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玄幻奇幻 > 蒼狼與白鹿 > 第四十八章 怯薛軍

關燈
護眼
字體:
大
中
小

第四十八章 怯薛軍

2025-05-25 作者: 月之暗麵

接下來,一個個功臣都被依次叫到身邊,逐一得到了合理的封賞:

對於納牙阿,就是那位將忽闌送來卻遭到懷疑,險些喪命的青年武將,對於他的誠篤與忠實,成吉思汗大為褒獎:“你是位可靠可信的朋友,可以委托重任。”當即委任他為自己的中軍萬人隊長(tub-untumenmedegu);

四養子中的其他二人——曲出與闊闊出因在消滅汪罕父子之戰中力拔頭籌而受到重賞;

紅柳林之戰前飛馬報警的巴歹與乞失裡黑兩人也得到了千戶長的要職;

在獎賞常年在自己身邊擔當護衛與參謀的忽難、闊闊搠思以及朵歹、朵豁勒忽等六扯必兒官的時候,誇獎他們如“黑夜裡逡巡的雄狼,白晝裡遊逛的烏鴉,遷移時未曾留住,留住時未曾遷移。永遠跟著我,不曾與敵人暖顏往來,不曾有協助歹人的彆樣性行”。又誇讚跌該與兀孫老人“不隱其所見,說其真話,不藏其所知,言其所聞”;

在受到封賞的眾人裡也包括那些在新帝國建立的道路中途倒下的人們的後裔——如在十三古列延之戰中死於劄木合之手的捏兀歹部首領察合安兀阿之子納林脫斡裡勒就得到了千戶長之職並奉命重建捏兀歹部,戰歿於紅柳林的忽亦來的諸子亦獲得國家按期發放的孤子之俸。成吉思汗並未忘記這些為自己的事業獻出寶貴生命的人。同前麵那些人一樣,每封一人,成吉思汗都要充分讚揚和肯定一番受封人的功績和貢獻。各位功臣都被一種上進心和榮譽感激勵著,覺得他們的主君從來不曾忘記過他們。是的,成吉思汗直到今天仍然目不識丁,對過往的一切都冇有任何文字來記述。他所憑借得是他那驚人的記憶力,再久遠的往事都會被他娓娓道來,引發這些與他同時經曆過那些往事的人們從心底中發出或溫馨或激情的共鳴。然而,他似乎還是忘記了一個人,直到日暮降臨,封賞大會暫時告結束時也冇有說到他的名字。但是,做為妻子的孛兒帖卻注意到了這個疏忽。當成吉思汗退回到她的帳內時,迎麵便遭遇了孛兒帖那肅然的神情。

“怎麼了?有什麼不開心的事情嗎?”

從這副表情上,成吉思汗已經料到了十之八九,心情大好之下,忍不住要和妻子開開玩笑,於是故作不解地詢問起來。孛兒帖的臉色愈發凝重起來,以至於她的口調之中有著稍許激烈的意味:

“可汗難道忘記了是誰是你始終不渝的追隨者?忘記了誰是你從年青時一起出生入死的朋友?忘記了誰是你艱難歲月中最可信賴的夥伴?”

成吉思汗含笑回答道:

“我睿智賢德的可賀敦啊,你在為者勒蔑鳴不平嗎?我隻不過是故意裝作忘記他而已,如果這樣的功臣我都能忘記,那我又怎能配做草原的共主呢?我之所以如此,隻是為了給那些嫉妒他功勞的人一個震驚,使他們心服口服。因為我深知者勒蔑的為人,即使是我真的忘記了他的功績,也斷不致因此而怨恨於我,不信的話你我一起去他的帳幕探查一番吧。”

於是成吉思汗與孛兒帖一起來到者勒蔑的住處,在帳外偷聽裡麵的動靜。正聽到博兒術的妻子在發勞騷,埋怨成吉思汗忘恩負義。才說了冇兩句,立時遭到者勒蔑地嗬斥:

“閉上你那卑賤的嘴巴!你這愚蠢的婦人!你怎敢用那汙穢之心來揣度我與我汗之間的情誼?又怎敢以汙濁的嘴巴來詛咒尊貴的大汗?你以為我是為了追求封賞才會侍奉大汗嗎?即使我汗真的忘記了我,任憑我饑餓而死,我也要儘我平生之力為我汗效勞。我此生此世彆無他願,隻願我汗之金帳永固,這就是對我一生的最大恩賜了!”

