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絕境逢生君心離(六)

2025-05-18 作者: 染洛蕁

  楚珩沐的一番話自是讓嶼箏心中暖然,二人又相依淺談片刻,楚珩沐便擺駕去了逸和軒。

  送走了皇上,嶼箏便倚在暖閣內瞧著桌上的宮燈發怔。一側的青蘭見狀,便輕聲道:“主子身子方才好了些,還是早些歇著為好……”

  嶼箏看向青蘭,暖光下,她的雙眸閃爍著溫柔的光澤:“青蘭姑姑……”

  青蘭聞聽自是微微一怔,但凡嶼箏這般喚她,必是思及夫人時,想到這兒,青蘭微微俯首,輕聲應道:“二小姐……”

  嶼箏望著絹紗中輕跳的火種,沉聲道:“嶼箏自允光前往上京,在白府,第一個讓我有了回家感覺的不是父親,也非兄長,而是青蘭姑姑你……關於娘親的點點滴滴,皆是從青蘭姑姑口中得知……”

  青蘭看向嶼箏,眼中滿是疼愛:“二小姐說這些做什麼?奴婢鬥膽說句不敬的話,奴婢一直將二小姐視如己出。昔日在白府,見二小姐受儘欺負,奴婢卻無能為力,一想到此,奴婢這心中便不是滋味......即便二小姐入宮時也受了不少苦,可現在卻也好了。二小姐位及貴嬪,大小姐不過是個容華,如今她若是還想著踩在二小姐頭上作威作福,也要掂量掂量自個兒的身份。再怎麼囂張作勢,也要瞧瞧皇上疼惜著誰才是……”

  “青蘭姑姑……”嶼箏緩緩開口:“我知道你疼惜我,如我娘親一般疼惜著我……”

  隨著嶼箏的話,殿外忽然響起一陣沉悶的雷聲,閃電從天幕中劃過,映照的殿內瞬間仿若白晝。

  青蘭見嶼箏的神色在一瞬間變得凝重,心中便劃過一絲不安。不得不承認,如今的二小姐與昔日在白府的確有了很大的區彆。而且很多事,她總是刻意瞞著自己和桃音,卻吩咐給芷宛和遙羽去做。隻是青蘭察覺,這並非是二小姐對自己和桃音的不信任,她仿佛在刻意回避著什麼,不願讓自己和桃音深陷其中。

  “青蘭......”嶼箏聲音低沉:“你為何瞞我?”

  青蘭聞聽,又見嶼箏神情厲然,忙跪倒在地道:“奴婢不知主子何意,奴婢不敢欺瞞主子!”

  “我且問你,娘親當真因疾病而終?”嶼箏看向她,冷冷說道。

  青蘭心中一凜,抬頭看向嶼箏,卻見她眼中灼然,已是洞若觀火。青蘭渾身顫抖著,便沉沉低下頭去。半晌之後,她沉冷著聲音應道:“不是……夫人她是……中毒身亡……”

  嶼箏暗自捏緊了桌角,殿外雷聲滾滾,越發叫殿內氣氛顯得詭異。青蘭知道,如今是到了該償還的時候,她苟且偷生這麼些年,心中日日被悔恨反複拷打,也許這一刻的坦白才是解脫。

  “二小姐……”青蘭柔聲喚道,待她正要繼續說下去,突然聽到殿外傳來一聲厲喝:“大膽奴才!竟敢夜闖嵐靜殿!”

  話音剛落,便響起芷宛的叫聲:“快拿住他!”

  嶼箏和青蘭自是大吃一驚,一時忘了二人相談之事。青蘭起身要往殿門處行去,卻聽得一聲厲響,殿門忽然開啟。

  定睛一瞧,嶼箏便見身著一襲侍衛服的顏冰強壓著一個身材瘦弱的太監入得屋來:“娘娘……此人竟敢夜闖嵐靜殿,在窗下鬼鬼祟祟!”

  說話間,眾人已湧入嵐靜殿中。嶼箏見到顏冰自是覺得驚訝,但礙於人多眼雜也不便說什麼,隻定睛看向被他所擒的瘦弱太監,厲聲道:“好大膽的奴才,聽壁角竟聽到本宮這裡來了!”

  “海溪!”嶼箏冷冷吩咐嵐靜殿的掌事太監:“抬起這奴才的頭,瞧個清楚,看看是誰敢如此大膽!”

  海溪聞聽走上前來,捏著那瘦弱太監的下頜便用力一抬,不料隻聽得身側的侍衛沉聲喝了一句:“不好!”便見那瘦弱太監的唇角緩緩滲出血跡來,隨即便無力地栽倒在地。

  見此情形,嵐靜殿中的宮婢們自是嚇了一跳,紛紛驚叫著朝後退去。海溪也被唬得朝後退去,半晌之後才似回過神來,戰戰兢兢地說道:“娘娘……這小子他……他咬舌自儘了……”

  嶼箏心中一驚,冇料到眼前這看似瘦弱的太監竟是有備而來。再次看見這般血淋淋的景象,不免叫她想起蓉嬪當日的死狀。背脊冷汗淋淋,嶼箏用錦帕輕掩口鼻道:“瞧瞧是哪個宮裡的?”

  海溪盯著那人看了半晌,緩緩搖搖頭道:“奴才不知,隻是瞧著眼生得很……娘娘,需要奴才稟告皇上嗎?”

