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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不期而至的“客人”

2025-05-25 作者: 月之暗麵

自從剿滅三姓蔑兒乞惕到現在,克烈亦惕與劄隻剌惕的聯軍依舊駐紮在這片名為“雄駝草原”的地方不肯離去。最初和理由還算說得過去,他們給被俘的刺惕部首領合阿台答兒馬刺帶上木枷,拷問他另外兩名首領——脫黑脫阿與答亦兒兀孫的下落。然後派出幾支部隊按照他的供詞進入西伯利亞泰加森林,搜索二人可能藏身的巴兒忽真河穀(1),可惜地理不熟,因此皆無功而返。但是,即使是這樣,他們寧可在毫無工作的情況下無所事事的對耗,也不肯率先退兵。

這樣一來,鐵木真也就不方便獨自撤兵了。畢竟在脫斡鄰勒汗與劄木合的部隊冇有正式撤離前,自己先走,這是失禮的行為。這期間,鐵木真打發沈白回本部落去向母親報捷,卻囑咐他千萬不要提起孛兒帖的現狀。因為她懷孕了。

當最初的喜悅

該如何對待這件事情呢?自己還該不該當她是妻子呢?如果帶她回去,又怎樣解釋她那此時已經高高挺起的肚子呢?戰場上的激情相逢,使鐵木真一時間忽視了這個實際問題,即孛兒帖此時已經懷上了身孕,據豁阿黑臣判斷,應該再有一至兩個月就會分娩了。這樣的判斷如一個炸雷般直劈在鐵木真的頭頂,使得他雙腳發軟,雙手如遭電擊般抖然推開了孛兒帖,不住地向後倒退。如非此時正逢合撒兒帶人趕到,從背後一把扶住,他很可能已經跌到在紛亂的人流之中,進而在無數隻腳下化作了一團血泥。

鐵木真用混亂的視線隨意在孛兒帖的身上掃了一眼,便確認黑臣所言無虛了。眼前的妻子雖然依舊保持著美麗的姿容,但是身上那一襲鬆鬆垮垮的肥大衣著卻根本遮掩不住她那高高隆起的小腹,仿佛在向他發出殘酷的宣告:這裡麵正有一個不期而至的生命在孕育、生長,並將最終凸現於自己的麵前。天啊!這是一個何其任性的存在啊,毫不顧忌自己的感受,反而以其自行其是的風格將自己逼迫到一個無地自處的困境之中。

合撒兒很快便發現了眼前的尷尬。對於這種事情,他比鐵木真更不在行,根本不可能提供什麼行之有效的建議。他隻能默默地站在一旁,靜候兄長的指令。他卻不知道,自己的兄長此刻已是方寸大亂,更不可能做出任何決定。

三人之中,做為當事人之一的孛兒帖卻顯得很平靜。看那泰然處之的情形,似乎對眼前所發生的一切早有預見。看著兩個目瞪口呆的男人,她的臉上露出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冷笑。

最終打破這僵局的還是黑臣。這位頭腦清晰的婦人對著合撒兒大聲叫道:

“愣著乾嘛?還不快將你嫂子安頓起來!冇看到她快要生了嗎?”

合撒兒微微一怔,隨即便意識到這是目前唯一的辦法,便照著黑臣的話去做了。他特意挑選了兩名出身於翁吉剌惕部落的男子將孛兒帖攙扶著送入一間帳幕,將她安頓在一張看上去還算舒適的床榻上,又尋來了被褥給她蓋好後,這才退了出來。再找鐵木真,卻已不住何時失去了蹤影。

幾天來,鐵木真白日裡周旋於克烈亦惕和劄隻剌惕之間,晚上的時間便完全陷入了對孛兒帖的矛盾思慮之中。他仔細掐算著日子,希望籍此來尋找答案。然而,無論他怎樣計算,但結果還是一團亂麻。他又認真地回憶著孛兒帖遭劫前的每一個生活細節,卻怎麼也想不起什麼可資參照的細節。隨即,他又想到,如果孛兒帖真的有懷孕的跡象,那麼盼孫心切的母親又怎會毫無覺察呢?難道是蔑兒乞惕人來襲之前的那個夜晚種下的種子嗎?這世上會有如此巧合的事情嗎?無數個念頭紛至遝來,將他原本冷靜無比的頭腦攪得亂作一團。

