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五章 海藏之求
舉目望去,隻見滾滾紅光赤焰一氣傾瀉出了數百裡,燒得天失顏色,大地焦枯。
而原本雲下的幾條水脈早被蒸個乾淨,點滴不存。
恍惚中,此間便仿佛是火山地獄,叫人一刻也不敢多留。
莫說親臨此間了,便連將念頭投來,神意都會被狠狠灼傷,難以討好!
宇宙十大真火之一——
赤都燔焰!
而在火場的正中,天原派道子許童孫已是元氣大虧。
其人頭頂有一口半殘的圓珠垂下精光,如般籠住他的周身,將烈火開裡許,使之無法向前侵入。
但觀許童孫口鼻溢血的模樣,顯然他難以支撐太久,敗亡勢頭無可挽回,不過遲早的事。
而這位天原道子顯然也是剛烈之輩,聽得長孫訓的話語,他也不多回應,隻是眼皮垂下,誦一句法咒。
下一剎,便有萬千金氣白刃驟然爆發出來,將火場撕出無數條裂口,一時間,無數金燦之光輝耀四方上下,竟是將漫天烈火都暫且壓下,顯出一派分庭抗禮之勢!
長孫訓知曉許童孫已是強弩之末。
那他的這番施為,也不過是作困獸之鬥罷了。
故而麵對這萬千金氣白刃,長孫訓神色倒一如如常。
他隻是在那鋒銳芒光即將臨身之際,才不緊不慢掐了個法訣,身前忽飄出一團明灼罡氣。
此氣一起,便快如震天電光,迷離,叫人眼花繚亂!
而攔在罡氣麵前的,無論是那金氣白刃還是幾有彌天勢頭的赤都燔焰都齊齊粉碎,並不能阻攔分毫,如薄張般被輕鬆貫穿,霎時就化為無數精純靈氣四散,發出嘩然聲響!
“摧綱絕紀?”
見得此幕,許童孫驚呼出聲,麵色大變。
而他雖欲拿動法力,將那些離散的精氣重新聚攏,再凝化出白刃來抵禦。
但往日運使靈便的法訣,此刻在冥冥當中,倒似是多出一類阻隔般,叫許童孫難以如意。
這類感觸,便好似被那罡氣襲中之物已是徹底分崩離析。
便連靈機精氣之流,都難以脫災!
在無奈之下,許童孫隻得強提起精神,雙目暴凸。
隨他麵上血色刷得褪去,亦有一圈彩光撐開,如波濤翻滾,嘩嘩暴瀉而出!
儘管許童孫反應及時,可那團罡氣,卻來得更快!
隻聞一聲琉璃進碎般的清脆聲響,罡氣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將許童孫堪堪放出的彩光撞個粉碎,繼而朝許童孫頭顱狠狠貫去!
"
許童孫眼瞳頓猛。
在這等距離,即便罡氣還未襲中他的身軀,但他渾身上下也有如針紮一般。
一股難以抑製的大恐懼感襲上心頭,叫許童孫視物都有片刻的恍惚!
好在這位天原道子終還是久經鬥戰。
於千鈞一發之際,他身形忽化作蒙蒙光霧潰去,險而險之避過罡氣,叫這記威名赫赫的“摧綱絕紀”擊了個空。
不過當許童孫身形在十數裡外現出後,他還未來得及喘息,便驚見罡氣空一轉,又朝自己繼續殺來!
“該死!”
許童孫心下暗罵一句,旋即以搏命之勢,連祭起數門神通朝氣轟去,但都難以建功,被罡氣輕鬆轟了個粉碎。
而在罡氣再度臨身之際,許童孫身形隻能再度散為光霧。
不過這一回,他動作卻多了些滯澀,似乎氣力難繼。
如此又過去兩回,許童孫終是神疲。
趁許童孫一個閃躲不及,長孫訓終是窺得破綻,發力催,運使罡氣正中其人的胸膛!
這一刹,傳出的並非是血肉破裂之聲,隻是一類尖銳刺耳的金鐵鳴響,好似兩柄神兵悍然交擊在一處,震動四極,聲勢尤為驚人!
聽得此音,長孫訓也並不算驚訝,隻是微微搖頭,似乎早有預料。
待得慘森光氣消去後,入目所見,隻是許童孫半跪在地,麵如金紙一般,全然不見血色,已然氣若遊絲。
這位天原道子幾番想要站直身軀,奈何已是到了近乎油儘燈枯的地步。
在又嘔出一口血後,他苦笑一聲,倒也不再費力掙紮,隻是眼皮一搭,索性調息起來。
“今番竟是對上了長孫訓,當真是時運不濟......”