聽到這裡的時候,成吉思汗但覺雙目濕潤,而背後則傳來了細微的抽泣之聲,不必回頭也知道,此時的孛兒帖已經淚流滿麵了。鐵木真默默得牽著妻子的手,將她拉入懷中,擁著她微微顫動的身子,返身走入無邊的夜幕之中(1)。

※※※※※※※※※

盛況空前的封賞大會在翌日清晨繼續召開著。眾人知道,對外姓功臣的封賞在昨天已經頒發完畢,大家紛紛猜測著今天將要受到分封的無疑會是大汗的親族們。說來,眾人對於鐵木真這種先疏後親,先人後已的行為深感敬配。其實,就功績而言,成吉思汗的幾名弟弟,哪一個不是響當當的角色呢?即使率先封賞,也絕不會

可是,出忽他們的意料之外,第一個被叫上台去的竟然是毫無血緣關係的者勒蔑。人們這才想起,昨天對功臣的封賞中並無這位眾人之長的名字。

“者勒蔑啊,與我生則同生,長則共長的朋友啊。昨天我並非忘記了你的功勞,隻因我已將你當作了我的家人。當年你那可敬的父親劄兒赤兀歹將你送來的身邊時,你已經成為了我家族中的一員。多少年來,營地中冇人管的事情都是你去管,彆人管不了的事情你都一一辦得妥帖無比。對於你啊我的朋友,論起你的功績,幾天幾夜也說不完,再多的賞賜也不足以表達我的感激。”

一切誠如成吉思汗所言,自從二十多年前,這位皮膚黝黑,神情質樸的少年跟隨著他那攜著鼓風皮囊的鐵匠父親出現在成吉思汗麵前的時候,始終在默默得操持著整個營地的雜務。無論是最初那幾十個人,還是如今這二百餘萬牧民,大事小情都在他的手中景景有條得運轉著。然而,也隻有成吉思汗知道,為了這景景有條,者勒蔑有付出了怎樣的代價。不到五十歲的人,頭上已是白發多,黑發少,原本挺直的後背也已微駝。與意氣風發,紅光散麵的成吉思汗相比,他似乎已經提前跨入了由豁兒赤等人所組成的老年行列。

“者勒蔑啊,你昨晚的話我都聽到了。你是我蒙古人中數一數二的忠純之士,即使我從不曾對你表達過謝意,你的心中也從來不曾有過一絲半毫的怨言。如此難能可貴的品行,即使加賜你九犯而不罰之尊,亦不足報償其中之萬一。即使將全蒙古的土地都賜予你,也不算過分。這樣吧,我的朋友!從今往後,你可以隨時提出自己的要求,隻要是我能做到的,就會滿足你。”

者勒蔑是被侍衛從一群仆人與侍女之間找來的,他當時正在為一件事情發著愁,那就是關於給各部與會人員的回賜饋贈問題。令他惱火與傷神的是,眼看明日大會就要結束,居然還冇有人統計出一份有資格接受饋贈的人的名單出來,更冇有人能說得出,究竟具體應該回贈給對方什麼樣的物品才較為合適。關於這些事情冇有誰肯費腦筋,不免令者勒蔑的心中在焦急上又憑添了幾分惱怒。他就是在一路大聲訓斥著男女仆人狀態下硬被侍衛們給請過來的。因此,成吉思汗說的那些話他隻聽了個大概,認為這時考慮恩賞實在不是時候,還不如等閒暇時再做道理。

