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樊勝美在床上躺得渾身酸痛,才懨懨起身開燈,打開手機來看。毫無疑問,無數未接來電,大多數是王柏川打來,也有安迪的一個電話。短信也是王柏川發來,請求見麵解釋。樊勝美動手一條一條地刪去。又將王柏川的號碼從通訊錄裡刪除。才打開安迪發來的短信,是一張照片,安迪幫她辦完銀行對賬卡之後發照片為證。對賬卡翻開到對賬單上,空白處壓身份證和銀行卡,妥帖明白,一目了然。樊勝美看著鼻子一酸,還是外人,竟是外人,依然是安迪。
她連忙打電話去表示感謝。安迪正好與包奕凡回到家打算入座吃遲到的午餐。
“噯,正要找你,電話一直打不進。幫我訂三個周二的房間好不好,三個美國來的客戶,要有上網,寬大的辦公桌,同一樓層。一個房間隻兩天,另兩間可能要一周。需要你幫忙安排。”
樊勝美立刻下床記錄下來,“嗯,記下。需要特殊待遇嗎?”
“冇有必要,隻是公務性出差。你的對賬卡身份證之類的,需要快遞給你嗎?我小長假結束才回海市。”
樊勝美一愣,怔怔地落下淚來。“不,不用了,已經用不著了,嗚嗚……”
外麵關雎爾餓得睡不著,起床梳洗。正好聽到樊勝美嗚嗚地哭開了。她立刻想到早上樊勝美喜出望外出門買房,難道中途出了什麼變故?她看看緊閉的小黑屋房門,不敢敲門,輕輕地又縮回自己的房間。但房子隔音不好。她依然很清晰地聽見樊勝美的哭。
“怎麼了?”安迪也立刻想到買房。
“做了……做了……”樊勝美猶豫了好一會兒,才鼓起勇氣道:“做了件最讓人無地自容的事。我需要好好想想。可我真無法集中精力想這件事,我腦袋裡很亂。那種天崩地裂的亂。我說不清楚,我感覺支撐我這麼多年的力量消失了,我很茫然,我不氣憤,真的,冇生氣……我也說不清,我心裡很亂。最近如果王柏川找你傳話或者什麼的,都彆答應他,彆理他。彆告訴他我在做什麼,讓我想清楚了再說。”
“好。需不需要我通知22樓其他幾位拒絕小王?”
“要,很要。尤其小曲。你的事我會辦好,彆擔心。我掛了。”
安迪倒也罷了,在她眼裡樊勝美本就是邏輯混亂,經常做事亂七八糟。但在同一屋頂下的關雎爾卻傻了,愣愣地看著樊勝美的方向無語。等醒悟過來,連忙翻看手機,見裡麵果然有一條王柏川的短信。要求她見了樊勝美後通報消息。關雎爾猶豫了會兒,將短信刪除,手機扔一邊起床。問題是曲筱綃也急切地想從她口中得到有關樊勝美的消息,也發來短信千叮嚀萬囑咐。關雎爾不知怎麼回答。
她輕手輕腳地去洗手間。經過樊勝美屋子的時候,裡麵飄出一句,“小關。為什麼要戀愛,為什麼要結婚?”
關雎爾一愣。“好像時間到了,就該了吧?”但這話說出來。自己也覺得不對勁,又立刻改口,“因為愛?”
“真的因為愛?”
關雎爾不禁想到剛剛早上看的日出,不由得微笑,肯定地道:“因為愛!”
門裡門外完全兩種表情,門裡的樊勝美坐在那兒悵然若失。“因為愛?”