  嶼箏略一思量便道:“這會子皇上怕是已在逸和軒中歇下了,若是貿然去報,隻怕會驚擾了聖駕。何況尉貴人正有著身子,是聽不得這些的……”微微一頓,嶼箏複又說道:“芷宛……”

  芷宛上前應道:“請主子吩咐……”

  “你拿著宮裡的牌子往清寧宮去一趟,將此事如實稟告皇後娘娘……”嶼箏淡淡吩咐道。

  “是……”芷宛應著便匆匆行了出去。

  誰料,芷宛前腳出了嵐靜殿冇多久,便見宮巷不遠處燈火盈盈,皇後娘娘的鸞駕正往嵐靜殿前來。芷宛見狀,急急迎了上去,攔在鸞駕前:“奴婢給皇後娘娘請安……”

  話語未落,芷宛卻聽得鸞駕上的皇後厲喝一聲:“來呀!將嵐靜殿的賤婢拿下!”

  隨即,便有兩個太監上前來,將芷宛狠狠摁住。芷宛不明所以,隻抬頭看著皇後娘娘,急聲喚道:“皇後娘娘!皇後娘娘!”

  但見鸞駕上的皇後一改往日溫柔之色,目光厲厲地看向她道:“押往嵐靜殿,本宮要好好治治這宮中的穢亂之風!”

  嵐靜殿中,嶼箏看向顏冰,沉聲詢問方才發生的事情。顏冰看向地上那具漸已冰冷的屍首道:“依微臣所見,此人有些拳腳功夫在身上。隻怕是有人刻意叫他潛入嵐靜殿中……”

  嶼箏微微皺眉,她自然知道此人是奉命行事,可到底奉了誰的命,又意欲在嵐靜殿探知些什麼呢?隱隱覺得其中有異,可嶼箏卻怎麼也想不明白。就在踟躕之時,卻聽得殿外朗聲道:“皇後娘娘駕到……”

  眾人跪倒在地,齊聲恭迎:“皇後娘娘萬福金安……”

  但見皇後一襲如意雲紋鸞鳥裙,搖搖曳曳搭了芙沅的手入殿。一側候著的海溪見狀,忙攔在那死去的太監身前,沉聲道:“皇後娘娘當心,可彆汙了您的眼……”

  見海溪這般格外殷勤的模樣,嶼箏心裡的不詳之感愈發明顯,她迎向皇後,沉聲道:“皇後娘娘,方才臣妾遣了芷宛前去清寧宮,未知……”

  嶼箏話未說完,便見皇後鸞鳥裙的裙擺從眼前倏忽滑過。察覺到皇後不同以往的迫人氣息,嶼箏收聲,靜候著皇後開口。

  皇後在殿中坐定,才看向眾人道:“都起來吧……”見青蘭攙扶著嶼箏起身,她勾起唇角冷冷一笑:“良貴嬪宮中自是不同尋常,夜半三更尚有男子留在殿中……”

  嶼箏知道皇後所指顏冰,方才事發突然,自是冇能問清楚顏冰為何會在嵐靜殿中,如今皇後這麼一說,倒叫她略有為難。

  不料顏冰上前緩緩施了一禮,沉著應道:“啟稟皇後娘娘,微臣奉皇上之命駐守嵐靜殿……”

  嶼箏聞聽,心中便安穩了不少,隻淡淡一笑道:“皇後娘娘明鑒,方才若不是莫侍衛,臣妾隻怕要身陷險境了……”

  “險境?”端坐殿中的皇後娘娘冷嗤一聲:“那本宮倒是要聽聽,是如何身陷險境?”

  “回皇後娘娘……”一側的顏冰沉聲應道:“微臣方才在嵐靜殿外夜值時,驚覺一個黑影掠過宮牆,微臣緊隨其後,便在廊下將此大膽奴才擒獲……”

  皇後淡淡朝著地上的屍體撇去一眼道:“所以你便殺了他?”

  “微臣不敢!”顏冰沉聲應道:“此人是咬舌自儘……”

  顏冰話語剛落,便聽得殿外連聲響起唱報:“璃容華到……”

  嶼箏心下一驚,急急看向皇後,但見皇後神情沉穩,唇角卻泛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冷笑。

  璃容華入得殿來,便徑直走過嶼箏身邊,在看到躺在地上的太監時,她嚇了一跳,但片刻後便穩了穩心神,朝著皇後娘娘拂了一禮:“皇後娘娘萬福金安……”

  “起身吧……”皇後淡淡應道,隨即抬起戴著金箔護甲的手指向一側的屍體道:“璃容華,你可識得此人?”

  璃容華用錦帕掩了口鼻,往前走了走,仔細瞧著那太監的麵容,轉而看向皇後道:“回皇後娘娘,臣妾不識得此人,可卻瞧著有些眼熟……”

  一側侍奉的青曇見狀忙道:“小主,此人像是總在白府門前的那個人……”

  經青曇這麼一提醒,璃容華似是想起了什麼一般,隨即看向皇後道:“稟皇後娘娘,此人的確在白府門前出現過……”

  皇後似是無意地瞥了嶼箏一眼,便接著問道:“這倒巧了,入宮前便在白府前瞧見過,如今竟跑到良貴嬪宮裡來了。福海……”皇後沉聲道:“給本宮搜!”

  但見福海上前,在那死去的太監身上仔細搜尋一番,便從他中衣處尋出一個信箋來。

  “皇後娘娘……”福海雙手將信箋奉上。

  皇後接過信箋展開一看,便憤然合在一起,看向嶼箏,厲聲喝道:“大膽良貴嬪!你可知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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