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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念長評區 第十五章 前塵已斷 隻若初見

2025-05-18 作者: 明傲水間

第十五章 前塵已斷 隻若初見

司徒山莊,夜很靜。

我看著司徒遠,微微笑著,“司徒叔叔找我來有事?”

司徒遠握著一把牛角梳,遞了上來,“這是從他手中拿下來的。  ”

我淡淡一笑,“他喜歡就隨了他吧。  ”

司徒遠一臉疲憊,“你竟然放了他!放了他,就是放過司徒山莊,你不後悔?!”

“後悔是不是就代表會死更多的人?!”我收起笑容。

司徒遠的眼中瞬間明滅了一下,被我捕捉到。  我站起身來,靜靜的,“天下武林就這麼有魅力嗎?一代又一代的司徒人為之機關算儘,卻都遺憾而終。  其實我也怕,自十二歲登上那個位子就在恐懼,我是那樣擔心,擔心**不住你們這些野心勃勃蓄勢待發的叔伯們,擔心納蘭家祖的基業毀於我手。  就是成長在這種恐懼中,是你們的野心讓我不得不堅強!”

司徒遠微微揚眉,含笑而望,“堂堂武林盟主,納蘭家的掌門人原來也會恐懼啊。  ”

“讓叔叔見笑了。  ”

“梨花用死償還了你的恩情。  ”司徒遠長歎一聲。

“司徒叔叔真的是這樣認為的嗎?”我笑,“我倒覺得他是償還了元教和司徒山莊。  他再也不欠司徒叔叔了,隻可惜,他為了這三家的安寧,又給羅風教扣了頂帽子,也罷,羅風教本就是早就要除掉的。  倘若不除。  誰知道江湖上又有哪些門派頂著羅風教地名聲乾些苟且之事。  犧牲一個梨花,已經足夠了。  ”

司徒遠蒼白了臉,“梨花他……他是敬重你的。  ”

“哦?!”

“因為這世上,唯有你把他當男人。  ”

我緩緩步出內間,身後傳來司徒的聲音。

“我囑意他潛在你身邊伺機動手,他卻什麼也冇做……”

我守在納蘭山莊上上下下打理了三天,勤勉儘心的樣子著實讓南宮都摸不到頭腦。  實際上。  我是在逐步完成我的“退休”大計!三日後,已升任為盟主的南宮病怏怏的送我們離開揚州。  他對我執意帶走未來地小盟主憤恨不平,不過堅持要帶隙兒走的,卻是陸修,不得不說,此時地陸修很享受做父親的種種幸福。

揚州城外,分道揚鑣。  小語被五爺的人接回京城,南宮回山莊老老實實做他的江湖盟主。  陸修抱著孩子和我踏上了這條前路未知的灑意江湖之路。

我們由水路離開揚州,陸修說這一去怕是會離京城更遠了,我倚著他漸漸有了困意……那個人的確適合做曠世帝王,離開我,他的一切都會步入正軌。  原來,毀他前程地禍水是我!

“南宮…很像她!”陸修輕言,話語中的她,我已猜出是元妃。

“是她的兒子。  ”我深深吸了口氣。“和你一樣,都是她的兒子!”

回過身,看著此刻滿眼通紅的陸修,心竟疼了起來!

“你和我…都算是孤家寡人了!”我伸手蓋上他的雙眸,儘力寬慰道。

“真正的寡人怕是他吧!”陸修勉強一笑,唇邊浮起太多的感情。

天佑二十六年秋。  德宗登基,年號德佑。

我們地馬車停在西寧的郊外,城樓之下看著赫然張貼的皇榜竟然愣了神。  這是新帝手書“詔天下”的摹本,尹兒站在我身邊突然揚了手道,“那是父親的筆墨!”隻一句話引得周圍人的關注,我忙捂上他地嘴,一瞪身後的陸修,陸修忙把他抱了下去。  隙兒一路上坐在他肩上,尹兒由我牽著,隻覺陽光大好。  不說些話實在可惜。

我拉上陸修的手。  “出了城,我們怎麼走?”

“向東。  ”陸修答的坦然。

我頓下腳步。  愣愣的看向他,他不會不知道,向東便是小行宮。

“陸修。  ”呼喚的聲音輕不可聞。

陸修牽我的手怔怔鬆開,我卻執意攀上他的袖子,心中那個聲音越來越清晰,不要丟下我!

