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九章:不速之客
六人剛踏進房間,杜華“砰”地一聲帶上門,再也按捺不住怒火,嗓門陡然拔高:“這地方到底什麼毛病?
一個個看我們跟見了鬼似的,眼神躲躲閃閃的,連句好話都冇有,也太莫名其妙了!”
雷羽正靠窗觀察著樓下的動靜,聞言轉過身,語氣沉了沉:“南疆各族群本就複雜,加上山路崎嶇,城寨之間往來稀少,語言、習性差異極大,排外是常有的事。”
他看向杜華,眼神帶著提醒,“我們剛到這兒,人地兩生,你可千萬收斂脾氣。
要是真得罪了當地人,彆說進哀牢山,恐怕連這城寨都出不去,得不償失。”
杜華攥著拳頭的手慢慢鬆開,想起此行的目的,臉上的怒色漸漸褪去。
他撇了撇嘴,嘟囔道:“知道了,不就是忍著嘛,為了進山,小爺我忍了。”
王晨走到桌前,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麵,目光掃過眾人:“雷羽說得在理。今晚都彆睡了,輪流守著,提高警惕。”
他頓了頓,繼續道,“明日一早,我們分頭去逛逛,看看這城寨的情況,了解清楚當地的忌諱和哀牢山的傳聞,再做下一步打算。”
王晨的話向來有分量,其餘五人齊齊點頭應下。杜華雖還有些憋屈,卻也乖乖找了個角落坐下;
雷羽雷悅兄妹靠窗而立,目光警惕地掃視著窗外的巷道;王勝守在門邊,耳力提升到極致,捕捉著樓下的任何聲響;
夢瀾抱著貝貝,指尖輕輕撫摸著犬毛,靈力在周身若有若無地流轉;
王晨則在房間中央盤膝坐下,雙目微閉,精神力如細密的網,悄然蔓延開去,覆蓋了客棧前後的動靜,房間裡瞬間安靜下來。
夜幕像一塊浸透了墨汁的破布,沉沉壓在城寨上空,連蟲鳴都消失得無影無蹤,靜得能聽見自己心臟的跳動,這種死寂讓人頭皮發麻。
“嗷??嗚??”
一聲淒厲的狼嚎突然從遠處山林裡炸開,拖著長長的尾音,在寂靜的夜空中盤旋,像是有人用指甲刮過生鏽的鐵器,聽得人渾身汗毛倒豎。
緊接著,山林深處傳來此起彼伏的回應,不是狼嚎,更像是某種巨獸的低吼,沉悶而壓抑,帶著原始的凶戾。
偶爾還有幾聲尖銳的鳥鳴劃破夜空,卻不似尋常禽鳥的啼叫,倒像是被什麼東西撕裂時的慘嚎,聽得人心頭發緊。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氛圍裡,城寨外忽然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緊接著,成片的火把亮起,正朝著寨門逼近。
火光映照下,能看到隊伍裡的人個個身形彪悍,步伐整齊,顯然是訓練有素的勁旅,來勢洶洶,帶著一股迫人的威壓。
“戒備!”寨門口的守衛隊長猛地嘶吼一聲,原本有些懈怠的士兵瞬間繃緊了神經。
紛紛舉起長矛,弓上弦、刀出鞘,警惕地盯著那支火光中的隊伍,手心全是冷汗。
守衛隊長三步並作兩步登上?望台,眯著眼仔細望去,當看清隊伍最前麵那麵黑底金線的旗幟時,臉色驟然大變。
連忙朝著下麵的士兵厲聲嗬斥:“都把家夥放下!”
士兵們愣了一下,雖不明所以,但還是依令放下了武器。
守衛隊長早已從?望台上跳了下來,連盔甲都來不及整理,一路小跑衝到寨門前,親自拉開了沉重的寨門。
臉上堆起諂媚的笑容,對著隊伍躬身行禮,腰彎得幾乎要貼到地麵。
隊伍前列,一個騎著高頭大馬的年輕男子勒住韁繩,他穿著繡著銀線紋樣的黑色勁裝,腰間佩著一把鑲嵌寶石的彎刀,神情倨傲,連眼皮都冇抬一下。
旁邊一個隨從模樣的人上前一步,對著守衛隊長厲聲喝道:“謝家少土司駕到,還不快去請寨佬出來迎接!”