迷亂之中,鐵木真的眼前又時常會浮現出孛兒帖的影子,她的發絲與肌膚依舊光彩奪目,但曾經窈窕纖巧的腰肢此時卻已變得臃腫不堪,鐵木真每一想到這些,心就如同被幾千幾萬把鋼針同時穿刺一般,痛不可言。

接受這個孩子嗎?他很可能是蔑兒乞惕人的種;從此離開孛兒帖嗎?發生這種事情又不能完全怪她。由此又聯想到自己那引為終身之痛,至今仍是晦暗不明的血統問題,這真是新痛牽出舊痛來,舊痛還比新痛深了。

“要是母親能在身邊就好了。”

鐵木真這樣想著,可惜母親遠在家中,根本冇法向她征詢意見。而身邊又冇有任何人可以在這件事情上與之共商,鐵木真有生以來第一次感覺到孤立無援。即使是在不兒罕山那些困苦日子中,也總有弟弟合撒兒可以議事。但是,此時,此事,卻隻能埋在自己的心中獨自煎熬。這滋味不好受。

然而,此事又是必須做出決斷的,否則,自己又以什麼樣的名義將孛兒帖與她腹中的小生命帶入營地呢?彆人又會怎樣看待自己和她呢?即使是為了孛兒帖,自己也要儘快做出決斷。

被這樣的心緒困擾多日後,回營地報捷的沈白來向鐵木真複命了。當他看到沈白的瞬間,便下定了決心。他又仔細得向沈白詢問了關於孛兒帖被俘後的一舉一動,沈白傾其所見所聞,一五一十得又複述了一遍,最後說:

“鐵木真啊,我以自己的性命擔保,孛兒帖當時確實並非出自情願啊。否則蔑兒乞惕人不會綁她的手。所以,孛兒帖的心到現在也是貞潔的。”

鐵木真點了點頭,眼睛盯視著地麵,沉默良久方道:

“你去把孛兒帖帶來吧。”

沈白麵露喜色,大大的腦袋連連點了好幾下,這才轉身快步奔出。不一時,合撒兒進來了。

“孛兒帖就在旁邊的帳幕中。”

合撒兒麵無表情得說道。在他僵硬的麵部表情上,無喜亦無悲。合撒兒近年來愈發象鐵木真了,在喜怒不形於色這一點上而言,似乎猶有過之。但是,鐵木真還是從他的眼神中看出了一絲反常的異樣,卻不追問,獨自步出自己的帳幕來,來到孛兒帖現在所居的帳幕前。還冇來得及進入,他的耳朵便聽到了一陣奇怪的哭聲。他心中一驚,然而立刻又分辨出這哭聲不是來自大人的口中,而是——嬰兒!一個剛剛出生的嬰兒才會發出如此洪亮高亢卻又不會給人帶來任何悲傷的啼哭。鐵木真的腳步僵住了。

“已經出生了嗎?那孩子是……”

鐵木真剛剛建立起來的一點勇氣,又在倏然之間消失無蹤。他可以接受孛兒帖的被迫失貞,卻始終無法麵對這個孩子。

幻覺襲來,鐵木真仿佛回到了二十年前,母親月倫生下自己的那一刻,父親得知此事的時候會是怎樣一種表情呢?當時的父親與此時的自己相比,距離他的妻子更遠一些,正在與塔塔爾人作戰的疆場上。也許是因為的戰爭牽絆會令他分心,比現在的自己更容易接受這些,更何況,他的妻子是從彆人手中搶來的,而自己則是原本屬於自己的妻子卻曾被彆人搶走。父親是從無到有,自己則是有無循環,其間的起伏跌蕩又有著某種本質上的不同。

“進?還是不進?是敞開胸懷接納妻子和這個突然闖入自己生命中的嬰兒,還是就此掉頭走開,從此與母子二人永不再見?”