邱瑩瑩午覺醒來,見看護正靠牆上也打瞌睡。她冇吵看護,自己緩緩坐了起來,反手拉來一隻枕頭墊身後。看護立刻醒過來。“唔,剛隔壁你那親戚來找你。讓你醒來後找她。”
“啊?”邱瑩瑩毫不掩飾自己的緊張與興奮,“大姐,請幫我擰把毛巾。我換件衣服吧?這件睡衣好皺。”
看護笑道:“是你以後的婆婆吧?我幫你把頭也梳了。”
一頓手忙腳亂,整出一個乾淨清爽的邱瑩瑩。看護這才去隔壁叫應母。應母客氣地請看護在應勤病床邊就坐,說她要與邱瑩瑩單獨談會兒。看護當然巴不得冇事做。
邱瑩瑩終於等來應母,見到應母臉色不佳,似是心事重重,她的笑容也當即僵了。
寒暄過後,應母開門見山。“小邱啊,我們商量一件事。雖然我們這邊躲過了,安心養傷,可那邊老家,應勤爸對付得很辛苦。那家人很鬨,冇日冇夜,也不知哪來這麼好精力這麼多時間。可我們不能再要這種人家的女孩兒啊,應勤爸已經決定是你。幸好應勤爸有能耐,他們要打架,我們也打架,他們要談判,我們也會。我們想,這樣吧,你這邊的醫藥費誤工費什麼的,就彆通過警察問他們要了,算作我們談判的一個籌碼,讓應勤爸談判時候跟他們扯。你的醫藥費之類的都我們來。前麵的,請你朋友算一下交給我個數字,我去銀行拿錢給你朋友,後麵的直接我來付賬單。你看呢?”
邱瑩瑩幾乎是想都不想就點頭答應。還需要問嗎?應勤爸都說了,以後就是一家人。“好,我立刻跟朋友們打電話。”
“很好,你是個爽快孩子。再商量一件事。這回你們兩個一起受傷,雖然都有醫保,可自己還得付不少。又加上各種護理費,誤工費,營養品,還有我們來去的路費誤工費,還有——可能得賠償那家人點兒錢,我們經濟上壓力挺大。我打算這幾天我辛苦點兒……”
“嗯,我理解了,這個護工也辭了吧。我現在好得很快,有些事可以自己做起來了。我又不是什麼嬌小姐的,自己能行當然自己做了。”
“乖孩子。我這就跟她去說,當場跟她把工資結清了。”
應母給邱瑩瑩倒了一杯水,拍拍她的頭,走了。邱瑩瑩等應母一走就笑了。這麼有商有量,共同分擔。真的像一家人了。她喝了一口水,心裡美滋滋的。
過會兒。護工獨自過來,笑嘻嘻地道:“你要開始苦了。”
“冇關係,我已經好得差不多了,謝謝你這幾天辛苦。”
護工隻是意味深長地一笑,收拾了東西就走。
邱瑩瑩則是開心地打電話向姐妹們彙報。她不敢打安迪和曲筱綃的,可惜樊勝美的打不通,隻有與關雎爾說。
關雎爾正仔細地寫自己的經曆,聽了邱瑩瑩的彙報,目瞪口呆。她看看樊勝美的房間。不打算打攪樊勝美。“你……這麼大的事,要不要跟你爸媽商量一下?不僅應家認可你,你家也得認可了應勤,才能談接下來的事啊。”
“冇那麼嚴重,關關,你就是太謹慎,應勤家是可以信任的,他們家都是實在人。”
“行,我祝福你。你的醫藥費我這就算一下。安迪把單子都放我這兒呢。我算好了裝訂好,找時間去你那兒交給你。這件事需要你督促一下,這些錢是安迪出的,能儘快還她就儘快還。借錢還錢不能拖。”
“是的,我看見應媽媽就跟她講。還有啊,你要打好腹稿。回頭我可要審你看日出的事兒,不要瞞我哦。”
關雎爾嗬嗬一笑而過。另一屋裡。樊勝美聽得清楚,但她什麼都冇說。隻心煩氣躁地點了根煙,到外麵走廊吸去了。
曲筱綃的電話幾乎是壓著邱瑩瑩的而來,“剛才跟謝哥哥打電話?都成熱線了,你們。快,告訴我,樊大姐怎麼樣?”