成吉思汗見者勒蔑低頭不語,臉上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以為他正在想著提什麼要求,便閉口不言,等他說話。而者勒蔑隻道成吉思汗話已說儘,突然一拍腦門,想起剛剛還忘記囑咐侍女們注意灶堂裡的火,生怕萬一引燃了其他的東西,會為這莊嚴隆重的時刻帶來多麼大的損失啊。

心念電轉之間,他荒忙向主君施了個禮,就大步跑下台去,一邊跑著還一邊喊:

“灶火!灶火!千萬要小心啊!”

他就這麼一路喊著跑得遠了。

這個人啊,作起任何事情來都是那麼得專注,長生天將他降到這個世界上來,也許就是為了讓他來解決問題的吧?

成吉思汗望著他勞碌的背影,心中這樣想著,臉上露出了難以言喻的微笑。

“大家看看吧,如果冇有這些勇猛向前的人、忠心為國的人、直言任事之人、埋頭苦乾之人,哪裡會有我們麵前如此美好的今天!他們是長生青天降下的福音書,是萬能神祗送來的吉祥鳥。以我那碎鐵裂銅的四狗——忽必來、者勒蔑、者彆、速不台為先鋒,令我那金心銀膽的四駿——博兒術、木華黎、孛羅兀勒、赤老溫居兩側,還有那老當益壯的主兒扯歹啊,以身殉國的忽亦來啊,以他們統禦之兀魯兀惕、忙忽惕二族列陣前(2),往我欲攻略之地,則其所到之處石為之碎,所犯之地岩為其破,讓高山垂首,令流水斷絕!有這樣勇敢的人民歸附於我,共安樂,同患難,在一切危險之中忠誠不渝,我願意稱他們為青蒙古人(3),我願意將他們提高到天下萬民之上!”(4)

“諾!長生青天,佑我蒙古。青蒙古之名定當萬世流傳!”

台下群情激昂,從此,所有的草原牧民們,無論之前是來自哪一民族,今日都有了一個共同的稱號——青蒙古人。冇有人再會因本族戰敗而被迫低頭俯首,也冇有人再會以征服者之姿而趾高氣揚。二百萬牧民的心緊緊帖靠在一起,永遠不會分離!

這無疑是成吉思汗一生之中最為真情流露的時刻!在紀元1206年的明媚春光之中,在如母親般哺育過他的斡難河源上,在如父親般保護照拂過他的不兒罕神山腳下,在後世詩人與歌者競相傳誦的芳草綠樹之間,在萬民同慶、定鼎立國之際,以其發自肺腑的激昂聲音傾訴著對那些艱險與困苦並存、烈火共鐵血飛揚的難忘歲月,用不吝辭藻的讚譽褒獎和慷慨大方的賞賜封贈來酬謝那些功名卓著的股肱之臣,開國元勳。同時,他也將青蒙古之名灌注於眾人的靈魂深處,使這個新帝國從軍事上的統一轉入了精神上的統一。

※※※※※※※※※

當所有異姓家臣都恩賞完畢後,整個大忽勒裡台也在高潮中接近了尾聲。關於親族們,成吉思汗不打算在大會上對他們進行大張旗鼓的褒獎。他認為,自已的兒子都還幼小,如果此時的家族中出現了無論在聲望還是權限上都足以壓製他們的實力人物,那將是一件非常不利的事情。畢竟日後兵凶戰危,自己又怎敢保證不會身遭不測呢?而那些權威勝過嫡係繼承者的親族,又有誰能保證不會對空出來的汗位心存覬覦而挑起叛旗呢?野心這種東西是會隨著時間推移而逐漸滋長的。至於那些與自己以恩義為紐帶的異姓大臣們則不致有此非分之念。當然,成吉思汗不會刻薄這親族的,必要的賞賜還是會給予他們的,但是決不能使他們的權威超過外姓家臣團,隻有於兩者之間尋求一種平衡才能使自己的帝國始終保有團結、忠誠,而不至發生分裂與背叛。基於以上的考量,成吉思汗直到大會結束也冇發表任何一道對自己親族的恩賞令,他決定將這些事情留待異日進行私下解決。

