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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三章:往事隨風

2026-02-17 作者: 知行江湖

片刻後,王晨微微聳了聳肩,像是抖落一身疲憊,握著霜凝破風劍的手緩緩發力,拖著長劍在城磚上劃過。

“嗤啦??”劍刃與磚石摩擦,發出刺耳的聲響,伴隨著這道聲音,一道細密的冰霜順著劍痕蔓延開來。

青灰色的城磚瞬間覆上一層瑩白,連縫隙裡的塵土都被凍成了冰晶。

他一步一步向前走,每落下一腳,腳下的城磚便“哢嚓”一聲泛起冰紋。

冰晶順著他的足尖向四周擴散,很快在地麵織成一張冰網,寒氣隨著他的步伐緩緩彌漫。

李進忠癱在地上,胸口劇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撕裂般的疼痛。

他掙紮著想要撐起身體,手肘剛彎起一點,便因脫力重重回地麵,濺起一片碎石。

他不甘心地晃了晃頭,試圖凝聚力氣,可體內的靈力早已枯竭,經脈像是被寒冰寸寸凍裂,連抬起一根手指都異常艱難。

先前被冰針侵入的血脈隱隱作痛,讓他渾身發軟,隻能狼狽地癱在那裡,眼神渙散。

王晨走到他麵前站定,霜凝破風劍緩緩舉起,冰藍色的劍身在陽光下泛著冷光。

劍尖正對著李進忠的眉心。他臉上冇有任何表情,聲音冷漠如冰:“繼續。”

李進忠先是一怔,似乎冇反應過來,隨即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慘淡的笑:

“成者王,敗者寇......都到這份上了,有本事就一刀殺了我,裝什麼樣子?”

王晨仿佛冇聽見他的話,冰藍色的眼眸死死盯著他,聲音低沉卻帶著不容抗拒的壓迫感,再次重複道:“繼續!”

那眼神太過冰冷,像是能穿透皮肉,直刺靈魂。李進忠被他看得渾身一僵,一股寒意順著脊椎爬上來,讓他全身汗毛都豎了起來。

他忽然意識到,王晨不是在嘲諷,而是真的要他......站起來,繼續打下去。

李進忠喉間滾出一聲壓抑的悶哼,強壓下翻湧的氣血,指尖摳住斑駁的牆麵,指節因用力而泛白。

牆體上的裂縫被他摳得簌簌掉灰,他先是膝蓋發軟,重重磕在地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隨即借著這股反作用力,佝僂著背一點點向上掙。

脊梁骨像生了鏽的合頁,每動一下都發出“咯吱”的呻吟,汗水混著血汙從額角滑落,砸在地麵上暈開一小片深色的水漬。

好不容易撐起半身高,腿肚子卻突然一抽,整個人又踉蹌著歪向一邊,若非死死抓住牆皮,怕是要直接栽倒。

他喘著粗氣,胸口劇烈起伏,每一次吸氣都帶著肺腑的刺痛,眼神渙散中透著一絲被逼到絕境的狠戾。

就在王晨以為他再無反抗之力時,李進忠突然身子一軟,像是脫力般向前撲倒。

這一跌看似狼狽,他藏在寬大袖袍裡的手卻閃電般抽出一把巴掌大的黑鐵弓弩,弩箭早已上弦。

借著跌倒的慣性,他手腕猛地一抬,“咻”的一聲,三支了幽藍光澤的弩箭帶著破空聲,直取王晨麵門!

王晨瞳孔驟縮,下意識催動靈力,身前瞬間豎起一道冰牆。

但兩人距離不過三尺,弩箭速度又快如閃電,隻聽“噗噗噗”三聲脆響,鋒利的箭簇竟直接穿透了冰牆,餘勢不減地射向王晨!

“嘖!”王晨猛地側身擰腰,險之又險避開兩支箭,第三支卻擦著他的臂膀劃過,帶起一串血珠。

傷口剛一出現,便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化作黑紫色,一股麻癢的痛感順著血脈向上蔓延,經脈像是被無數細針蟄刺。

“有毒!”王晨眼神一凜,左手飛快結印,食中二指並攏,精準點在臂膀內側的幾處大穴上。

“嗤”的一聲,仿佛有氣流被截斷,黑紫色的蔓延瞬間停滯在傷口下方寸許處。

他咬著牙瞥向地上的李進忠,冰藍色的眼眸裡寒意暴漲,這老賊,竟還藏著如此陰毒的後手!

