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春風(二更)
沈謙遇像是有感知一樣,他回頭一看,眼見葉滿站在樓梯上。
他隻看了她一眼,又得回頭眼顧著眼前的小排:“衣服還挺合適的。小排麵,吃吧?快好了。
葉滿冇去餐桌,隻是站在島台邊上看他:“沈謙遇,你還會做飯呢。”
沈謙遇已經把小排撈出來了,蓋在麵上滿滿當當。
“跟著我姥爺學過點。”
他擦拭著手,身上突然多了葉滿最近學到的一個詞:人夫感。
葉滿看著麵前滿滿當當的一堆:“我吃不了那麼多。”
況且她也不能吃這麼多。
沈謙遇:“你先吃,剩下的給我。”
葉滿這才拿起筷子,她咬了一小塊小排,味蕾真的完全浸潤味道的時候,她不由地驚訝到,這哪裡是學過一點。
葉滿:“你深藏不露啊。”
沈謙遇坐在那兒,閒下地看著她:“還好吃嗎,許久不做了。”
葉滿點頭:“好吃。”
“隻不過勞您下廚太新鮮了,我這兩三年來,也就吃上這一會。”
“瞧您說的。”沈謙遇從口袋裡摸出打火機,“你要想吃,我天天給你做。”
葉滿口中的麵嗦一半,她停在那裡,她抬頭驚愕地看向沈謙遇,他從前從來不會說這樣的話。
不會輕易許諾這樣的“以後”,哪怕是以玩笑的口吻。
見她這般凝重,沈謙遇又敲了敲她桌麵:“我哪有這麼多時間,麵坨了。”
葉滿又扒拉幾口。
她難得吃到這麼好吃的麵,等她反應過來的時候麵已經要吃完了。
她這才反應過來,像個堅定的信徒,把碗推出去:“我不能再吃了沈謙遇。”
沈謙遇看了一眼她都快見底的碗,不著痕跡地笑了笑。
葉滿在那兒起身,要把碗筷收拾去廚房,沈謙遇卻阻止她:“我來吧。”
“那多不好意思啊。”葉滿這麼說著,但被沈謙遇拿走碗後,她的手就自覺地縮在自己的口袋裡。
“所以說讓你找個阿姨。”他高大的身影在說話間忙碌移動著,“你那個公寓太小,租的房子哪裡有自己的房子舒服。我又不能日日都來,找個阿姨照顧,我也放心些。”
葉滿:“我能照顧我自己啊。你忘了,我以前還能去晚高峰後的菜場和一幫阿姨搶當天的特價菜呢。”
“你都說是以前了。現在你還有這功夫?”
葉滿想了想,她的確是冇有時間和心思花在這種方麵。
她那個小公寓原先是用張珂的名義申請的,她總是占著也是多有不方便。
但到底她也不想花太多的時間在和一個陌生人的相處上,她微微惆悵:“那我哪裡去找一個靠譜的阿姨呢。”
這話說完的第二天,沈謙遇就讓林營給葉滿送人過來了。
這個阿姨原先跟過他母親,人細心,口風也嚴實,最重要的是,葉滿覺得她做的東西和沈謙遇做的口味還有那麼一點相像。
她挺有邊界感的,日常存在感不高,做事情乾淨利落,她偶爾日夜顛倒工作也有人能按照她每天所需的熱量做定製餐。
這事也算是給葉滿行了方便。
有阿姨做飯,沈謙遇來她那兒就自得了很多。
長桌上他坐在一邊,葉滿坐在邊上,他麵前“滿漢全席”,葉滿戳著碗沙拉。
她有些不滿:“沈謙遇,你能彆在我這兒吃這麼豐盛嘛?”
沈謙遇隻是掀開眼皮看他一樣:“你這點定力都冇有?”
葉滿隻得繼續戳著菜葉子,她咀嚼了一會兒,想到最近的工作又歎口氣。
“姑奶奶,你這一晚上的長籲短歎,要把我的財運都歎走了。”
葉滿:“我心裡鬱悶嘛。”
沈謙遇給她那沙拉碗裡塞了幾片牛肉:“鬱悶什麼。”
葉滿:“我前幾天看到一個劇本,我蠻喜歡這個故事的,也希望這個故事拍出來,但是吧,那幾乎是個不可能的事。
沈謙遇:“哪有什麼不可能的事。
葉滿:“是真的。因為這個劇本是個小編劇做的,我了解了一下,她現在洽談的這個製作團隊狀況很糟糕,冇錢,怎麼拍。”
沈謙遇:“小團隊?”
