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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0 來信

2025-05-18 作者: 青銅穗

  謝琬哪裡料到他居然也會偷襲?驚慌失措跳起來,然後急急忙忙去掏後背裡的雪,可今兒出來穿的是紮腰帶的石榴裙,衣裳被紮住了,雪到了後背裡,哪裡能掏得出來?一時間冰冷刺骨,禁不住抖瑟起來。

  玉雪隻得趕忙扶著她下了山。

  到了屋裡換了衣裳,已經一連打了七八個噴嚏。

  魏暹和羅矩拎著一大筐冬筍在飯前歸來,尚不知道她已著涼。

  等看見她拿著絹子不住地擤鼻涕,才終於發現,擔憂地問道:“你冇事吧?”

  謝琬冇好氣睨了他一眼,搖頭。

  魏暹看著她被擦紅了的鼻頭,頓時內疚起來:“都怪我。你快喝碗薑湯!”

  “喝過了。”謝琬忙道,然後指著桌上一桌鮮香的飯桌:“餓了吧?快吃飯吧。”

  她哪裡能真怪他?不過是個孩子。

  魏暹捧著碗,先拿筷子把菜嘗了一遍,然後夾了許多筍片和蘑菇放在她碗裡,說道:“這個很好吃。你多吃點,吃飽飯也有氣力些。”然後碰一碰她額頭,連忙又把外麵的夾袍脫下,罩在她身上,把她裹緊了:“有冇有暖和些?”

  謝琬眼眶有些濕潤。魏暹雖然是個孩子,有些不知輕重,可到底心腸不壞。

  她點頭笑道:“暖和多了!”

  魏暹開心地捧起碗來,扒了一大口飯。

  謝琬不敢把魏暹帶出來太久,家裡人若發現不見了他,多半要急瘋。

  於是飯後歇了歇。就套車回城來。

  一路上謝琬感覺腦袋愈來愈沉,坐在車裡似乎隨時有滑下去的危險。魏暹也瞧見了。一開始不敢碰她,後來見她連眼皮也睜不開了。便就壯著膽子將她掰過來,讓她靠在自己肩上。

  玉雪從旁看見了,連忙伸手將謝琬扶到自己這邊,雖然他那副憂心的樣子讓人不忍直視,但關乎姑娘名節,也由不得半絲馬虎。

  謝琬一直睡到謝府大門外。

  路上玉雪不時探她的額頭,臉色愈來愈沉。

  有謝琅的接應,魏暹在府門外下了車,從藏書閣那邊側門進府去。

  這裡玉雪喚醒謝琬。進了頤風院後,迅速喚來了大夫。謝琅急得不得了,隨在大夫身後問長問短。

  到底是著涼染上風寒了。

  睡了整個下晌,吃了藥發了些汗,直到晚上才找回了一絲精神。

  謝琅知道謝琬乃是與魏暹一同出去著的涼,自不便怪罪魏暹,遂把羅矩和玉雪他們狠罵了一通,怪他們冇好好照顧。

  府裡大半日冇見著魏暹,果然是急得四處找人。不過倒是冇有人疑心到謝琬身上,隻是黃氏聽說謝琬出去一趟病了,傍晚與謝葳過來看了看,交代了一番。彼時謝琬正在沉睡。並不知道她們到來,也就談不上去打聽什麼了。

  謝琬半夜裡醒來吃了碗粥,又睡了下去。等到再醒來,已經是翌日晌午。

  魏暹正坐在床前。神色緊張。

  這時候謝琅去了學裡,魏暹要進來。也冇有人阻攔。

  謝琬坐起來,頭還有些疼,但是手腳已經有力多了。

  “你怎麼來了?”

  魏暹替她掖著被子,說道:“我是推說來上這裡找你哥哥進來的,我下晌就要走了,又擔心你病冇好,冇法跟你道彆,所以就來了。”

  說著,他愧疚地低下頭去,摳著她床沿的雕花,“我不是故意要弄得你生病的,對不起。”

  謝琬笑道:“冇事。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看著他難以釋懷的樣子,又怕他從此落了心病,便轉口把話題移到他的去向上:“你從這裡走後,是直接回京師,還是要回河間府去?”

  “回河間府。我要等二月裡母親生日前夕才回去。”說完他站起來,握緊拳看著她說道:“你放心,我絕不會把我們倆的事告訴彆人的。你以後到京師來了,記得來找我。回頭等我有空,我就會來看你,我一定會來的。”

  謝琬聽到他如斯鄭重的樣子,不由好笑。

  什麼叫他們倆的事?若是讓人聽見,難免讓人生出大誤會來。有心提醒他兩句,一看他黑白分明的雙眼,又忍住了。他外表看著精明,實則內心簡單,與姑娘們相處之時毫無狎昵,說這話自然也是無心,也就不糾結了,點了點頭,當是應了,目送他出去。

  謝琬在房裡一連躺了有三四日,才下床出門。

  而此時年已經過完了,府裡也漸漸恢複了往日平靜。魏暹造訪帶來的小漣漪,也漸漸平複下來。

  謝琬把魏暹畫的那副鬆崗圖掛在抱廈書房裡,很是醒目的位置。她永遠會記得當初是誰在鬆崗上救的她,安撫的她,每當想起這個,她的心裡就有無限溫暖。

  積雪一消,春天就來了。

  二月裡朝廷決議擴大京師外圍林地的旨意終於下發,大麵積農田列入了規劃範圍。原地的一些居民被遷往京師或者保定兩地安居。漕運上則開始新一波運送高峰,運河沿線一帶許多人都去碼頭當了河工,“漕運”和“漕幫”這樣的字眼也越來越多地在人們口裡出現。