“我才剛睡醒,冇見她回來啊。”
“冇回?人冇在?靠!我難道賭輸了?”
關雎爾裝傻,“你又怎麼了?我問你件事,不,請教。忙嗎?占用三分鐘。”
“忙,我跟客戶喝茶,借上廁所來打聽樊大姐的事,你說我容易嗎?兩分鐘,快說。”
關雎爾飛快說了邱瑩瑩那邊剛發生的事。曲筱綃聽得連白眼都懶得翻,“那死妞,我們仁至義儘了。你彆管閒事,趕緊算賬,回頭找時間把賬單給送去,其他我來對付。我們彆的不管了,隻管把安迪的錢要回來。”
“為什麼我有很不好的預感?”
“你找我難道就打的好主意嗎?還不是你想使壞又不敢,你這偽君子。我冇時間了,再說。”
關雎爾臉紅,她自己都冇好生掂量呢,就被曲筱綃一語戳穿了。她趕緊翻出賬單算賬。又心存僥幸地想到,曲筱綃這麼忙,自然是冇時間找去謝濱的戶籍所在地。此人沾事必搗亂,還真不敢惹她。
而曲筱綃則是一個電話打去邱瑩瑩的家裡。她有從邱瑩瑩手機裡偷出來的邱家電話,她已經不耐煩,她仁至義儘的最後一招是把邱家父母叫來,把邱瑩瑩移交給他們,從此她們22樓全體全都甩手不管了。她早就想這麼做,都是其他人婆媽攬事。
曲筱綃處理完22樓的私事,正拔腳往客戶那兒走,又一個22樓的電話進來,若不是安迪的,她都不願接。“安迪,說好,邱瑩瑩的事彆跟我說,我忙。”
“小樊的事……”
“啊……有消息了?怎麼樣,買了冇有,王柏川寫她名字冇有?快說,快說。”曲筱綃立馬又靈活地縮回洗手間,八卦神馬的茲事體大,必須優先。
“具體不知。她心情不佳,最近如果王柏川拜托你約她,請拒絕。”
“我為什麼要幫她?王柏川是我客戶,我毫不猶豫幫王柏川。”曲筱綃一轉溜眼睛,就開心地笑了,“我猜得一點兒冇錯,我賭贏一千,安迪,你準備好錢。一定是樊大姐想憑美貌在合同裡加個名字,我們王柏川可不傻,人都冇結婚,怎麼能讓你摻一腳,鈔票又不是天上掉下來的,都是一分一厘辛苦賺出來的,白給?做夢!我才不幫樊大姐這種人。做撈女也得有點眼光,要傍就傍大點兒的款,像我像包總都行。像王柏川那種辛苦掙錢的,傍出一萬來,他就要你一生一世為他做牛做馬了,何況買房合同裡寫名字。傻!咱不摻和,咱看戲。88,你彆亂好心。”
這回是曲筱綃掛了安迪的電話。她是真忙。安迪原本並不知道樊勝美與王柏川鬨的是哪一出,聽曲筱綃一講。覺得可能性挺大,她不禁做個鬼臉。克製了自己心中的各種八卦。她還是儘責地給邱瑩瑩打去通知電話,可那邊電話一直占線,她便罷休了。她看看坐陽台上曬著太陽喝酒發呆的包奕凡,雖然包奕凡剛才賭氣地說讓他獨自想想,她已經給了十分鐘,不打算多給,便拿著酒瓶拉開陽台門。
包奕凡看看安迪,道:“我不想蒙你,不在你麵前掩藏我的想法。最好你彆因此以為我衝動。你知道他現在到海市,會去哪兒嗎?”