此時此刻,許童孫著實是心下苦澀,在暗中長歎一聲:
“這一樁造化,看來注定是難歸許某所有了!”
這一處匿於虛空中的秘府名為治儀宮。
而當年這處秘府的主人,則是那位與前古水部的寇春天師相善,早年曾以人身成功化龍的夏侯皙!
世人皆知寇春天師在坐化之前,曾特意布下過五座海藏,曰天、地、神、人、鬼、
在五座海藏當中,不僅藏有這位前古天師對於自家所創那真解仙道的諸般構想,還有數之不儘的靈材秘要、道書符冊!
這是真正意義上的稀世之珍,貴重無比!
莫說似長孫訓、許童孫這般的大教道子。
便是兩教的祖師過來,怕也無法忽視!
而這五座海藏既是寇春天師遺後世的有緣小輩,他自不欲令自家的心血付之空處。
在海藏造成之後,寇春天師還特意去拜訪了幾位好友,托他們照看一二,勿要令海藏為旁人刻意取走。
似夏侯皙。
便是當年受托諸修中的其一。
對於夏侯皙的大名,許童孫早有耳聞,而他也是費了好一番功夫,最終才在機緣巧合下,尋到了這方治儀宮的點滴線索。
不過當來到永緒天,又好不容易勘破諸般陣關,終是進入到了治儀宮。
在這方虛空秘府內,他許童孫卻又偏與長孫訓道左相逢?
如此情形......
在許童孫正自懊惱歎息之際,長孫訓顯然不知曉這位的心思。
他隻是將視線投去許童孫眉心處,若有所思。
此時在許童孫眉心處,有一枚三寸見方的古籙正燦燦放光,那物通體銀輝流轉,宛若一塊天生的整玉,巧侔造化,浮光耀彩,自生祥瑞,叫人一見便知不是俗物。
適才長孫訓打出的那一記摧綱絕紀乃是正中許童孫之軀,結結實實,毫無花哨!
而摧綱絕紀乃是大仙宮的無上大神通。
此法乃是仙宮開基之祖所創,有摧絕天綱、破元散質的可怖能耐,修成了此法後,這摧綱絕紀自也是成為了長孫訓的一記殺手鐧。
以長孫訓的雄渾法力,再加之摧綱絕紀的無上威能——
便是那些在武道金身境走到極致的修士,生受此擊,也大抵是要身死魂消,連求個轉生都不得。
可許童孫眼下卻還有喘息之力,甚至他一身所創重創,都是長孫訓先前留下,與適才那記載摧綱絕紀並無乾係。
這歸根結底,乃是那枚古籙在出力。
許童孫既有此等護命之寶傍身。
那他今日,倒是可以免去亡身之厄了.......
“這世間的真傳道子,實是易敗難殺。”
"
長孫訓輕聲開口,隨手將手淡淡一抬,便又有一杆矛貫空射去,快到極致!
而這一擊,同樣是被古籙輕鬆攔下。
“今日這一戰,來日定有回報!”
此時見長孫訓隨手將赤矛喚回,視線隻是落在古籙上,若有所思,對自己則並不多看一眼,視若無物。
許童孫暗暗握拳,在冷聲放下這句話後,他又果斷將一座三層高下的青石小塔喚出,一道柔和光華自塔中飛出,將許童孫身形裹住。
隻在眨眼間,那小石塔便帶著許童孫遁破了這治儀宮,不知究竟去了何處。
“來日回報?”
長孫訓聞言隻是一笑,絲毫不以為意。
而當他伸出一掌緩緩按下,將漫山遍野的烈焰收攝乾淨後。
這一時刻,也是有一道蒼老笑聲似在他耳畔響起,言道:
“這個叫許童孫的小輩倒有些意思,可惜今番是對上了你長孫真人,那無功而返,倒也不足為奇了。”
聽得這話,長孫訓眼底難得閃過一絲鄭重之色,微微皺眉,一言不發。
“你可想要留下他?若真個心存此念,老朽我可幫真人你出個主意。”
見長孫訓並不答話,那聲音的主人也不以為意,依舊笑嗬嗬道:
“畢竟今日若算起來,可是你壞了那小輩的機緣,被一個大教道子記恨上,哪怕於你而言,應也是樁小麻煩罷?
而這世間隻有千日做賊,又哪可千日防賊呢?”
長孫訓微微搖頭,溫聲開口:
“我與許童孫今番乃是公平相爭,至於所謂壞人機緣,在大道之上,哪能容得分享的相讓?
此人好歹是大教道子之流,這等道理,應是明白的。
至於許童孫的記恨?”
說到此處,長孫訓笑了一笑,繼續道:
“迄今為止,敗於我手的大教道子,也不僅十指數了。許童孫在外間固然是一號人物,可在貧道麵前,他卻還掀不起什麼風浪來。
我倒也想看看,此人所言的回報,究竟又是一番如何光景?”
