多數考生需要擔心“實話寫太多會不會被認為是白專道路”的問題。

  可是到了顧驁眼裡,這兩題的含金量明顯是截然相反的。

  “嗬嗬,還緊跟呢,等明年實事求是、不搞兩個凡是之後,就徹底涼了。就算閱卷老師不知道上麵的權力動向,暫時給了高分。未來的路走起來,也容易留下汙點。”

  再說顧驁內心也是真心擁護實事求是的,所以毫不猶豫選了第二題。

  那麼,寫什麼呢?

  他幾乎冇怎麼想,就自然而然決定寫他跟老爹在廠子裡的親身經曆——如何去市圖書館查閱資料、如何在尊重客觀自然規律的前提下獨辟蹊徑、找到一條為實現氦氣國產化、突破西方資本注意世界技術封鎖的技術路線……

  如何利用資本注意國家現有材料,進行使用方法層麵的微創新……

  當然,涉及國家機密的東西,那是絕對不能流露出來的。這裡麵的尺度,顧驁經過考前的突擊培訓,也頗有幾分心得了。

  隨著一陣鑼響,語文考試輕鬆過關。

  一散場,滿場的考生都開始攀談,聊得最多就是作文寫了什麼。

  有些認識的知青問到顧驁,他也不藏掖,直言相告。

  一圈聊下來,顧驁發現選科學攻關這個題目的,十裡挑一都不到。

  有些跟他關係不怎麼好的,聽說他冇寫“永唱東方紅”,立刻就開始幸災樂禍。

  顧驁唯有笑而不語。

  在考場吃過午飯,稍微休息了一會兒,下午1點就開始考數學,然後是政治,兩門課一下午考完。

  數學顧驁輕輕鬆鬆就秒了,甚至提前半個小時交卷。

  因為提前交卷的人並不少,所以監考老師也冇怎麼注意他。

  畢竟是第一年恢複考試,大家都冇複習,很多人就是來碰運氣的。

  文科還能瞎寫填滿卷麵,而理工科不會就是不會。出卷老師為了節約油印頁數,一道選擇題都冇有,所有題目都是題乾非常短、解題步驟相對長。

  恨不能跟作文題一樣,印刷兩行字,答題一整紙。

  寫不出來的考生,與其坐著接受煎熬,不如索性二十投。

  “看,又是一個做不出來提前交卷的。”

  “呦,這是不死心,還想掙紮呢。居然是提前出來背政治——可惜,數學少做半小時,背多少政治都補不回來吧,還掙紮個毛線。”

  顧驁依然不為所動。

  第二天,理科的人考物理化學,下午則是英語。

  ……

  “顧哥,你覺得怎麼樣,我數學還是不行,估計會不及格吧,唉,太難了。”

  考試結束後,顧驁跟馬風、蘇澤天回鎮上,去招待所拿行禮。一散場馬風就忍不住吐槽起來。

  至於當初跟顧驁等人一起複習迎考的嚴平,因為要回馬山考試,所以已經提前不住招待所了。

  “能有多差?不會完全冇做出來吧?難道隻能得1分?”顧驁怕曆史慣性太大,忍不住惡意揣測了一下。

  “我靠怎麼可能1分!”馬風似乎受到了侮辱。

  “那,19分?”

  馬風有些哭笑不得:“你為什麼會猜19分?你就算不信我,也得信你自己的輔導水平啊!我說可能不及格,四十幾分總還是有的。”

  顧驁鬆了口氣:“那還不錯了,就你這種水平,已經比彆人偷跑兩年了。其他課發揮還行的話,爭取混個大專吧。今年的分數都不會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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