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一十一章 鐵拳如錘碎劍光
金彩雲眼中又狠又慌,這家夥輕而易舉重傷了冬忍,明顯是個狠角色,但她此刻像開弓射出的箭,冇有回頭路,隻能將毒龍鞭舞得又快又急,這鞭子淬了腐骨毒,沾皮即爛,她不信這小子不怕。
“我向來不打女人!”
劉闖竹刀在手裡轉了個圈,瞥了一眼鞭梢後麵那張咬牙切齒的臉,嘴角一撇道:“但是……不要逼我!”
說完,竹刀隨便往旁邊一撥。
刀麵拍在鞭梢上,鞭子像被一根鐵棍抽中的蛇,整條鞭從金彩雲手裡脫飛出去,啪地抽在柱子上,炸出一蓬木屑。
刀鋒未停,順勢在金彩雲腰間一推。
金彩雲像隻被掃出窩的貓,橫著飛出去,撞翻了一摞酒壇子,壇子碎裂聲裡她滾了好幾圈才停住,頭發散了,捂著腰蜷在地上。
劉闖手掌放在鼻端扇了扇,白色煙霧早已消散,冬忍消失不見。
他打量四周,緩緩抬起刀,空氣仿佛被某種無形的重量壓得凝滯,燃燒的火把都矮了一截。
院子角落裡,粗壯老槐樹枝葉凋零,黑漆漆的枝乾伸出牆頭,火光映照下,樹皮的紋路恍惚扭曲了一下。
劉闖一刀斬出。
平平無奇地一刀橫斬,冇有任何花巧,可刀鋒過處,空氣被壓出一道肉眼可見的白痕。
老槐樹攔腰折斷,白花花的斷茬,砰然砸在牆上塵土飛揚。
“啊!”
伴隨一聲淒厲的慘嚎,一條胳膊掉在地上,冬忍隱身樹皮上被硬生生劈了出來,他捂著血淋淋肩膀,血從指縫噴出來,濺了滿地。
他臉色蒼白,牙齒咯咯打顫,搖搖晃晃躍上牆頭,像一隻折斷翅膀的鳥,化作一道流光飛掠庭院深處,嘶聲呼喊:“尊者……救命啊!”
“這也忒不經打了。”
劉闖把竹刀往肩頭一扛,不緊不慢跟在後麵,掠過一片高牆,抄手回廊,感受到暗夜之中那庭院深處傳來的恐怖氣息,精神一振,飛掠而去。
庭院幽深處,竹影沙沙,一幢精致廂房亮著燭光,窗欞上映出一個人影輪廓,端坐如鐘,紋絲不動。
鳩山盤膝坐在榻上,雙掌於胸前交疊,左掌托天、右掌覆地,掌心一上一下遙相對應。
他身上的皮膚泛起一層青灰色,像溺水之人泡了三日的屍皮,毛孔裡滲出細密的黑霧,絲絲縷縷從體表蒸騰而起,在頭頂三尺處凝成一團濃稠的血霧。
那霧氣像有生命似的,緩緩旋轉,越轉越快,發出低沉的嗡鳴。
屋內燭火齊齊矮了一截,複又亮起,焰頭搖晃不定,鳩山緩緩吐出一口濁氣,氣息悠長,凝如白練,在空中經久不散。
半晌,他睜開眼,那雙灰白眸子落在被牛筋索綁在椅子上的宗湛身上。
宗湛頭垂在胸前,氣若遊絲,嘴角掛著乾涸的血痂,胸口起伏得極淺極慢。
劍修的氣血本就比常人濃鬱數倍,即便身負重傷,經脈受損,那股精純的生命力依舊在軀殼裡緩緩流轉。
鳩山嗅了嗅鼻子,滿意地眯了眯眼。
驀然,他耳尖一動,轉頭望著窗欞上的婆娑竹影,竹葉被夜風吹得沙沙響,影影綽綽,看不出什麼異樣,可鳩山嘴角微微一撇,那笑容裡有幾分玩味,幾分不屑。
如今是他施展血元神功祭煉的緊要時刻,縱使有敵人前來,他也絲毫不放在心上。
鳩山抬起手掌,對準宗湛頭頂百會穴,五指微屈,變掌為爪,猛然一把抓下。
“哢嚓!”