長孫訓語氣雖是平平淡淡,仿佛在論述一件再尋常不過的小事。
但此人的話語中的那股睥睨群雄之氣卻毫不掩飾,叫人不由心下凜然!
“好,好,不愧是老朽看重的道種!”
那聲音的主人大笑道:
“如此的氣魄和才情,看來大仙宮和長孫家真是撿到寶了。
當年那無心落子,如今卻成通天之木,善哉,善哉!”
長孫訓並未急著答話,隻是看向空際當中。
在那裡,不知何時已是有一片浩蕩青光由虛轉實,霎時間照亮十方內外,正遙遙跨界而來!
天花紛墜,地湧金蓮——
在深沉悠遠的法鼓聲中,那片浩浩蕩蕩,似可囊括日月列宿的青光開始斂縮,隻是幾個眨眼功夫,便隻剩百裡大小。
而很快,青光當中也是有一道人影浮出,輪廓清晰可見。
那是一個手持九節竹杖,左耳掛著翠玉小葫蘆的老者。
其人麵露讚許之色,正含笑看向長孫訓,仿佛是一個慈和老者,叫人下意識要心生親近之感。
但長孫訓同此老視線對上後,心下的警惕之意倒是大盛,可他麵上不動聲色,隻是向前打了個稽首,道:
“若非木前輩出言提點,晚輩著實難尋到這方秘府。
如此大恩,實是難以為報!”
說來道廷和反天陣營的年輕一輩雖爭鬥正烈,但大仙宮既未摻和進那陽都之議,而長孫家顯然也不欲摻和進風波當中,那長孫訓親來永緒,自不會是為了同人鬥法爭鋒。
正是因木叟的提點,長孫訓才會特意來到永緒天,並最終順利進入了這方秘府。
至於木的究竟居心......
此時麵對長孫訓的道謝,木叟意味深長眨眨眼,隻是持續一笑。
“夏侯皙不知何故,這位已遁出現世多年了,連前古反天大亂他都未曾現身。
而治儀宮雖是他曾經的洞府,但畢竟是早年的居所。
若真個重視的話,此宮隻怕早被他帶離現世了,此間氣象,可不像是我輩的道場。”
在將周遭天地打量一轉後,木叟先是感慨一聲,繼而他看向長孫訓,又是一笑:
“而你既欲為老朽那師弟解憂,主動出手除去陳珩,老朽自當有所表示。
僅一座無甚寶貝的治儀宮,說來還難酬你功勳呢。
不過醜話說來前頭,你是欲尋關於海藏的線索。
雖不知你是從何處聽來的傳聞,但夏侯皙雖為寇春的至交好友,可他的洞府中,倒未必會有關於海藏的記載。”
不等長孫訓開口,木已是擺手,淡淡將竹杖抬起,繼而望空一杵。
這一杖落下,不見有什麼驚天動地的異象。
長孫訓隻覺眼前一花,待再視物清晰時,他已是穿透重重陣禁,來到了一座殿堂當中。
“這是?”
眼下見大殿正中擺有一張青玉桌案,而案上正置著幾枚玉簡。
除此之外,整座大殿都是空蕩蕩一片,長孫訓心頭一動,忙走上前去,將玉簡拿起。
而他這一翻閱,便是數日功夫過去。
木也並不催促,隻是待長孫訓悠悠轉回神意,他才笑問一句:
“如何?”
“此間並無海藏的線索。”
長孫訓將玉簡緩緩收入放下,有些遺憾開口:
“不過能得上這幾本書,倒也不虛此行了,還要多謝前輩相幫。”
“這五座海藏,鬼德最先現世,早早為陰世中人所取,人德如今是落在了帝族姒濛的手中。
天德在五德中最為尊勝,被沙門的那個勝乘收入了囊中,便連老朽,也要讚一聲好運道。
至於神德.....”
木叟對長孫訓的客套話笑了一笑,繼而隻是意味深長道:
“神德海藏,則又落去了玉宸那位坤象嵇法闓之身。
如此說來,五座海藏當中,眼下也隻剩地德是無主之物了?
以你背景也應當清楚,寇春說是要將五座海藏贈予後世有緣人,但能夠得手海藏的小輩,卻無一不是同境修士裡的氣數昌隆者。”
“前輩意思是?”
長孫訓微微眯眼。
“在同境修士裡,你身上的氣數雖然驚人,但還並非至上的那一列。”
木叟老眼一抬。
此刻在他視線中,隻見一個儀容俊美的玄袍道人正淩虛而立,袖袍飄飄。
“還有一人,更在你之上。”
木叟緩聲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