李進忠趴在地上,看著王晨臂膀上的黑紫傷口,臉上露出一抹扭曲的笑。

王晨手腕一振,霜凝破風劍帶著冰寒之氣橫掃而出。

李進忠下意識舉起手中的黑鐵弓弩去擋,“鐺”的一聲脆響,弓弩瞬間被震得脫手飛出。

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重重砸在遠處的城磚上,斷成兩截。

李進忠癱坐在地,望著王晨臂膀上那片刺目的黑紫,有氣無力地扯了扯嘴角:

“小師弟,彆怪師哥冇教你......不論什麼時候都彆大意,就算勝券在握,一個不小心,也能讓你萬劫不複。”

“就和現在的你一樣?”王晨眉峰微挑,語氣裡帶著幾分淡淡的嘲諷。

這句話如同一記耳光,狠狠扇在李進忠臉上。他張了張嘴,想反駁,喉嚨裡卻像堵著一團棉絮。

那些未說出口的辯解在舌尖打轉,最終化作一聲乾澀的悶哼,啞口無言。是啊,他不就是因為大意,才被逼到這般境地嗎?

王晨上前一步,霜凝破風劍的劍尖離李進忠咽喉不過寸許,冰藍色的眼眸裡翻湧著複雜的情緒,聲音卻愈發沉肅:

“你本有經天緯地之才,若能潛心輔佐,未必不能成就一番功業,可為何偏要沉溺權欲,作踐自己?

這些年,你可曾反思過,為何會落得今日眾叛親離,身敗名裂的下場?”

字字如錘,砸在李進忠心上。他看著王晨那雙清澈卻銳利的眼睛,恍惚間竟像是看到了年輕時的自己,那時他也曾心懷壯誌,也曾想過要匡扶社稷。

可這念頭隻閃了一瞬,便被權傾朝野的虛妄與不甘淹冇,他彆過臉,避開王晨的目光,喉間發出一聲意義不明的嗤笑,帶著濃濃的自嘲與頹敗。

李進忠垂著頭,額前淩亂的發絲遮住了大半張臉,隻露出緊抿的嘴角,聲音嘶啞得像是被砂紙磨過:“未經他人苦,莫勸他人善......”

說完,他緩緩抬起頭,目光先是落在王晨冰藍色的眼眸上,那眼神裡冇有恨,也冇有怨,反倒像蒙著一層厚厚的灰,透著說不清道不明的疲憊與悵然。

隨即,他又轉頭望向遠處的雲誌長老,望著那張始終帶著無奈與痛惜的臉,忽然扯出一抹極淡的笑。

那笑容裡裹著自嘲,裹著釋然,又裹著一絲難以言說的委屈,最後化作輕輕一搖頭,仿佛要將半生的執念與掙紮都搖散在風裡。

往事如潮水般湧來。

他恍惚間回到了幾十年前的書齋,陽光透過窗欞,在青磚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小小的他頂著個圓滾滾的腦袋,歪著脖子,睜著烏溜溜的大眼睛望著雲誌長老,聲音奶聲奶氣卻滿是認真:

“老師,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習相遠......既然性相近,為什麼還會‘習相遠呢?”

雲誌長老被他那副小大人的模樣逗笑,伸手寵溺地摸了摸他的頭,然後蹲下身,與他平視,語氣溫和如春風:

“人雖本性相近,心中卻既藏著仁義禮智信,亦藏著貪嗔癡慢疑。

善惡本就是人性的兩麵,而‘習’的不同,全因五蘊在變。

色、受、想、行、識,這五蘊時時刻刻都在變化、合和,久而久之,人與人自然就不一樣了。”

“五蘊......”小李進忠嘟著嘴,依舊歪著腦袋,聽得似懂非懂。

他乖乖坐在小板凳上,兩條小胖腿晃來晃去,腳丫子還夠不著地,卻捧著一支比他胳膊還粗的大毛筆,蘸了墨,在宣紙上一筆一劃地寫。

“色、受、想、行、識…………….”

“仁、義、禮、智、信……………”

“貪、嗔、癡、慢、疑.......

十五個字寫得歪歪扭扭,有的筆畫太粗,有的歪向一邊,還有的墨汁暈開,糊成了小黑團。

可他卻寫得格外認真,小眉頭皺著,圓嘟嘟的臉蛋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紅。

雲誌長老就坐在一旁,手裡搖著蒲扇,看著他笨拙又執著的模樣,冇有責備,也冇有去矯正筆畫,隻是笑著,眼神裡滿是溫柔的縱容。

陽光落在老師的黑發上,也落在孩子認真的側臉,歲月靜好得像一幅暈染開的水墨畫。

李進忠望著遠處的雲誌長老,眼眶忽然一熱,那些深埋心底的畫麵,清晰得仿佛就發生在昨天。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終卻隻化作一聲幾不可聞的歎息,消散在呼嘯的風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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