鐵木真發現,自己的心情在走了一個圓圈後再度回到了十字路口的起點。

“鐵木真啊,你還發什麼愣啊。”

背後忽然傳來的聲音驚動了鐵木真,他回首一看,見說話的正是當日偶遇並為自己打開心結的豁兒赤。幾年不見,他比當年流浪的時候胖了,衣裳也光鮮了許多,看來日子過得不錯。忽然想到,這次出兵的時候在劄隻剌惕人的隊伍中曾經瞥見了他,但是始終冇得機會說話。

見鐵木真愣愣的樣子,豁兒赤一笑道:“恭喜啊,奪回了妻子又得了個孩子,雙喜臨門呀。該請我喝上一杯馬奶酒嘛。孩子是男是女呀?”

“我還冇看過,不知道。”鐵木真下意識得回答道。

“哎呀,你這算是哪門子當爹的呀。”豁兒赤立時換了一副教訓的口吻道,“還愣著乾嘛?進去看看呀。大家現在除了想知道這孩子是不是個射箭的之外,其他的根本不關心呢,都等著問你這做爹的呐。來都來了,還是進去吧。”

“哦。”

鐵木真心頭一震,豁兒赤這番彆有深意的話一下子點醒了他。

是呀!彆人不在意我是誰的孩子,我又何必在意這孩子是誰的呢?自己承受過的苦,又怎能再將這苦傳給下一代的人呢?念及於此,鐵木真再不猶豫,低頭鑽入帳幕。

見鐵木真進去了,豁兒赤臉上露出了如釋重負的表情,拍了拍手,仿佛將粘在上麵的一種被稱做麻煩的無形塵土悉數抖落一般,口中喃喃自語道:“年青人啊,就象匹強駒子,不推不上路啊。”

一邊說著,掉頭走開了。

簡陋的帳幕裡,除了孛兒帖躺著的床外,再無它物。為了防止產婦受風,細致的黑臣老婦已經將所有的窗戶都嚴密的封閉起來,使得原本狹窄的空間更見壓抑。除了一盞明明滅滅的昏燈窺伺著嬰兒的模樣之外,黑黢黢的空氣裡滿是曖昧的氣息。

就在鐵木真與豁兒赤對話期間,嬰兒已經停止了啼哭,在黑臣的安撫下沉沉睡去。她見鐵木真進來,向她輕輕擺手,然後指了指床上的孛兒帖,做了一個熟睡的姿勢。

鐵木真向她微微點了點頭,然後輕手輕腳得走到床邊,低下頭來,深深得凝望著孛兒帖那張不曾凋敝的朱顏。她臉上的氣色並不算好,顯然是在分娩期間耗儘了全力,即使處於昏睡狀態下,那疲憊的神色依舊難以掩去。

然而,就在鐵木真剛要挺直身子的時候,她突然睜開了眼睛。那目光依舊明澈如水,百味雜陳的目光中尋求著關愛的影子,她找到了,不禁滿意得微笑起來。她翹起兩瓣櫻唇朝嬰兒孥嘴示意,然後提出了一個令鐵木真猝不及防的要求:

“給我們的孩子起個名字吧。”

“我們的?”

鐵木真的心微微一震。在他想來,孛兒帖至少也應該表現出哪怕一絲半毫的慚愧,甚至向自己做出懺悔。然而,她卻偏偏冇有選擇這樣的方式,反而以一種勝利者的姿態將問題推到了自己麵前。反而開門見山得就把孩子父親的頭銜按在自己的頭上,完全打亂了他事先預備好的步驟。使得他不得不以反問來掩飾自己的尷尬。

“不是我們的,還會是誰的?”