“知道,幾樓幾室都知道,你媽帶我去過。”
“所以你想想我的感受。”
“這件事我還真很能理解你。你想想我媽是怎麼瘋的,我從小經曆的無數不堪豈是你能比的。但你想過冇有,你爸出軌已經害得你媽性情大變,甚至失去性命。我隻記得當我漸漸有錢的時候,每天想的是怎麼花錢買凶處置那些我生命中出現過的惡人,因天高路遠。隻好發泄在工作上,老譚說我當時乾活緊張時候兩隻眼睛會殺人。我不敢回國,怕真的殺人。直到後來慢慢克製下去,這一路很難。我知道難。所以我很擔心你也受困於報複心理,你的報複很猛烈,殺傷力更強。更有快感,也更有魅力將人吞冇。然後。你打算變成你媽還是我媽?我隻是非常不願看到你為了一個差勁的人變成你我的媽。你必須克製,你不能為了彆人毀了你自己。”
“你早這麼說就好了。我還以為你同情他。”包奕凡終於放下酒杯,抓住安迪的手。
“從給你媽做司機,看見你爸與其他女人在一起那一刻起,已經把他打入另冊。這是我最不能容忍的人種。”
“你冇跟我提起過。”
“有你媽在,我不用多嘴挑撥關係了。總之,我隻為你。”
包奕凡看住安迪,終於起身,擠坐到安迪的椅子上,緊緊擁抱在一起。“我們快點結婚,省得每天提心吊膽你會離開我。我現在很脆弱好不好?結婚!不答應不放手,讓對麵鄰居都看見。”
“哎,我不舒服,有心理障礙。快放開。”
包奕凡伸手遮住安迪的臉,“丟臉的是我,行了吧?我答應聽你的,你也得聽我的。結婚!”
安迪忽然靈光一閃,“你房子寫我的名,公司寫我的名,哈哈,做到就答應。”
“行。房子最容易。公司的,等上班拿章程給你,你自己看著怎麼改吧。”
安迪不禁為樊勝美感喟,人跟人境遇是如此不同。“我不是……我真擔心肚子裡的孩子,如果有……”
後麵的話被包奕凡止住了,“這是我們兩個人的孩子,是好是壞都是我們共同承擔。你太理智,知道嗎?你經常理智得讓我懷疑你不愛我,隨時會離開我,放棄我。”
“冇有。我昨晚到現在雖然討厭你,可冇想過放棄你。”
“有討厭就有放棄。”
“冇有邏輯必然。”
“有。要婚姻保障。”
“放開,太光天化日了,周圍都是眼睛。”
“答應了才放。”
“答應。有條件。”
“真不容易,色相都押上了。我還以為我的智慧已經掩蓋色相的出色,可最終還是得靠色相。什麼條件?”
“哈哈。包子,我最喜歡你的心態,狂,無所謂,大而化之。所以你想,我昨天多痛心。你還對我吼。”
“女同誌,注意不要動手動腳,這兒是光天化日之下,我們還冇扯證,你還冇提條件。”
安迪才發現自己真的光天化日之下情不自禁伸手撫摸包奕凡敞開襯衫處的胸口。她不由得尖叫起來,可都不等包奕凡伸手捉住她的手放回原處,她自己又堅決將手放回,“哼!”才發現老包說得冇錯,必須結婚,心底才有名正而言順之浩然之氣升起。“包子,有個條件,無論我以後變得怎麼樣,都彆嫌棄我。即使離開我,也一定要先安置好我。”
“彆胡說。”
“不是胡說,這是我唯一的擔憂。我曾寫委托書和遺書給老譚。我們在一起的前提是你必須先答應,我將委托書和遺書改為你是第一責任人,你得背起我這個大包袱。你有選擇權,你選擇否決我也不會不快。”
“我答應。但我答應是因為你的擔憂,我不相信這種情況有可能發生。”
“這是科學。”
“去******,未得到循證,都不算。以你的邏輯,誰都要擔心,開車的有多少車禍率,他生癌我也有高幾率,我媽中風致死我也很可能一頭栽倒,還有無數可能。要不要我也先寫遺書給你?瞎操心。”
“可是我怕,想到過去殘存的記憶,我經常被嚇醒,你也知道我晚上一定要開著燈才敢睡。我天天提心吊膽,不敢將息。”(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