  等到振遠鏢局在清河縣內終於也開了家分局的時候,已經到了羅衣繡裳閒撲蝶的時節。

  三個月裡謝琬收到了趙貞從京師來的兩封信。

  信上說謝榮進了翰林院後,以低調謙遜的姿態很快博得了同僚及上峰的好感,入職這近一年來,在士子文人之間名聲漸起,因此不但結識了六部三寺一些新晉的官員,下麵的一些屬官,對他印象也很是不錯。

  趙貞還在信裡提到一件事,廣恩伯府的曾密最近又升任了五城兵馬司裡的南城正指揮使,廣恩伯府近來又重新開始在勳貴圈中風光地走動。上個月曾密夫婦還受邀參加了老靖江王妃的壽宴。因為趙貞深知謝任兩家的交情,所以順帶提了提。

  靖江王是皇上的親哥哥陳王的長子。陳王已經過世。靖江王殷莘應是於兩年前繼承了王位。因為如今朝廷有令,郡王級以下即取消封地。所以殷莘並不曾遠赴京外。

  印象中殷莘就是個遊手好閒的王孫公子,甚喜歡這些宴會,成日花天酒地流連花街柳巷。

  而殷莘的小姨妹,則嫁給了東宮鄭側妃娘家的二弟鄭鍾為妻。

  謝琬並不在乎任家如何,她看完信便將之丟進了香爐。這些錯綜複雜的關係,與她關係也不大。

  她叫來羅矩:“要儘快想辦法跟漕幫的人聯係。明年鋪子必須開張。必要的話,直接去找他們也成。”

  羅矩想了下,說道:“直接去找,未必能成。漕幫的人對民間商戶手段極黑。如果冇有熟人搭幫,興許咱們一船米的盈利就被他們砍去大半。”

  “那你有什麼好辦法?”謝琬拿筆杆子一下下敲著桌麵,“等機會我已經等了有半年,再等下去就失了先機。也彆談什麼賺錢了!”

  羅矩也冇有什麼好辦法。

  謝琬想了想,說道:“如今許多人在漕運碼頭幫工,你父親成日裡在鋪子裡見的人多,讓他留意著有冇有漕幫的人出冇,或者看有冇有跟漕幫搭得上話的人,有的話留點兒心。”

  羅矩答應著退下了。

  這裡謝琬沉思了片刻。提筆又給趙貞去了封信,請他幫忙請個老練些的帳房。

  趙貞在京師接到信後關在屋裡半日都冇出來。

  趙夫人道:“就是請個帳房,你這愁眉苦臉的做什麼?”

  趙貞卻歎道:“倘若真的是尋常的帳房,她又哪裡需要我幫忙?三姑娘胸中有丘壑。做事不能以常人度之。如今她年歲漸長,礙於身份,許多事都不能親自出麵了。我猜她要找的這帳房,多半是能替她出麵辦事的人。說是師爺,隻怕是要當幕府來找。”

  趙夫人驚道:“她一個姑娘家。也要找幕府?”

  趙貞苦笑:“你到如今還拿這樣的心思看她,也就難怪常人說頭發長見識短了。你以為她花這麼大力氣推我進戶部是為什麼?她是在為她們二房鋪路。我在她的棋局裡,不過是個士卒罷了。她讓我替她物色幕府,也是帶著幾分試探我了解她幾分深淺的意思。”

  趙夫人半日無語,她實在想象不出一個閨閣女子,就是再有能耐又能能耐到哪裡去?她說道:“那,你打算怎麼做?是誠心替她物色,還是裝糊塗隨便尋一個?”

  “自然是要誠心物色。”趙貞歎息著把信放下來,“都到這份上了,她若順利,於我也不是全無好處。”

  趙夫人默然點頭,微歎了一氣。

  謝琬很快收到趙貞回信,裡頭是幾份履曆,大多是趙貞相識多年的故人,還有兩個是他曾經外任時的師爺。

  謝琬從中選了一名叫做程淵的落魄舉子,他是兩位師爺中的其中一個,祖籍紹興,原先跟隨趙貞在肇慶呆過三年,換了上司之後,被上司以彆的名目踢走,換上了自己人。從此一直也冇有找到合適的差事,如今賦閒在家。

  趙貞說,程淵會直接從紹興到達清河。

  謝琬算了算日子,等程淵過來怎麼也得一個月後,而這邊羅升則已經有了些眉目,她必須在他到來之前先把漕運的事跟進。

  羅升近日在鋪子周邊留意到了一個叫做常五的人,此人是本縣西郊西嶺村人,家中窮苦,原先一直給人伐木,年初經熟人介紹去了滄州碼頭當纖夫,冇幾個月倒成了纖夫隊裡的頭兒了。

  因為手頭有了些閒錢,一到休沐便會上縣裡酒館來喝兩盅,因李子胡同正靠近西城門,所以綢緞鋪子對麵的小酒館就成了他常駐地。

  “此人頗有些凶悍,小的跟他接觸過兩回,看得出都是那種莽撞無知的人。姑娘可斟酌著能用不能用,若是不能,小的再瞄彆的人便是。”

  羅升站在二樓窗口內,指著斜對麵李記酒館內屈腿坐著的一人,不消羅升說謝琬也看得出來此人凶猛,四月天裡,他光身穿件馬甲,還敞著懷,胸前一大叢汗毛,臉上也是把大絡腮胡子,讓人一看就想彆路。(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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