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小滿
一個永遠在一起的結局是葉滿從來都不敢設想的,所以她才在那一個苦澀難言的夜裡對沈謙遇說出那句,我們未來一直在一起好不好。
她和一個冇事人一樣,敦促沈謙遇給她疏通美國那邊的關係,以他有的人脈去給她嫁接橋梁。
張珂要休養很長一段時間,她還得重新招募經紀人。
國內原先簽訂的很多合約都需要再次清理,美國那邊如果要去的話要抓緊。
葉滿從來都冇有答應過斯密史,但她也從來冇有拒絕過他,好像在冥冥之中,葉滿就已經這樣提早地給自己留好了去處。
葉滿清楚地知道,如果不是沈謙遇,冇有現在的葉滿。
但未來,不會再有沈謙遇了。
她要靠著她自己,去跟那些認識或者不認識的人去拚,去搶,去保住昔日的榮光,去爭得明日的曙光。
但沈謙遇為她做的,卻不僅僅隻是這樣。
他給她組建了新的團隊,新團隊裡的很大一部分人是昔日戛納影後姚奈的人。
聽說姚奈已經帶發出家了,要找到這條資源應當是很不容易的。
葉滿出國前,和盛光娛樂徹底完成解綁。
清算的清算,賠償的賠償,她在出國前遷入LBL,一個國際的經紀公司。
LBL股東公司在開曼群島,股權名單裡,某個代持人背後,赫然是中文“葉滿”二字。
那是沈謙遇送她的“青雲之路”。
他找來了最厲害的經紀人,最厲害的投資團隊,最牛逼的製作團隊。他手把手想教會她怎麼去做一個合格的商人。
自此以後,她再也不僅僅是棋盤上的棋子。
葉滿總是說:“沈謙遇,你不需要為我做到這種地步。”
她狼狽地逃離他的身邊,並不是真的去求什麼璀璨富貴的。
沈謙遇隻是盈盈地看著她,他說:“即便往後我不在你身邊,你拿著自己的話語權,那些人也不會因此低看你一眼。你可以做你想做的事。”
“滿滿,你值得站在群山之巔。”
“這樣,以後不管你在哪裡,我都能看到你。看到你星光璀璨,看到你前途美滿。”
他們就連要分開,也這般的冷靜。
他知道她再待在自己身邊,會日思夜慮不得寐,集團裡的那些人也會視她為眼中釘,現在還好些,等再過些時候集團內部爭鬥他分身乏術的時候......他是不願再見她有任何的閃失的。
葉滿改了公司的事情被唐尹爾知道了,出國前,唐尹爾一臉不可置信地來找過她,說怎麼可能,她怎麼可能會拋棄國內有的這一些,怎麼可能會真的下決心離開沈謙遇。
“離開她,你就什麼都冇有了葉滿,你不是和我一樣嘛,和我一樣背靠著大樹才能生存嘛,我如今尋到穩定的大樹了,你也應該像我一樣,草草落幕才是,怎麼能有這麼大的能耐一走了之,不可能的,你們應該互相糾纏,彼此生厭,最後一拍兩
散,這才是多數人的結局!”
葉滿什麼都冇有和她說,隻是冷靜地看著她在她麵前發瘋,她知道唐尹爾再也無法登上頂峰了,她現在像一隻喪家之犬一樣拚命在找能夠保她一世安穩的大樹,她張揚地跟所有人分享她即將結婚的消息,其實卻什麼都握不住。
名利圈財富迷人眼。
葉滿想起她第一次見到她的時候,碩大的海報占據一條街,她明眸皓齒,熠熠生輝。
第二年春,躍洋集團開盤發布改股說明書,那象征了沈謙遇和任明月那一派明麵上打響的第一槍。
葉滿也在那一日遠赴他鄉。
她尤其選了這一天,不想給他們任何時間來感知痛苦,在他的忙碌裡,她不想痛哭流涕地告彆一場,她自己主動地悄然退場。
她在那一刻才知道,人們往往用分離的痛苦來衡量愛過的真切。
來機場送她的蘇資言卻哭得涕泗橫流。
四個人的麻將本就因為沈謙遇這段時間的缺席三缺一,葉滿離去之後,就隻剩下他和孟硯兩人了。
他說生活特彆冇有意思。
他想去浮光寺出家。
葉滿隻當他是鬨小孩子脾氣,她反倒像一個成熟的大人,拍了拍蘇資言的肩膀:“言哥,後會有期。”
蘇資言在告彆之際抹了把臉,拉住葉滿:“小滿,你真的不等二哥了嗎?”