窗欞突然爆裂,木屑橫飛。
一道劍光破窗而至,犀利如電,拖出一道殘影,瞬息之間擋在鳩山指尖。
“嗯?”
鳩山眼中閃過厲芒,探手去抓飛劍,那劍卻如遊魚一般,劍身翻轉,劍尖在空中劃出幾條銀線,瞬間刺出數劍。
每一劍都奔著要害去,咽喉、心口、肋下、腰眼,劍劍連環,快得幾乎連成一線。
奄奄一息的宗湛艱難抬頭,渾濁的目光落在那柄翻飛的劍上,眸光驟然一亮。
蒼梧劍,是東方門主親傳的蒼梧劍。
來人莫不是劍二十七先生?
宗湛喉中發出粗重的喘息,身體止不住地抖動,被縛在身後的手指拚命用力,想掙脫繩索的束縛。
鳩山身形暴起,雙臂一振,那對鐵錘般的拳頭砸出,拳風呼嘯,空氣被壓得發出沉悶的轟鳴,像打鐵鋪子裡老師傅掄著大錘在鍛打鐵胚,一錘接一錘,拳劍相擊,火星四濺,響起暴風驟雨般的叮當聲,密得聽不出間隙。
“錚”的一聲,蒼梧劍被一拳砸的崩飛出去,劍身打著旋兒,嗡嗡震顫。
一道人影從殘破的窗戶掠入,猿臂輕舒,抓住蒼梧劍,落地時劍尖斜指地麵。
月華如水,從窗外灑下來,將來人身影鍍上一層銀霜,麻衣簡衫,長身玉立,如月下一竿修竹,風骨內斂。
屈永就那麼站著,不說話,不動作,卻有一股凜然之氣彌漫開來,像冰麵下的暗流,無聲無息地壓滿了整間屋子。
“不錯。”
鳩山臉色陰沉,望向屈永的眸子裡仿佛有團火在跳動,他舔了舔嘴角,唇角一勾,“老夫已很多年冇遇到似你這般的劍道強者了……”
說完,他上前一步。
這一步踏下去,整間屋子的空氣都變了,像一塊巨石砸進深潭,水麵炸開,漣漪四散,一股無形的壓力傾軋而來。
屈永呼吸一窒,腳下的青磚發出細微的咯吱聲。
“你既然來了……”
鳩山歪了歪腦袋,笑意冷下去,露出無儘的殺意,“那就留下吧!”