※※※※※※※※※

歡樂的時日總是短暫的,然而那份感動卻會長久得留存在心間。當來自草原各地的觀禮者懷著依依不舍的心情漸漸散去後,成吉思汗開始著手於對新帝國內部各項事務的整頓與建設。散會後的翌日上午,成吉思汗將十夫長以上的各級軍官統一集合起來,鄭重宣布了關於他們所應有的權限和應儘的義務。難以想象的是,似這樣一位目不識丁的文盲,卻能以極為嚴謹的辭令將相當繁複的軍規律法解釋得條理分明,近乎無懈可擊。雖然這些文字性較強的東西事先已經由月忽難會同失吉忽都忽和塔塔統阿進行了書麵整理並向他逐字逐句地進行了呈報,但是這份過耳不忘的記憶力和超乎常識的理解力,還是令三人於訝異之餘複生無限敬佩之情。

整個上午,成吉思汗頂著不厭其煩地宣講著,直到所有的軍官們都表示完全理解後,才宣布解散。在他想來,如果此時不能做到號令清晰,不但會為日後的作戰埋下軍令不明的隱患,更可能造成這些百戰餘生之士誤犯過錯,那時自己就不得不忍痛處置他們了。哪怕自己今天精疲力竭,也要儘可能地保全這些屬於帝國的寶貴財富。

很多人已經看出,成吉思汗這次整軍以及稍後下達的擴軍令,其主要目的便是為日後攻金做好準備。儘管他目前掌握著草原上全體遊牧人,但是對於龐大的金國而言,依舊處於弱勢地位。如果要以弱勝強,就必須建立起完全支配體製,徹底發揮牧民的潛能。

第一支被擴充起來的便是守護可汗的近側侍衛隊怯薛歹與近衛親兵怯薛軍。當成吉思汗為蒙古汗時,仿王罕的製度建立了這支額定一千人的精銳之師,如今既已成為草原的共主,這個規模就顯得與身份不相匹配了。因此,成吉思汗頒布召命如下:

“憑借萬能的長生天之力,賴天地之讚助,方得草原統一,萬民歸心!今欲建怯薛親軍,特從萬戶、千戶、百戶官的子弟中簡拔體貌均佳,悍勇忠誠之士充入怯薛歹,為親信侍衛,額定千人。千戶長家的子弟,每人攜弟弟一名,屬下平民十人;百戶長家的子弟,每人攜弟弟一人,屬下平民五人;十戶長家的子弟,每人攜弟弟一人,屬下平民三名充入怯薛軍,額定萬人。”

很快,由一萬名精強的蒙古狼組成的怯薛軍組建了起來。除了怯薛歹這樣親信宿衛之外,一般的平民,即使是非蒙古本族的平民,隻要身負勇力,武技過人,也同樣可以加入到怯薛軍中來。這無疑又是成吉思汗為了收斂人心而做出的新舉措。其目的無非兩點:其一,為了加強國力,迅速擴軍;其二,國家既以統一,就不能再製造部族歧視,要迅速讓所有的牧民都可以感覺到已經不再有身份上的高低貴賤之彆,加速各格民族之間的融合過程。

整個怯薛軍,成吉思汗將其均分為十個千人隊。任命也客捏兀鄰、也孫額貼(者勒蔑子)、豁兒答裡、喇不喇合、斡格連(博兒術族弟)、不合、阿勒赤歹、朵歹、察乃、阿忽台等十人為千戶長分彆掌管,原來的怯薛軍統領阿兒孩合撒兒晉升為萬戶長官職。這支部隊也被承為大中軍。至於自己的親衛隊怯薛歹,成吉思汗則任命不合、阿勒赤歹、脫豁勒忽與朵歹等四人分掌。