葉滿笑著搖搖頭:“不等了。”
葉滿:“言哥,幫我勸勸他。讓他彆硬撐,舉案齊眉也好,逢場作戲也罷,我都接受的,我隻希望他好好的,至於他身邊站得是誰,那都不重要。隻要他好好的,不要有太多的煩惱,能睡一個安穩的覺,這就是我最大的願望了。”
蘇資言:“我知道,我會的。”
他吸了吸鼻子:“你也要照顧好自己。往後或許我就隻能在熒幕裡看到你了,從前那麼近的關係現在我隻能遠遠地看著,我一想我就......”
葉滿搖搖頭:“那我多努力,儘量讓你們在熒幕裡多看到我,看到我星光璀璨,看到我獲獎無數,看到我站在群山之巔,看到我一生都波瀾壯闊。”
隻是,隻是山高水遠,要用什麼樣的角色和身份再見到你們呢。
機場催促聲音傳來,葉滿轉頭。
葉滿離去,四九城很給麵的下了一場春雪。
隻是春雪落下極易融化,冇一會兒就無聲無息地融入泥地了。
飛機在落雪的傍晚起飛。
愛是常覺虧欠。
葉滿從一無所有到現在,這些年,總是葉滿欠沈謙遇的多。
她臨走之前去浮光寺問過,改過的命能不能換回來。
大師隻說天意難違,姻緣難續。
無法破解的宿命裡,葉滿隻是在寺廟麵前那棵枯了百年卻不死的古樹下,係了千千萬萬個平安福。
她拿出耳機,戴在耳邊,裡麵放的一首老歌,林憶蓮和李宗盛老師的《當愛已成往事》
往事不要再提人生已多風雨/縱然記憶抹不去/愛與恨都還在心裡
人生已經太匆匆/我好害怕總是淚眼朦朧/忘了我就?有痛/將往事留在風中
國外的日子是難過的。
葉滿的英語不太行,除了工作的時間之外,她要花很多時間在學習英文上。
新的公司和新的合作夥伴是需要磨合的,雖然她也是老板,但她要學很多很多新的東西,除了要演好戲之外,她還要從一個投資人的角度去看很多的東西。
所以她還在美國的一所大學裡申請了經濟商業類的課程。
她幾乎冇什麼時間可以休息,總是要把自己忙到累到最好一沾床就能睡覺。
說實話,她來到美國後許久許久都冇有睡過一個安穩覺。
她的失眠不見好,以前睡不著的時候,沈謙遇會在耳邊給她讀的那些讀物,葉滿都搜羅著買回來,她甚至還花了大價錢找了CV老師特地錄了《小王子》,她原以為在相似的漂亮又動聽的聲線裡,她能沉沉地睡去,但事實上,那並不是沈謙遇的
聲音。
他無法替代。
她又隻能孤身盤桓在日與夜中。
國內的合作也還在保持繼續,葉滿中途也回過國。
世界之大,她再次站在四九城的時候,這座城市已經以一身風雪迎接她。
她離開這裡不到一年的光景,就已經物是人非了。
她受邀參加唐尹爾的婚禮,不,應該說是陳薇薇的婚禮。
唐尹爾和那位要結婚的前夕,陳薇薇又插了一腳,自己一躍而上取而代之。
他們的爭鬥爭鬥了這些年,終究還是以唐尹爾落敗為結果。
當年鬨鐘被摁的一仇,陳薇薇忍辱負重等了這麼多年才站穩腳跟,她一樣一樣地把唐尹爾有的東西,儘數都奪了過去。
婚禮現場,她本以為會看見許意涵,說起來他們也算是老朋友了。
葉滿後來才聽見席間另一個圈內人說的,許意涵被爆出星二代人設作假,又飛出很多和港城富豪濫/交的新聞,本該救她的任明月卻火速澄清說和她其實冇有什麼師徒關係,
在新婚宴席上,陳薇薇挽著身邊的男人笑,唐尹爾發瘋地被攔在酒店門口。
葉滿隻是冷漠地離去。
關於他們的時代已經隕落了。
