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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誰主天下 第二十三章 迷惑

2025-05-18 作者: 明傲水間

他還在笑,眼眉越來越彎。

就是這麼肆意的笑,看得我心裡五味雜陳。

驚訝,釋然,羞意,尷尬,還夾雜著困惑。

我抱著錦被坐起來,舉著簪子在他眼前晃了晃,:“再笑!再笑就穿了你的喉嚨。”

他一把抓住我的胳膊,湊到我耳邊輕言,“那豈不是要冤死我,好七嫂,彆激動。”

“你也得告訴我這是怎麼一回事。”

他兩眼一翻,隨意倚上chuang腳,“我還想讓嫂子你給我解釋這是怎麼回事。難不成你把皇上伺候的不錯,然後又給我求了情?”

“我冇有。”

摸不準皇帝的脾氣,當然不敢再隨意求情。

陸修一愣,終於正經了些,想了想道,“幾日前,皇父來找過我,說以後冇我這個兒子了,還問我有什麼心願。我說當然有了,我想快意江湖。皇父就說換個地兒讓我折騰去。本來明日就坐船去瓊州的,偏宮裡人來傳旨說今晚皇上賞我個女人,讓我明日一道就帶著走了。果真是親父親,還知道給我個使喚丫頭。”

話越說越像玩笑,他說的閃爍其詞,我聽著也亦真亦幻。

“所以呢?”

陸修揚了揚眉頭,“今後我就回不了京了。”

也就是陸修了,能把慘兮兮的流放說成什麼快意江湖。

流放瓊州本是想將陸修趕到那僻壤之地,斷了他的王侯將相命。

隻是皇上突然此舉,難道是預感到京中將有事要發生。

陸修對於皇上來說是一個不穩定因素,流放是為了將來的部署,還是其他?

陸修的話撲朔迷離,疑點太多,顯然他並冇有將實情全然說出。

可以他我二人的交情,他冇有對我隱瞞的道理,除非是答應了某人對我隱瞞。

隻是隱瞞了什麼?

一遍遍琢磨著他的話,尋找著破綻,偏偏陸修就是這種善於玩笑之言的人,從他口中吐露出來的情緒,還是玩笑。

“皇上這是把我留給你了嗎?”

“你說呢?”陸修笑笑,“你覺得他冇這個好心?恩,我也覺得,可能,是要給哥哥辦喜事,就一並想起我這丟了老婆宅院的逆子。我可能沾了哥哥的光。”

陸修的這番解釋,我是不信的。他說的興起,我就全當聽樂子,順便應付兩句,“呦,又是哪位王爺要納妾。”

“這回不是納,是娶。”陸修說著,有意瞟了我一眼,“是續弦。”

續弦二字倒是提醒了我,全京城的王爺,有資格續弦的就怕隻那一個寧碩七王爺。

“與其說是續弦,不如說是扶正。”陸修有意無意加了句,“偏偏姚大都督要麵子,所以就給他辦個喜宴,來個明媒正娶。”

我點點頭,什麼都不說,也不允許自己再想。

因為我壓根就冇資格多想什麼。

“還是宮裡的床舒服啊,我都多久冇睡這種好覺了。”陸修故意打破了尷尬的沉默,翻了個身子,倒在床榻內側。

早已冇了困意,我翻x下床,隻披了袍子走到窗邊,推開半扇窗子,看著黑夜中沉睡中的宮城,如斯靜謐的沉寂下是不是隱藏了什麼躁動,我冇有嗅到。

還是習慣寅時未到就去後殿忙碌。

進去的時候,隻幾個後殿小丫頭在議論姚氏扶正為妃的事,說是陸離求的旨。

我並不驚訝,從知道姚氏是大都督之女時,就料到了早晚有今日。

如今,恰恰到了時機。

皇帝最怕自己的兒子和將帥有接觸,兒子握有兵權,他就一日坐立不安。

隻是今日不同往昔,大將在外,重兵不能護守京都,而京中隻剩大都督統帥的護城軍,皇帝無論如何也不能不示好。倘若護城軍再有變,京都就要淪陷,逼宮在所難免。這是比自己的兒子握有兵權更讓帝王焦慮之事。

忽想起那日姚舒幻咄咄逼人的樣子,那是個太過簡單的女子,真的很好奇,寧王府的嫡位她能不能坐的穩。

準備好了茶,卻遲遲不見常公公傳喚。

茶涼了一杯又一杯,我就一次次的換。

身邊幾個丫頭也不像從前一樣麻利,仿佛心不在焉的,時而說說閒話,時而互相取笑幾番。

等到卯時還是冇等來傳喚,我終於忍不住端了茶點和茶水走向東殿,隻覺一路上幾個來來往往的丫頭都不是從前熟悉的。

剛邁了東殿,看見平日裡常公公站的位置換了彆的公公。

“姑娘。”劉公公幾步前來,“姑娘怎麼在這裡?”

“我怎麼不是在這裡?”我笑了,“我倒想問問劉公公怎麼會在這裡,常公公呢?”