孛兒帖卻不給他喘息的機會。

鐵木真方寸大亂。他向後退開幾步,然後在帳幕中來回踱步。他真得感到自己還是不了解女人。即使孛兒帖的被擄有自己的責任,她與彆的男子同居也是完全出自迫不得以。但是,她怎麼會在這一切發生後還能如此麵無愧色,心無歉疚得反客為主,將自己逼到無路可退的境地上來呢?讓自己變成了一個隻圖一時快樂,事後不肯認帳的浪蕩子似的。這種角色之間的轉換,真是有點莫明其妙了。

看著鐵木真焦躁得轉悠過來,又溜達過去的樣子,孛兒帖知道這男人已經被自己打中了弱點,於是又加了一句:

“如果想否認的話,就請拿出證據來吧。”

“叫術赤!”

突然陷入這樣一個劣勢地位,使得鐵木真的頭腦裡再度陷入混亂之中。各種念頭接二連三地冒出,卻又瞬間消失不見,他想抓住其中所傳遞的信息,卻總是如水中撈月般撲空。

“術赤?!”孛兒帖反問了一句,“是‘客人’的意思嗎?”

鐵木真不語,隻是深深得點了點頭。這個孩子對他來說,確實是一位從天而降的不素之客了。自己可以原諒孛兒帖的一切,但終究還是無法以心平氣和的態度來對待這個來曆不明的孩子,也就無法耗費精力來給一個說不清是自己還是另一個異族男子的孩子取名兒。但是,他也下定了決心,在今後的漫長歲月中,以客禮來對待這個出自孛兒帖腹中的嬰兒。

他輕聲對黑臣道:“我想抱抱這孩子。”

黑臣點了點頭,用曾經依次抱大過鐵木真、合撒兒、合赤溫、帖木格乃至帖木倫的寬厚雙臂,將這嬰兒抱了起來,臉上掛著悠然神往的表情。

鐵木真將嬰兒接過,忽然想到,這是自己平生第一次抱這麼小的孩子,手臂不禁有點發僵,心情也變得承惶承恐起來。他凝視這躺在臂彎中業已停止了哭泣,沉沉入睡的嬰兒,心中暗暗歎息著命運的輪回。也速該一家也許真得受到了某種魔咒的左右,從自己開始,每一代有長子都要背負上血脈的苦惱。自己是,這孩子也是,都要為了證明自己體內流貫得是蒙古人的血液,為此而必須去化身為蒼狼!

“孩子啊,這是你的命,你要有這樣的誌向呀。”他在心中默默祈禱,“長生天眷顧,不兒罕山神垂憐。”

最後一句,他念出聲來:“我是狼,你也要變成狼!”

孛兒帖聽到這樣的話語,臉上顯現出一種複雜至極的表情來。是最終逼迫丈夫就範後的滿足?亦或是業已體察到丈夫內心的矛盾而感到委屈?她沉默著,接受了鐵木真對新生兒勉強可以稱之為的祝福。不久,她用沉靜的目光凝視鐵木真,其中閃現著瑩潤的光亮。喔,那是淚,順腮滑落,劃出兩道潛潛的痕。

鐵木真似乎為這淚所感召,放下了猶自沉睡未醒的嬰兒,重新注視著妻子的臉,目光之中已經改換了溫存的顏色。他看到孛兒帖的婆娑淚眼,如高掛於黑夜天幕上的璀璨繁星,那樣的明麗動人,那樣的豐姿綽約。而那被淚珠所浸潤的嬌靨一如帶露的鮮花,搖曳生姿,嬌豔欲滴。誠然,在經曆風雨之後,這朵花依舊盛放如夕。

那一刻,鐵木真的心中百轉千回,眼前幻化出無數個曾經美好的日子。那些日子如雲似雨,輕輕飄落於他的生命之中,灌溉著那些曾經乾澀如灰的心情。而這一切的美好,無一例外的來自孛兒帖,隻因有了她,自己才能在那些黑暗的日子之中看到希望的星光。每當困難橫住去路的時候,她都會以其特有的溫柔堅定的聲音來鼓勵他,直至他重新振作起來,全身充滿無窮的力量。

是啊,這就是孛兒帖所給予自己的一切,那麼的無私,那麼的全心全意。這正是一頭白鹿對自己摯愛的蒼狼的所做出的毫無保留的付出。既然白鹿可以如此做,那麼一隻蒼狼又怎麼可以出自內心的疑惑而拒絕這如潮愛意呢?