他上身往前一傾,一拳遞出,這一拳冇有任何花哨,就是直來直去的一拳,可拳鋒過處,一道肉眼可見的圓柱形氣浪,瞬間砸到屈永麵門。
速度快到不可思議。
屈永腳下一錯,蒼梧劍劍尖上挑,精準地刺在拳鋒上。
“叮。”
一聲脆響,火星迸濺,劍身被震得嗡嗡哀鳴,屈永手腕一麻,虎口像被鐵錘砸了一下,整條右臂酸麻到指尖。
他借力後掠,腳剛落地,鳩山的第二拳已經到了。
這一拳帶著剛猛勁風,快到隻剩殘影,直搗屈永丹田,拳風壓得燭火齊齊後仰,火苗幾乎貼到了燈盞邊緣。
屈永持劍下壓,以劍脊格擋,劍脊與拳頭相撞,鋒利劍刃劃過,響起刺耳的摩擦聲,蒼梧劍被拳鋒壓出一道驚人的弧度,像一根被掰彎的竹。
屈永悶哼一聲,被這股蠻力頂得倒滑出去,後背撞上牆壁,牆體出現幾條裂紋,牆皮簌簌掉落,灰塵撲了他滿臉。
“不過如此。”
鳩山咧嘴笑了,拳意澎湃,灰白長發在拳風帶起的渦流裡亂舞,“我還以為你會給老夫什麼驚喜。”
屈永深吸一口氣,心神放鬆,身體舒展開來,手腕一抖,五指如蘭花綻放,手中蒼梧劍驟然活了,劍如夭矯之龍,盤旋縈繞,不再以硬碰硬,而是繞著鳩山周身飄忽不定。
劍光爍爍,仿若雪花飄舞,照得虛室生輝,劍氣如虹,攸然刺向鳩山胸口。
鳩山不躲不避,小臂一沉,橫拳擊打,屈永驟然變招,劍鋒貼著鳩山小臂削上去,劃出一道血口。
然而血剛冒出來,就被皮下翻湧的暗紅真氣硬生生壓了回去,傷口像有隻無形的手從裡麵捏住了,皮肉蠕動著合攏,連個疤都冇留下。
鳩山低頭看了一眼小臂上那道白印,眼中閃過一絲興味,隨即五指成爪,徑直往劍身上抓去。
屈永衣袖如水流動,蒼梧劍仿佛變得重逾千金,鳩山手掌剛一觸及,急忙撒手,有些意外地舉起手掌,看著灼傷的掌心。
蒼梧劍上亮起一條紅線,上麵散發出的氣息,竟然讓鳩山心中感覺一絲不安。
這是東方式開留下的天地烘爐餘燼,藏於劍身,遇血則燃。
鳩山握緊雙拳,轉動了一下脖子,頸椎爆出一串脆響,他猛然雙拳交替轟出,如連珠炮似的狂轟猛砸,每一拳都裹著暗紅真氣,空氣被打出沉悶的爆鳴,像有人在耳邊不停點燃爆竹。
蒼梧劍在屈永手中織成一張銀色光網,叮叮當當響個不停,每一聲都是拳頭砸在劍上的悶響,每一聲都震得他氣血翻湧。
鳩山裸露的手臂上青筋虯結,暗紅色的血氣在體表緩緩遊走,他拳意剛猛無儔,渾身真氣鼓蕩,淩厲的劍氣在他拳頭隻留下一道道白印,簡直如銅皮鐵骨一般。
一拳擦著屈永左肩過去,拳風如刀,割破衣衫,在他肩頭留下一道血痕,屈永臉上沁出血珠,火辣辣地疼,他劍鋒一轉,刺向鳩山咽喉,這一劍用儘了巧勁,劍尖在半途連變了三次方向,左、右、中,虛虛實實,讓人無從判斷。
鳩山連看都冇看,抬手又是一拳迎著劍尖砸下去。
“當。”
蒼梧劍被砸得偏了三寸,劍氣潰散,鳩山的拳頭繼續往前,屈永來不及收劍,隻能側身急避,拳風擦著屈永胸口過去,肋骨傳來一聲令人牙酸的咯吱聲。
屈永悶哼一聲,嘴角溢出一縷血絲。
眼前此人境界之高,出手之快,拳意之霸道,是他生平僅見。
無邊的殺氣,令人窒息的壓迫感,除了縱劍門門主東方式開,無人可比。
從剛開始交手,屈永就摒棄了諸多繁雜劍法,在絕對實力麵前,能撐到最後,才是顛撲不破的道理。
屈永單手執劍,劍尖微微下垂,另一隻手按住左肋處,呼吸隱隱作痛,他額頭全是冷汗,可眼神依舊清亮,神色中多了一絲前所未有的凝重。
這不止是一個高手,這是一頭從地獄裡爬出來的凶獸,渾身上下每一寸肌肉、每一縷真氣,都充斥著暴虐與毀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