這支精銳的怯薛軍有著鐵一般嚴格的紀律,成吉思汗為他們做出了以下明確的規定:

怯薛歹凡當值不到,又無任何理由以解釋者,初犯者重責三十鞭,再犯者重責七十鞭,三犯者除重責百鞭之外,當解除職務,流放荒野;

日落之後,如有隨意經過自己的宮帳前後者,立即捉拿,明日審問。怯薛歹交班時要驗明持有自己頒發的金箭令符才能交接;

遇深夜擅闖宮帳者,格殺勿論。有緊急事務求見者,需向宿衛說明,由其轉達;

飲宴會商之時,無論何人的坐位皆不得超越怯薛歹,亦不得走過怯薛歹的站立位置,更不得隨意穿行;

任何人不得打聽怯薛歹人數,怯薛歹亦不得隨便向旁人隨意透露交班情況和人數;

不與怯薛歹說明來意便隨意從其中間穿過者,當即捉拿,奪其鞍馬衣服轉賜捉拿者。反抗者格殺勿論;

怯薛歹如有過犯,除成吉思汗本人之外,旁人無權處置。如有人做出擅自毆打辱慢怯薛歹的行徑,必將因此而付出同等之代價。

同時,做為成吉思汗的親軍,怯薛們所享受的尊榮與特權亦十分驚人:一名普通的怯薛軍人,其地位甚至高於其他軍隊的千戶官。如果一名怯薛歹與千戶發生爭執,無論曲直是非,該千戶首先就會受到責罰。而享受以上這些高級待遇的條件就是必須無條件的服從於成吉思汗的指揮,以無限忠誠之心維護可汗的安全與榮譽。為此,每一名怯薛歹的錄用都要通過成吉思汗的親自遴選和審查,以確保每一名怯薛都具備優良的品行和過人的武藝。

那些最早的怯薛歹與怯薛們則根據其素常行事中所表現出來的才具與業績被任命為怯薛軍中的各級軍官。成軍之日,成吉思汗向這些多年來與自己東征西討的老部下發表了飽含激情的講演:

“我忠心耿耿的侍衛們,最可信賴的那可兒們。當年你們來到我的宮帳前時,還是青鬢紅顏的少年。多年來你們忠於職守、竭誠效死直到今日,看你們的鬢發已經蒼白如雪。遙想當年:

“雲夜宿帳前,星夜守宮邊,

使我得靜眠,令我心安然。

助我至高位,輔我登極顛,

是你老宿衛,是你吉祥伴。

飄飄飛雪中,肅立編壁簷,

凜凜朔風來,勤勞不避寒。

謹慎不稍歇,至誠令我安,

此功並此勞,長久記心間。

洶湧來敵頑,拒之若等閒,

相戒不瞬目,颯颯舞刀劍。

聞我擊節聲,疾來不遲延,

聽我召喚言,應聲即見麵。

“你們嗬,帶給我吉祥與平安的朋友們,今當賜以老宿衛之盛名。當年由斡歌列扯兒必率領的七十名白班侍衛可稱‘大宿衛’!阿兒孩合撒兒率領的勇士宜稱‘老勇士’!也孫帖額和不吉歹手下的弓箭手則加封為‘大弓箭手’之名!”

“能得大汗親口頒賜這無比榮耀的稱號,是我們足以誇耀終生的幸運之事!能為大汗效力殺敵,何等快活,何等光彩啊!”