想到這裡,他的心情已經不再彷徨,眼前的黑暗也不再令他感到任何窒息。他將自己的聲調再度調整到輕緩的基調,說道:

“這孩子的哭聲好宏亮,肯定是個健壯的小家夥。”

“是啊,比你出生的時候還要沉上一些呢!”

黑臣在一旁笑道。夫婦二人表情上的變化,都冇有逃過她的眼睛。

“他出生的時候?那又是什麼樣子啊?”

孛兒帖半是好奇,半是調皮的問道。不知何時,她的淚水已經止住,幸福的微笑再度回到了她的臉上。對於一個女人而言,這個世界上再冇有比重獲愛情更加寶貴的事情了。

“再過幾天我們就回家去,然後把孩子給母親看。她想孫子都想瘋了,這次看到這麼健壯男孩,不知道會高興成什麼樣子呢。”

鐵木真生怕黑臣真的來一個“往事大揭密”,連忙岔開了話頭。

“彆忘記也派人去給我父母報喜啊。”

一旦提及孩子,孛兒帖的關注就全部轉移到這個方麵上來了。鐵木真則鬆了一口氣,暗想自己選擇的方法還真是很有效。

經此一事,鐵木真的心中又對女性有了新的認識,並最終形成了終其一生也不曾改變的觀點:女人的美麗、智慧、忠貞、情愛故然是一種值得稱道的美德,但是,這種美德並非是一成不變的。無論其曾經表現出怎樣的堅定,最終卻都會因各種各樣的影響而產生難以預料的變化。女人的善變使她們總會處於弱者的地位,無論是怎樣偉大的女性也不會永遠以一種麵貌來示人。母親月倫如是,妻子孛兒帖亦複如是。他們都是女性之中的佼佼者,卻又都不可避免的被這種天性所影響。她們的變化就如同水一般莫測,總是不停的沿著河床流動著,流過哪裡,便會受到當地環境的影響而打上鮮明的烙印。然而,當她們又流到新的區域後,卻又立刻搖身一變為另外一種形態。在高山上,她們是堅硬的雪;一旦流入溪穀,又化作奔流的泉;及至穿越草原的時候,她們又會披上一層綠衣;最後,當她們終於進入荒野沙漠後,就會變得渾濁慘淡,汙穢不堪了。牧民之間的仇視與爭鬥注定使柔弱的她們成為最便捷的犧牲品,使她們從一個部落流轉到另一個部落,留下一代又一代不期而至的“客人”,這些“客人”們們可以是蒙古,也可以是克烈亦惕、塔塔兒、蔑兒乞惕……她們象河水一樣不可思議,可以容納任何的物質,將它們兼收並蓄,雜糅混一,製造著更加匪夷所思的產物——血統不明、父母不明、來曆不明的孩子……

要想改變這種情況,隻有將所有的“河道”加以整治、匡正、完善,才能將“河水”引導向平靜、規則、有序的徑流之中。看看妻子,再看看那個孩子,就足以說明這一切並非自己的臆斷,而是千真萬確,不容辯駁的事實。同時,他也愈發感受到這是一個刻不容緩的任務,是長生天交付於自己的使命,也許傾自己之畢生也未必可以達成,可是那又有什麼關係呢?自己在為之奮鬥的過程中,已經宣告了行動的開始,餘下的自有後來人去前仆後繼地完成。這樣就足夠了!

一代天驕,就是在這間充斥著黑暗色調的帳幕中發出了無聲的行動宣言!——

(1)巴爾忽真河由東北向西南注入貝加爾湖(蒙古人稱湖為海)的巴兒忽真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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