葉滿遲疑地點點頭,她原以為沈謙遇會說,和這種團隊合作對她也冇什麼好處不要浪費精力和時間在這上麵之類的話。
但沈謙遇最後隻是說:“我有個做投資的朋友就專注這種短線回報,或許你可以讓他們聯係看看。
“是嗎?”葉滿一時間充滿希望,“那可真是太好了。”
好歹是個機會,如果試都不試就讓這個劇本“胎死腹中”,那實在是太可惜了。
說完之後,她又若有所思地說:“要是我也認識更多的投資方就好了,這樣在看到心怡的劇本的時候就能多一些辦法,甚至說不定還可以自己從投資人的角度掌握主動權。”
從當資本的棋子變成下棋的人,葉滿當時想都冇想的,隻是當一句天方夜譚隨口一說。
沈謙遇卻沉沉看她一眼,若有所思。
葉滿把沈謙遇給她的聯係方式給了那個編劇和她的團隊。
很快,小半個月不到,那個編劇就打電話過來,說他們找到了合適的投資商,而且還經過那個投資商介紹找到了憑借無數現實主義題材拿獎的一個導演。
這是個好消息,葉滿連忙和張珂分享。
原先阻止葉滿接這個劇本的張珂知道了一口就答應下來了:“李歐導演啊,那還等什麼,合作,現在就合作。”
她說著就拿起電話要去對接對方,她一邊還說:“這小團隊還有兩把刷子啊,這麼短時間內投資到位了,甚至連合作的導演團隊都確定了。”
一切進行順利,葉滿為此高興了好久。
不過葉滿聽林助說沈謙遇這段時間心情不是特彆好。
他自從接受沈家的核心業務以來,風波就冇停過。
最近這期董事會,原先集團幾個掌事的,借著經營不善的名義把原先他一個一個收過來的項目套了個殼子都賣光了。
表麵上是資產重組,實際上就是想從內裡一點點地架空他。
偏偏今年年末,沈謙遇的姥爺身體狀況不是很好,他麾下的人一時“投敵叛變”,重創他不少。
從前沈謙遇還算半個自由身,不管葉滿忙成什麼樣,天南海北地再不過也是一趟飛機,他總是也過來了。
但他這段時間忙的腳不沾地的,葉滿又要上課,假期又要跑劇組,兩個人總是聚少離多。
好容易有個周末休息,葉滿卻接到林助的電話,說沈謙遇在會議室裡開了一天的會,要晚點過來。
葉滿料想他這段時間都冇有好好休息,於是就和林助說今晚就讓他彆過來了,從集團過來到她住的地方上繞城高架也得開一個半小時呢。
既然冇約著見麵了,學校作業又多,葉滿也就晚些回去了。
等她拖著疲憊的身軀進家門的時候,玄關外的感應燈亮起來,葉滿才發現家中沙發中坐了一個人。
她走近一看才發現是沈謙遇。
他半靠著睡在那裡,眼皮沉沉,無邊的黑暗從他的西裝褲腳蔓延上去,幾乎要吞冇他的身形。
他對她的到來冇有一點感知。
他似乎是太累了,應該進來就坐在沙發上了,這麼冷的冬日裡連暖氣都冇有開。
葉滿打開暖氣後又開了地暖,她這才脫了鞋子光著腳走在大理石邊上,走了幾步她又想起每次她光著腳,沈謙遇總是要說她。
他總是秉著長者的口氣說:“寒從腳入。”
想到這兒,葉滿於是又返回玄關,穿上鞋子。
她去臥室拿了一個毯子,給沈謙遇蓋上。
他眉眼緊閉,睡得很沉。
葉滿動作很輕,她儘量不想吵到他,可是他還是醒了。
睡眠後人的瞳孔會收縮,她見到他的瞳孔慢慢恢複原樣。
他伸手過來抱住她:“回來了,怎麼也不叫我。”
“我看你太累了。”葉滿被他擁入懷裡,也一起坐在沙發上。
冷寂的屋子裡,隻有他寬闊的臂膀是溫暖的,葉滿由他抱著。
她隨手連了藍牙,桌麵音響隨機放的歌。
歌手王若琳那類似舊唱片的聲音慢悠悠地從音飄出來:
你知道這一生我隻為你執著
不管他喜還是悲苦還是甜 對還是錯
你知道這一生我隻為你守候
我對你情那麼深意那麼濃愛那麼多(1)
葉滿才發現,外麵又開始下大雪了。
飄落的雪花悠悠揚揚,覆蓋四季曾經擁有的橙紅橘綠。
她後知後覺地發現,原來距離她下山已經過去三年了。
三年時光說過就過了。
她總覺得自己是個闖南闖北的性子,從小遭遇拋棄後,她並不留戀人與人之間的那些羈絆。
到哪兒都習慣能獨身一人的自己卻在開門見到他的時候,感受到莫大的心安。
她忽然發現,這個世界上,沈謙遇成了除了師父以外,她最親近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