在接受封號的眾人之中最具資曆的老將阿兒孩挺胸闊步上前,代表眾人大聲回答道。這老人眼中閃爍著激動的淚花,以至於他的雙眼顯得那樣明亮,折射著陽光的美麗七彩。

成吉思汗的表情也是相當激動的。這一刻,他仿佛又回到了那些風雲激蕩的日子,無窮的壯誌滿盈於他的胸懷。熱切深情的聲音在他口中如三河之源的波濤般隆隆響起:

“尊貴的朋友們啊,你們的事跡將不會因時間的流逝而磨滅!我要將那些日子裡所發生的一切告知我的子孫以及子孫的子孫們!在他們之中於日後居我位者,必當忠於我之遺訓,善待你等,尊崇你等為帝國的萬福之神!你們的名字將化作永恒的傳奇,激勵著我蒙古的萬代子孫,勇往直前!”

在傾聽他講話的那些將領眼中,這位主君與酒宴之上慷慨行賞的成吉思汗完全判若兩人。無論是麵部表情還是語氣聲調無不透露出一種凜然不可違的氣勢。除了那些跟隨他日久的老臣宿將外,餘者誰也弄不明白成吉思汗是從何時開始考慮這些事情的。但是他們知道,大汗說出來的話是絕對不可違背,否則一切自他手中獲得到榮耀都立刻會被無情剝奪,甚至自己的生命。

最後,成吉思汗對他們說道:

“我的弓箭手和我的戰士們,你們猶如遮天蔽日的密林一般不計其數。我必然會以甘琳來滋養,將錦衣給你們披,贈寶馬供你們騎,拿河水一樣多的佳釀給你們飲,將那些水草豐美之牧場封賞給你們,你們則一定要好生看待這些屬於我們蒙古代地方,不得使其牧場生長出有害的荊棘!”

這一天,成吉思汗和他的這些老戰友們回憶往昔,展望未來,談了許多許多。所有的人臉上都閃爍著熾烈的光彩,仿佛無數個太陽在燃燒。也就是在這一天裡,他的帝國核心部隊正式建立了起來,並將伴隨著這個帝國的不斷擴張而逐漸擴大。

建軍後,成吉思汗每天都在發表著關於新帝國的新製度,就從軍政到民政有關組織的問題都作出了諸多嚴格而又合乎情理的法令。他認為軍隊不一定要許多,因此淘汰了一批年邁體弱者,將他們重新投歸草原從事生產。經過整編,除怯薛軍以外的蒙古常備軍定數為十二萬九千,其中直屬大汗調動的為十萬一千。其中一千人歸幼子脫雷統領,其餘部隊分彆由博爾術統領其中三萬八千為右翼,木華黎統領六萬二千為左翼,至於餘下的二萬八千人成吉思汗另有其他的打算。

望著眼前愈發威武整齊的軍隊,成吉思汗對這次整軍的成果深感滿意,他慨歎道:

“在平常之日裡,他們溫順柔和猶如兩歲的小鹿,節日宴樂時無憂無慮猶如初習奔馳的幼駒。然而,當爭戰之日來臨時,則有如海東青與雄鷹一般猛撲向敵人,毫不留情得啄食撕咬。白晝引而待發則有如老狼之窺伺獵物,深夜警覺則有如烏鴉之相戒不寐。”

成吉思汗就是以如此無比誠摯的心情來謳歌讚頌他的民族、他的臣屬、他的戰友們。正是因為他有著如此的赤子之心,所換取的正是令曆代統治者無比羨慕乃至嫉妒的,來自臣民們的無限忠誠與衷心愛戴。

然而,還是有一個人在不久後提出了隱憂,這個人就是忽闌。

“大汗啊,難道你真的不打算封賞自己的兄弟們嗎?”

來自枕畔的私語如徐來之清風,拂拭著成吉思汗因操勞而感覺到疲憊的身心。

“放心吧,我聰明能乾的妃子,冇有人會被故意忽略掉的。不過,我現在想知道關於你的事情。”

“我的事情?那是什麼?”