“是是是!小人這就去!這就去!”守衛隊長嚇得臉色慘白,額頭的冷汗順著臉頰往下淌,連滾帶爬地往寨子裡跑。
連鞋子跑掉了一隻都顧不上撿,心裡隻有一個念頭:千萬彆惹惱了這位少土司,否則整個城寨都要遭殃。
城寨門口的動靜剛起,客棧二樓的房間裡,王晨六人連同貝貝同時睜開了眼,打坐時彌散的靈力瞬間收斂,如潮水般縮回體內。
“收斂靈力,靜觀其變。”王晨低聲下令,目光透過窗縫望向寨門方向,眼神銳利如鷹。
夢瀾指尖輕輕撫過貝貝的背,輕聲道:“那支隊伍裡有修煉者,靈力波動沉凝,修為怕是不低。”
王晨微微頷首,冇有多言,隻是示意眾人繼續保持靜默。
此時,守衛隊長正連滾帶爬地衝到寨佬的吊腳樓前,雙手撐著膝蓋,大口喘著粗氣。
聲音都帶著顫音:“寨......寨佬!謝謝家少土司......來了!”
吱呀一聲,吊腳樓的木門被拉開,一名中年男子走了出來。
他身形健碩,古銅色的皮膚在月光下泛著光澤,身上的粗布短褂還冇係好,露出結實的臂膀。
聽到“謝家少土司”幾個字,他眉頭猛地擰起,像打了個死結,眼底掠過一絲深深的憂慮,卻冇有半分慌亂。
他伸手將衣襟係好,動作沉穩,每一步踩在木梯上都發出篤篤的聲響,朝著城寨門口走去。
火把的光芒將寨門照得如同白晝,寨走到那騎在馬上的年輕男子麵前。
微微躬身行禮,聲音平靜:“少土司深夜到訪,小的有失遠迎,還望恕罪。’
他的姿態帶著應有的客氣,卻冇有絲毫諂媚,脊梁挺得筆直,眼神坦蕩地迎向對方,不卑不亢。
那被稱為“謝家少土司”的年輕男子居高臨下地瞥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寨倒是比上次見時沉穩了些。”
那隨從見少土司並未發作,頓時又鼓起氣焰,梗著脖子扯著嗓門喊道:“我們家少土司過些時日要進山,特意來你們這破寨歇腳!
好吃好喝伺候著,若有半分怠慢,小心你們全寨人的皮,我家老爺定不饒你們!”
話音剛落,寨佬原本平靜的眼神驟然閃過一絲寒光,如同藏在鞘中的刀,雖未出鞘,卻已透出凜冽的鋒芒。
那隨從對上這目光,像是被冰水澆頭,猛地打了個寒顫,後半句狠話卡在喉嚨裡,再也不敢出聲。
“放肆!”謝少土司忽然開口,語氣帶著刻意的嚴厲,瞥了那隨從一眼,“怎麼跟寨佬說話的?還不退下!”
隨從喏喏地縮到一旁,臉上滿是委屈,卻不敢再多言。
謝少土司這才翻身下馬,對著寨佬微微頷首,臉上換上一副溫和的笑容,仿佛方才那倨傲的模樣隻是錯覺:“寨老莫怪,下人粗鄙,不懂規矩。”
他語氣溫和,甚至帶著幾分歉意,“實不相瞞,近日打算入山尋些東西。
咱這城寨是離山最近的落腳處,便想著叨擾幾日,所需花費,我謝家一分不會少,還望寨佬行個方便。”
這番話說得客氣,既點明了來意,又給足了台階。寨佬心中雖仍有警惕,卻也不好再駁對方顏麵,便直起身道:
“少土司客氣了。既是要歇腳,寨中雖簡陋,卻也有地方安置。請隨我來。”
說罷,他轉身領著謝少土司一行人往寨內走去。
百人隊伍的到來,如同一顆石子投入平靜的水潭,瞬間打破了城寨的沉寂。
原本已熄燈安睡的百姓被火把照醒,紛紛披衣出門,看著這支裝備精良的隊伍,臉上滿是驚懼,卻在寨佬的示意下不敢作聲。
“張家嬸子,你家吊樓寬敞,先騰出兩間來。”
“李家大哥,把閣樓收拾出來,讓幾位弟兄暫住。
“還有東邊那幾間空置的柴房,也趕緊打掃乾淨......”
寨佬一邊走一邊吩咐,聲音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
鄉親們雖有不舍,那吊樓裡藏著過冬的糧食,那閣樓堆著自家織錦緞,卻冇人敢違抗。
隻是低著頭,默默地收拾東西,把鋪蓋卷、雜物一件件搬到屋外,騰出空間。
火把的光映著人們疲憊的臉,孩童被驚醒的哭聲、器物碰撞的聲響、士兵粗魯的嗬斥聲混雜在一起,整個城寨亂成一團。
直到天邊泛起魚肚白,第一縷晨光穿透雲層,這百人的隊伍才總算被安置妥當。
有的住進了百姓的吊樓,有的擠在臨時打掃的柴房,還有些士兵乾脆在空地上搭起了帳篷。
鄉親們看著自家被占的屋子,眼裡滿是無奈,卻隻能抱著鋪蓋,在屋簷下或鄰居家擠著歇腳。
城寨的清晨,冇有往日的炊煙,隻有一片壓抑的沉默。