“襲雯為我生下一子。  ”他的聲音淡淡的,聽不出任何。

攥住他袖子地手寸寸下滑著,無力地垂了下去。

他凝神瞧著我,眸中流光滑溢,手不自覺的抬起,似要撫上我地鬢發。  隻覺得周遭那樣靜,陽光並不怎麼刺眼,光線落在我鬢角的垂發上。  矍然一驚,為何還要糾纏?!神情便也凝滯了。

他亦明白,手停在我鬢邊一寸,凝固成了一個僵硬的姿勢。

我迅速轉身不去看他,隻是輕聲問著:“所以呢?你要說你不能同我一路?!你要把我送回去?我是不是還可以理解為你來山莊尋我隻是為了騙我同你走?!”

我伸了手,去搶他肩上的隙兒,隙兒被我弄疼了,“哇”一聲哭了起來。  一狠心,還是把孩子拽了下來抱在懷裡,望向陸修,“你走吧!榮華富貴在等著你不是嗎?你的端王府,你的美人,你的妻,你的子,都在等你!你何苦隨我浪費這光陰!”

我一步步退著,笑看身後追上來的官兵,笑看他們將我們圍得水泄不通,笑看那些人群聲勢如天般齊齊跪下,高呼千歲。  他們在喚陸修,還是我?!

“你竟然…也會騙我?”我倔強的望向他,決不能示弱,“陸修你竟然也會這樣對我?!”

隙兒突然掙脫開我的手,踉蹌著步子奔向陸修,一聲聲童稚呼喚“爹——”,陸修幾步走近,俯下身子伸手相迎,隙兒直直栽進他的懷中。

他扶著隙兒看向我。  眼神中滿是驚痛,“想同你灑意江湖是真心,隻是……虞寧歿了,你不肯回去送她一程嗎?”

手持聖旨地公公身後的侍從們端著玉繡錦衣匆然而至。  公公宣旨,眾人再度跪倒,隻我,忘記了要跪……

天佑二十六年。  十月末。

一場秋雨一場涼,我拉了拉肩頭的披風。  從車裡下來,有些不能適應京城的陰冷了,尤其是在這掛滿白綾的門口。  巨大的“奠”字頓使周遭冷寂下幾分,望著“恕報不周”泛黃的紙張愣了許久,手撫上褪色地門邊,是一種刺痛的冰涼。

“娘娘來了……”一身素服地下人迎了上來。

馨香熏疼了眼睛,眼前呆板的牌位漸漸模糊了。  我索*閉上眼睛,小聲念叨:“虞寧,你倒是走的急,也不說等我回來再和我們一處聊聊。  ”

身後下人緩步走來,“娘娘,駙馬從邊疆趕回來了。  ”

我起身一讓,正看見蕭奕僵硬著步子愣愣的站在靈堂外,他眼神未動。  隻是直直的盯著棺柩,放輕了步子,似乎擔心驚擾到棺柩裡的人的樣子,我看著他笨拙地走過去,一手扶著楠木棺柩,背過臉去貼在上麵。

我歎了口氣。  自他身旁走過,想要低聲勸慰,他手顫抖著攥了我的袖子,帶著雨水的寒意,我悵然若失的想起許多年前年幼的他也是這般執拗的拉著我的袖子。

遣散了守靈的下人,靜靜地,隻有燭光的嘶嘶的燃鳴。  兩年了,他已不是當年那個心高氣盛,孩童般固執的少年,清俊的麵容上不知在何時刻印了剛毅。  我發現他在我眼底下終於不再是個孩子了。  就像現在。  已然學會了壓抑,學會了克製。

就這樣愣愣站了許久。  我終於打算撂下他的手。  感覺到了我地意圖,他僵硬的拉過我的手扣在他臉上。  觸到一片濡濕,我心底一顫,抖著聲音:“奕兒……”

他突然轉過身來環住我,臉埋在我懷裡,低沉壓抑的啜泣聲震撼到我體內,震出心頭所有的酸楚。

“姐姐,跟著我的人終究不能幸福嗎?”他的聲音像是在自言自語,“哥哥是,寧兒也是……”

那****,我重複著許多年前的樣子,把他半抱在懷裡,輕輕的拍著,一下又一下平複他心頭的惆悵……

虞寧地棺柩停了五日,因著我同蕭奕地情分,如今已身為太後的定妃娘娘特意囑咐了我料理駙馬府地喪事,林貴妃也派了五*來支應,可五*倒是比誰哭得都厲害,她和虞寧長在一起,又是親姑*,也難免會接受不了。  我隻是讓她在後院照看著剛冇了娘親的小暖暖。

“這些日子勞煩娘娘了。  ”身後傳來一個細細的女聲。

我回過頭打量著這個侍女,“你可是虞寧身邊最近的丫頭?”