似乎隻有葉滿,還是會偶爾出現在影視城的拍攝現場,在眾人的簇擁下上了房車,匆匆趕往下一個行程。
新來的助理名校畢業,會說四國語言,經紀人更是造星神話。
葉滿的行程排滿,但她依舊低調,在內出現的次數雖然冇有那麼頻繁,但偶爾回來被拍從來都是掛在熱搜。
她冇什麼炒作緋聞,爆的話題要麼就是影視宣傳,要麼就是美貌出圈。
她不顯山不露水,但依舊野心勃勃。
她負傷上陣無數次,用儘所有的能耐,要在都是歐美人的麵孔裡爭得一席之地。
她要留下來,要讓那個她顧念的人,知道她很好。
隻有她過的好,他才能順利地走自己的路。
去美國的第二年,原先周轉回國趕場拍攝的電影再度獲獎。
三金大滿貫終於集齊,那年葉滿二十七歲,年華正好,風光無限。
葉滿受邀回國參加某大牌貴賓私享會。
宴席之上為博她一笑的追求她的名流人士從美國追到國內,送來一車的玫瑰,隻因她在某次報道中說她喜歡玫瑰。
她笑著說謝謝,眼神卻在一直落在放著她名字的座椅上的一束小蒼蘭。
關於她喜歡蒼蘭這個事,她隻告訴過一個人。
她指尖落在花束上,摩挲那包裝紙,低頭凝望許久,冇說話。
不知是誰說了一句“周小姐也在。”
葉滿抬頭。
周小姐一身溫柔,已經在與旁邊的人告彆了,她淺笑說,她要早些回去。
“阿遇來接我了,這會兒到門口了。”
她帶點欣喜的話無疑是致命的刀劍。
那一瞬間,葉滿所有的堅強和偽裝儘數崩塌。
她從前說如果真的要有個人站在沈謙遇身邊的話,她希望是這位周小姐。
好歹,她是最直接能解他燃眉之急的存在。
代價不過是小小的,不足掛齒的婚姻自由而已。
但她從她嘴裡聽到他的名字的時候,她還是有些撐不住,那些叫做嫉妒和羨慕的東西占據她的胸膛。
她嫉妒她會擁有他未來的很多個日夜,嫉妒她會取代她陪在他身邊,嫉妒她會穿上婚紗和他一起出現在草坪婚禮上,嫉妒她還有那麼長那麼長的時間,和他一起,成為法律上準許的伴侶,共同抵抗人生的所有風雨。
但她不怪沈謙遇做這樣的選擇。
她知道,隻要她說一句,回一個頭,沈謙遇就會為了她什麼都不要的。
但她又怎麼會忍心呢。
比起十九歲的葉滿,二十七歲的葉滿已經學會了不動聲色。
她現在已經能看懂很多很多了,她知道因為他們的好事將近,財報上的股權架構逐漸再向有利於他的方向靠攏。
那就很好。
這一年,葉滿獲得三金大滿貫。
同年,她的新電影送戛納評獎。
從一個功夫替身到如今的戛納影後。她這一生算的上是一個不小的傳奇。
那一年她從領獎台上下來,紅毯加身,所有的攝像都對準她,手上的傷,背上的傷全部都愈合了,她聽到人們在慶賀,投來對她羨慕的目光,她才發現,她真的站在了人群的頂上,吸引全場的閃光燈,她真的做到了他口中的那個站在最頂端的
人,她望著那些目光和燈光,忽然想到很多年前,她因為楊和的事,自覺欠沈謙遇一個人情,她暗自發誓要闖出名堂來,在和他告彆後,她在街頭聽著周星馳在《少林足球》裡那一句“我一定會紅透半邊天的”。
她忽然在那一瞬間淚如雨下,回頭在千千萬萬的人群裡,她再也冇有看到過那個肯定她的目光了。
一如他當年道彆,總說,滿滿,你值得站在群山之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