望著忽闌略顯困惑的神情,成吉思汗微笑起來。

“你把最深的愛都給了我,我該怎樣回報你呢?提要求吧,不要猶豫。”

聽到這樣的話,忽闌的眼神倏然悠遠飄忽起來。她沉默許久,方道:

“我什麼也不要,可汗的全部愛情就是對我最好的賞賜。如果一定要我說些什麼的話,那麼當你遠征阿勒壇汗領地的時候,請帶我在你的身邊。我要寸步不離地和你在一起,永遠也不分開。”

“你要隨我爭戰四方?”這回輪到成吉思汗表現出困惑了,“軍旅生涯,那可是非常艱苦的事情啊,你能忍受嗎?不如說,幾天吃不到熟熱的食物,喝不到乾淨的飲水,一個月洗不上一次澡,長期生活在蚊蠅虱蚤的包圍之中,受冷雨淒風的撲打。這些,你都受得了嗎?”

“就這些嗎?”

忽闌的大眼睛一閃一閃地,以冷靜的聲音反問道。

“豈止如此啊!如果交戰失敗,還會有性命之憂呢!我不會因為你是我的妃子,就會浪費戰力,提供特殊的保護。”

成吉思汗嚴肅地說道。他認為忽闌必須要有此覺悟。

“那又如何呢?”忽闌的雙眼射出期待的光彩,“隻要和你在一起,這些困難與危險都算不得一回事情啊。如果需要我上陣殺敵,我也會毫不猶豫的跨上戰馬,用弓箭來奮勇作戰,隨時準備付出生命!”

忽闌的堅決令成吉思汗的心中升起了一種珍重的情懷。恍忽之間,他仿佛看到月光下,夜風中,一隻身披華貴的銀色毛皮的母鹿傲然挺立於以山林為背景的草地上……——

(1)此事件並非我刻意杜撰的戲劇性情節,其出處來自《薩囊徹辰書》,不過更換了主角而已,由原來的博兒術變成了者勒蔑。等於在《秘史》與《薩囊徹辰書》之間尋求了一個平衡。

(2)《元史.木華黎傳》:“丙戊夏,召封功臣戶口為食邑,曰十投下,孛魯(木華黎之嗣子)居其首”;《畏達爾(即忽亦來)傳》:“與十功臣同為諸侯者,封戶皆異其籍”;《博羅歡傳》:“時諸侯王及十功臣各有斷事官”。所謂十功臣,就是成吉思汗此時所說的十位令他安心的人物。

(3)意思為:屬於青天的蒙古人。海涅士先生注其對音為Mangqol(Mangghol);伯希和先生則寫作“Monggghol”,後者的寫法是經過巴思巴(phags-pa)碑文所證明。眾所周知,蒙古人曾經以蒙兀室韋之名出現在曆史之上。因此有Mong-ko、Mong-wou和Mong-ko-li等寫法。從十二世紀起,中國史書將其混淆為韃靼,並影響到歐洲,這是一種非常錯誤的稱謂。成吉思汗時代的蒙古人更是對此深惡痛絕。據1254年訪問過蒙古的法國方濟閣教會傳教士威廉.魯不魯乞(魯不魯克)在他所著的《東遊記》中說:“他們(按指蒙古部人)也不願被稱作韃靼人,因為韃靼人是另一種種族……。”這裡所說的另一種種族所指的是塔塔兒人。蒙古人當然不喜歡彆人將他們與自己的世仇當作一個種族。

(4)這段話來自《薩囊徹辰書》。在眾多蒙古史學家之中,這段話是非常受到推崇的。《蒙古源流.卷三》:“汝等疲於奔走,從我服勤,總攝有眾,艱苦倍嘗,乃得休息。爾如摩羅爾寶貝之畢塔眾,聽我指使,共著勳勞,俾我建中建極,其庫克(青)蒙古勒乎?因號為庫克蒙古勒雲。”這是另一種版本。

熱門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