“是,奴婢叫樂眉。  ”

我點點頭,“駙馬那裡你要小心照顧著。  ”

一個小小的身子一搖三晃的跑進來,直接栽到我懷裡,我驚訝了半天才看見後麵跟著的丫頭,不免嗔她:“你怎麼把小郡王帶到這地方來了?”

那小丫頭說:“我也冇辦法,小郡王從早上起了就鬨著要娘,把八爺聒噪得受不了了,一迭聲得叫給送來。  ”

我無奈,隻得打發樂眉帶小丫頭去暖閣坐著。  隙兒可憐兮兮的抬起頭看我,我掐掐他的小臉蛋,笑著把他抱起來,他卻拉拉我,一手指著府外,“乾娘——”

我讓人帶了隙兒下去,走向府外,隻看見小語愣愣的望著府裡大大的“奠”半天不動,我走上去拉上她的手,“怎麼傻傻站著淋雨不進去?!”

她僵硬一笑,“本打算來看看虞寧,這一會兒駙馬在,我便不好進去了。  ”

“真的不要見見他嗎?”我問。

她搖頭,“我真的隻是來見虞寧。  ”

我不再為難她,隻問著,“五爺還好?”

“總比一開始幾天要精神了,畢竟兄妹情深。  ”

“小語,你真的冇想過嗎?”

“什麼?”

“你和奕兒——”

小語慌亂的搭上我的手,“你這是說什麼呢?我好歹是他的**。  ”她說後連自己也是一愣,忙輕笑了笑,“虞寧同我向來要好,她活著的時候,我瞞著她,她如今不在了,我怎麼能再做出那種事。  ”

是啊,小語自然比我是要清醒的,木已成舟,走到這一步,又能怎麼樣了?一切早就該斷了不是嗎?這孽緣,早該是斷了的好。  既然如此,就斷的徹底吧。

“你……真的不後悔?”我還是忍不住地問。

她垂了頭,“我倒是有什麼可後悔的……我已經是五爺的人了。  ”

我一愣,上上下下打量著她,“你們……”

小語抬頭微微一笑,“五爺是人中龍鳳,我是真心愛慕他,況且這些年他對我再好不過了,在王府裡我也習慣了。  ”

“倘若你是真心的。  ”我笑了笑,“我便替你再高興不過了,當年為你做的這個選擇看來不是錯誤的。  ”

小語微微笑了,突然望著我身後愣住了,我亦回身,看著佇立在五步之外的身影,周身冷下來,一身青衣襯的他如此……沉靜。

我驕傲的不肯行禮跪拜,身旁的小語已然俯下身來。

依舊是滿身淡然,隻目光堅毅,抿唇不語。

我抬腳由另一側走出,緊了緊麾衣,終是不發一言。

那身影顫了顫,風中如此單薄。

虞寧葬後不久,蕭奕便趕回邊疆,隨扈的是樂眉。  聽林太妃說讓樂眉跟了駙馬是虞寧的意願,因是虞寧的意思,蕭奕便冇有推托。  二人走後不久,林太妃便把暖暖從五*府上接到宮裡,留在了身邊,林太妃最疼愛這個孩子,我心底也為暖暖高興幾分,冇了娘,卻有一大家子的寵愛。

兩個孩子同陸修住在端王府,我依舊四處****於京城內外,廣交天下仁人誌士,隻是身邊時常跟著陰魂不散的陸修。

瀟湘館歌藝舞曲為天下一絕,館中女子才色兼備,多年來,已成為無人不知的一等煙花寶地。  又因館主人脈甚廣,所以往來達官貴人絡繹不絕,我和陸修自然也在其中。  陸修常來瀟湘館,是因為他在此有一位名動京城的名伶做紅顏知己,而我常來,全是為了給這座館衝人氣,隻因館主不是彆人,正是有富可敵國之美譽的秋明山莊莊主秋明灝。

再後來,陸修外出辦差,久不在京中。  我索*搬了行囊住進瀟湘館,也有心領著孩子一同住進來,因為襲雯三番五次以孩子要安心念書為由就此做罷。

自羽觴樓頭望下,館內燈火處處,暗暗的笑聲宴語隱隱傳來,不知今日多少男兒迷醉在溫柔女子的情懷中?我拿著眉筆自個給自個畫眉,對著杯中的影兒,畫了自個瞧著,隨即又用羅帕濕了酒抹去。  忽然想起那日在小行宮外,公公宣的那道旨意我至今還未回複,實在冇法回複,陸離要封我為一品皇貴妃,位列六宮之首,暫持東宮大印?簡直笑話!就算拿著皇後鳳璽來迎,也絕冇有回去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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