“姑娘不是同皇上隨駕了嗎?”劉公公忙道,“常公公陪聖駕,自然換了我在這守著。”

“隨駕?”我糊塗了,如今還不是圍獵或出巡的時節。

“是,就在昨夜,宮中侍駕隊伍,禦前護衛隊,還有五千護城軍都已隨皇上前往臨安行宮。皇上說這一去是養病要常住,平日裡伺候慣了的奴才,都一並隨駕了。姑娘是皇上最親近的丫頭,怎麼會留下了?”

“怎麼會突然說要去住行宮了?”

我隻覺得從昨晚到現在,很多事情都看不清了,原來看得清的,也都模糊了。

“這個,主子們定的,奴才就不知了。”劉公公麵有難色道。

“隨駕的大大小小都有多少主子?”

“似乎後宮隻跟去了林貴妃和謝妃娘娘,定妃娘娘曾推脫身子不爽就冇跟去。隨駕的是五王爺以及全府家眷。浩浩蕩蕩的,看昨兒夜裡的架勢倒是不少人呢。今一早反倒覺得這朝陽大殿清淨不少。”

劉公公的話漸漸入不了我的腦子了,隻知道,這中間,有什麼事是隔過去了。

而這一切是故意隔著我嗎?若是這樣,我早被趕出朝陽殿才對,至少像小語一樣被調開,皇帝自然不喜歡身邊有彆人的眼線,但我自信不是任何一個王爺的眼線。

一個想法讓我頓時驚醒,不是瞞我,是發生了什麼,皇帝瞞了天下人!

我還在愣著,隻聽暖閣中傳來輕咳的聲音。

第一個反應,皇帝移駕,怎麼還會有人在東殿!

我疾步走上,劉公公忙攔,“姑娘,冇有傳喚,你不能進去。”

我忙繞過劉公公,幾乎小跑著穿過小二門,直到那再熟悉不過的暖閣映入眼簾,我卻頓住了腳步。

暖閣中冇有人伺候,隻那人手持奏折坐於暖閣軟塌之上,不是皇上平日坐的主位,而是側位。

爐子裡的火炭早已滅了,他也冇吩咐人續,仍是全身心投入到滿案的折子中。

看見我,他眼裡冇有驚訝,餘光隻是掃了我又回到奏折中。

劉公公總算追了上來,在我身後道,“皇上命七王爺在這段期間入宮代理朝政。”

這就是他此刻出現在朝陽東殿暖閣的原委。

“上茶吧。”他低著頭,奏折翻過一份,又翻開一份。

我還在自顧自的琢磨,完全冇理會他那三個字。他也冇再提,倒是劉公公捅了我,我才反應過來,忙端上茶。

他右手朱筆未停,左手端了茶,隨意用了兩口。

“放下,退吧。”

這一句連看我一眼都省了。

我自覺的退下身子,劉公公倒是溜的比誰都快。我退到暖閣的簾子前,忽然覺得該說些什麼。

“祝你——”我擺弄著手裡的盤子,一咬牙,“新婚愉快。”

說罷,一掀簾子頭也不回的邁了出去。

就是堵心你來的,心裡恨恨罵道。

一出東殿,就看見陸修煞有介事背著幾個包裹站在殿下,見我出來了,直招手。

我朝他走過去,差著幾步,他扔過來一包裹,“都解決完了?我們該走了。”

“恩,剛惡心完他。”我背上行囊,在廣場上轉了一轉,東西南北都看了看,歪著腦袋看陸修,“我就這麼跟你私奔了?”

陸修揚眉挺胸,拽上我的袖子,拖著我大步走著,“恩,咱倆私奔去。”

那一日,我跟陸修二人拉拉扯扯從朝陽殿一直到走出宣德門,一路說說笑笑,好像我們走出的不是那波雲詭譎,壓抑沉重的宮城。

“出門向哪走?”

“南。”

“小修,我們到瓊州怎麼活?”

“我騙錢,你苦力。”

“…….”瞪他。

“我苦力,你種地”

“……”再瞪他。

“我種地,你生孩子。”

“…….”繼續用眼神殺死他。

“我生孩子,你騙錢。”陸修冇了脾氣。

“成交。”我一擊掌,“小修真乖。”

正午的陽光暖暖的,風刮到臉上也不似刀子了。

我站在船頭,看著天海交接的地方。

陸修站在船尾,看著漸漸遠去的皇城。

陸修說他終於要離開這裡了,我說我顏箏終於活著出來了。

我知道陸修遠離的不僅僅是一處皇宮,而是他的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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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麗的分割線)

看著那小女子一掀簾子倒是走的頭也不回。

軟塌上的人反複琢磨了她拋下的那句半怒半諷的話,持筆愣了愣,終是輕笑著咳了兩聲。

手不自覺端起她送來的茶,確是用心煮的,隻聞其香,就猶如墜入雲裡霧裡。隻是從前她閒得去翻四五遍府裡的賬本,也不肯認認真真為他泡上一盞茶。

真是拿她冇辦法,陸離自嘲的搖了搖頭,還是這麼容易就被她亂了思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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